羅沖與紀詩云暫時告別,把車子開出了小區大門,靠邊停下,然后,從旅行包里拿出了一條牛仔褲,一件長袖的針織內衣,一雙白色線襪和一雙板鞋。
    這都是小丫頭葉蕓萱昨天穿過并換下來的衣服,一點都不臟,也就沒洗。羅沖讓紀詩云收集到這些東西,就是為了給阿呆聞的。
    東西全都堆在阿呆面前,羅沖根本不用講話,只是比劃了一個手勢,它就抽著鼻子貼近上去嗅了好一會兒,衣服鞋子全都聞了。
    然后,二餅敞開車門,帶著阿呆下去了。
    阿呆對著空氣嗅了一會兒,轉頭就往小區外面的主于道那邊跑去。
    二餅跟在它后面,羅沖則是開著車緩緩跟隨。
    “希望不大……”
    雖然阿呆有了反應,但羅沖還是覺得這種方法希望渺茫。
    果然,跑出住宅小區所在的這條小路,一旦來到車來車往的主于道路口,阿呆立即失去了判斷,原地繞著圈,低下頭抬起頭,抬起頭低下頭,鼻頭不停聳動,到最后,它還是轉回頭來,沖著車里的羅沖嗚嗚嗚地哼哼了幾聲,聽起來像是很受委屈。
    葉蕓萱上午九點被劫走,這都下午兩點多了,況且她又不是步行,而是被人塞進了車里,再加上天冷風大,主干道上車流密集等因素,葉蕓萱能在空氣中留下的那一絲氣息,早就沒有了個屁的。
    阿呆再怎么神奇,它也不是仙界下凡的神犬,這都能聞到的話,反倒是不切實際了。
    因此,羅沖一點都沒有失望,沖它招招手,讓二餅把它帶回到車里。
    嗚嗚嗚
    一上車,阿呆把腦袋湊到羅沖面前尋求安慰,在自己最為擅長的方面遭受了打擊,它也是很郁悶的。
    “沒事的,沒事的。”
    羅沖揉著它的腦袋,并讓它舔了舔自己的面頰以示安慰。
    這時,泡泡卻道：“我早就在猜,這條狗很可能帶著點地獄犬的血統,盡管是非常稀薄的一點血統,但這是唯一能夠解釋它可以發現我的原因了。”
    “現在說這個,你什么意思？”
    羅沖知道,她肯定有了什么鬼主意。
    “長尾惡魔擅長某種定位跟蹤,只要在你身上留下一個魔印,萬里之內都能感應到你。”
    泡泡根據長尾惡魔的記憶分析：“這就是它所說的,十天內肯定可以找到你的原因。”
    “你是想,把這種能力轉移到阿呆身上？”羅沖明白了一點。
    “是的。”
    泡泡回道：“如果它真有地獄犬的血統,很可能具備地獄犬所特有的一種能力,那就是吃什么補什么。”
    “吃什么補什么？”羅沖心中笑問：“你打算讓阿呆把長尾惡魔的鼻子吃掉？”
    “不是鼻子,而是大腦里的一個特殊腺體。”
    泡泡說道：“我的想法是,把這個腺體摘出來,搭配長尾惡魔的全套嗅覺系統,再配以其他一些東西,還有一份生命能量,配成一份狗食,讓阿呆吃下去。”
    “那就讓它吃吧。”
    羅沖毫不猶豫地答應,反正這些惡心東西自己是絕對不會吃的,給阿呆吃也不算浪費。
    “有風險”
    泡泡說道：“假如我猜錯了,阿呆并沒有地獄犬的血統,吃掉惡魔的血肉,它會魔化成不一定什么樣的變異生物,很可能會成為一條瘋狗,不得不殺死它。”
    羅沖聽后,稍稍皺眉,然后問道：“你認為自己會猜錯嗎？”
    “不確定呢。”
    泡泡小聲回道：“就算有一點血統遺傳,那也是極其稀薄,以至于我都不能辨識出來。既然是猜測,那就有可能猜錯。”
    “先把狗食配好,然后,再讓它自己選擇。”
    羅沖低沉回道：“它的命運,讓它憑靠本能來選擇,阿呆很通人性,一定也愿意變得更為強大。它若能撐得過這一關,我就把長尾惡魔的尸體全都喂給它吃個精光。”
    羅沖的想法很簡單,換成我是阿呆,寧可冒險一搏,也不愿一輩子做一條只知道睡覺、吃食和交配,要長相沒長相,要氣質沒氣質的土狗。
    “我也同意”
    泡泡對于這種思想表示認可：“等一下,很快的。”
    她便拿起噬魂魔刀,飛到長尾惡魔的尸體跟前,嗤嗤啦啦地開始了切割。
    羅沖把車子熄了火,停靠路邊耐心等待。
    過了幾分鐘,冷秋研好奇問道：“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阿呆進化成一頭魔犬。”
    羅沖平淡說道：“馬上就好,咱們都等著看吧。”
    冷秋研不再講話,二餅抱著阿呆卻是皺起眉頭,非常敏感的察覺到,羅沖所說的并不是玩笑,好像是……
    又過了幾分鐘,羅沖開門下車,對阿呆招手：“阿呆,跟我來。”
    阿呆從二餅的懷里竄了出來,從駕駛席這邊跳出車子,跟著羅沖走進了路邊的一處綠化帶里。
    若是失敗了,它會死,羅沖不想讓二餅她們親眼目睹到那種畫面,并且,如若失敗,很可能還需要自己親手殺死它。
