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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林時間五點鐘。
    華夏時間深夜十一點。
    以畢阜南為首的《烏鴉》工作人員窩在鎮上的一個小賓館房間里，緊緊地守在電腦前，激動地看著柏林傳過來的視頻。
    當看到《礦底》劇組開始走紅毯的時候，所有人下意識地往電腦前湊了湊，心中頗有些急切感。
    但隨之，這種急切感變成了失望！
    “草，這個記者腦癱了吧, 怎么回事，還問有沒有信心這種話？這不是有病嗎！”
    “這個記者更搞人，竟然還問如果成績達不到預期，會不會失望……這他媽烏鴉嘴，真想現場過去抽他娘的一巴掌！”
    “為什么感覺這么冷清，紅毯怎么走得這么快, 不在紅毯里多逗留一會？”
    “媽的，這記者就是個傻X，完全是一副過來應付的態度采訪《礦底》, 碰到《英雄》以后，就如狗一樣貼上去，人還沒說完呢！”
    “……”
    整個房間煙霧繚繞，就算是開了窗，也依舊濃郁著一層層宛如仙鏡般的朦朧之中。
    很嗆人。
    在一陣陣咳嗽和抽煙的身影中，很多雙眼睛都盯著屏幕一陣臭罵，心中頗為《礦底》感覺到不公平。
    同樣是華夏入圍電影！
    為什么區別這么大，就因為你《英雄》在柏林爆了？《礦底》在柏林的口碑根本不差好嗎？而且人主席夏洛特.賽莉親自當著媒體稱贊《礦底》，你特么多多少少給點面子行嗎？
    “華夏的媒體更惡心，前兩天還能看到各種《礦底》的報導，現在特么清一色全部都是刷《英雄》的, 你《英雄》還沒打敗《荒原獵人》好嗎？弄得英雄跟王者歸來一樣……”
    “這幫媒體就這尿性，就跟聞到狗屎的狗一樣，哪里有味道就瘋一般地往哪里舔舌頭, 牽狗繩都牽不住……”
    “媽的！”
    “……”
    云霧繚繞中。
    罵聲依舊在繼續著。
    馮凱坐在床角，他也在抽煙, 柏林國際電影節傳輸過來的每一幀視頻畫面都讓他心臟狂跳。
    但他表情非常平靜, 裝作看普通視頻的樣子，淡定得都不像話。
    他覺得越是這種關頭，他就越不能表現出過多的興奮，越要有一種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勢。
    這段時間里，《烏鴉》劇組里的人從畢阜南開始，上上下下都挺瞧不起他的。
    從來都沒有將他當過副導演，甚至劇組一有事情，所有人第一個想到的都是畢阜南，他感覺自己受夠了冷眼。
    此時此刻……
    盡管，《礦底》按照目前的形勢來看，獲獎基本上沒希望了，但是他依舊抱著幻想。
    那種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感覺非常強烈！
    他甚至想著所有人在看到《礦底》獲獎時候，周洋站在講臺上，感謝自己的情景……
    這幫曾經瞧不起他的人，都會被震驚到，然后轉過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
    他！
    他才是《礦底》貢獻最大的人！
    冷