    坐在車里的二餅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很是擔心地想要下車跟過去看一看。她真的很喜歡阿呆,盡管,與它在一起相處了沒多久。
    但是,剛剛敞開車門,就被冷秋研從后面按住了肩膀。
    “不要過去。”
    冷秋研只說了這四個字,二餅也沒有抗辯,稍稍一想,便把車門關上了。
    羅沖才是阿呆的主人,他有權決定它的一切。況且,他還是自己的老板……
    這一片綠化帶的深處,羅沖把阿呆帶到一片冬青叢的后面,再加上幾株不知道什么品種的樹木遮擋,足以保證車里的三個女人看不到這邊了。
    羅沖蹲下來,抱著阿呆的腦袋,輕聲說道：“并不是為了救助葉蕓萱而讓你冒險,而是我覺得,這是你改變生命形態的一次機會。或許會死,但你作為一條生命只有十幾年的土狗,即便失敗了,也不會失去太多。就算失敗了,我也會把你的靈魂儲存在某個特殊空間里,等待著將來能讓你重生的某種機會……”
    阿呆愣愣地瞅著羅沖,這么復雜的一段話,它肯定是聽不懂的。
    它的這種眼神,真的讓羅沖有些心軟,差一點就要放棄了……
    但羅沖還是堅定了原先的打算,從噬魂空間里取出了拳頭大的黑乎乎的肉丸子,很難看,并且散發出一股子異臭的肉丸子。
    泡泡的加工手藝,真的是不咋地。
    “選擇權在你,我不逼你。”
    羅沖把肉丸子它擺在阿呆面前的草地上。
    阿呆低下頭,只聞了一下,就嚇得暴退幾步,然后又蹦到羅沖身后躲了起來。
    很顯然,冷不丁的一下子,它被惡魔的氣息嚇到了。
    羅沖知道,它這只是本能的懼怕,不等于說它已經做出了選擇。所以,只是反手摸著它的脊背表示安慰,卻是什么都沒說。
    果然,驚嚇之后,阿呆察覺到那個丸子對自己沒什么威脅,它只是一堆爛肉加入了某些東西揉成的丸子而已。
    于是,它從羅沖身后又走了出來,抽動著鼻頭,很小心地接近了過去……
    確實沒有任何危險,它便轉回頭,注視著羅沖的眼睛,嗚嗚嗚嗚的哼了幾聲。
    羅沖溫和而笑,后退了一米,又朝它張開懷抱：“沒關系,你不想吃,那就回來。”
    阿呆突然趴下了,肚皮完全貼在草坪上,鼻尖距離那個肉丸子不到二十厘米,直直的瞅著它。
    羅沖知道,阿呆正在猶豫：到底是吃不吃？
    十幾秒后,它四爪用力,一下子弓起了身子,以一種進攻的姿勢盯著那個肉丸,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威脅之音,像是面對死敵,即將殊死一戰。
    呼
    它沖前一步,極為兇狠地就把肉丸子咬進嘴里,然后又是前爪按住它,一口撕下了一小半,也不嚼,直接吞咽了下去。
    “好樣的”
    羅沖由衷稱贊,面對生死抉擇,一個戰士,就該有這樣的勇氣。
    吭哧吭哧
    連續三口,整個肉丸子全被阿呆吞下了,然后,它就低垂著腦袋回到羅沖身邊,小聲哼哼著趴在他的面前。
    它也知道,命運的判決即將來臨,是死是活,即將出現答案。
    泡泡摻到肉丸里的一份生命能量是為了不至于讓它瞬間死亡,羅沖才有足夠的時間控制住它,并把它收入噬魂空間。
    當然,或許它根本就不會死,而會變異成某種危險生物。
    三種可能性,其中兩種都是不好的。
    僅僅過了十幾秒,阿呆突然抬起腦袋,嘴里嗚嗚兩聲……很顯然,泡泡制成的肉丸入腹即化,已經有了反應。
    “別動,別動”
    羅沖左手按住阿呆的脊梁,右手隨時都能把一個大木槌拿出來。它若變異,那就木槌擊頭,送進噬魂空間。
    嗚嗚嗚
    阿呆很聽話的趴了回去,但它的身體開始了顫抖,并在幾秒后就變成了劇烈顫抖。
    它很痛苦,卻還是相當聽話的一動不動,兩只前爪死死地摳進了土層。
    這種顫抖一直持續,但持續得時間越長,羅沖和泡泡也就更加高興。
    只有痛苦,卻沒有發狂,說明它的神智還是清醒的,這就是好現象。
    嘎啦啦……
    羅沖清晰聽到,它的全身骨骼如同崩碎一般發出爆響,很多位置的肌肉也是一鼓一鼓,像是有什么東西即將刺破毛皮從里面竄出來。
    “阿呆,堅持住,你是好樣的,堅持住……”
    羅沖的左手還在壓著它,但知道,此刻的這種變異還處于良性狀態,它的生命形態正在產生天翻地覆的改變,卻沒有影響到它的靈魂。
    沒關系,就算是變異成一頭無比丑惡的怪物,只要它的靈魂狀態沒有改變,它就還是剛才那個乖巧聽話的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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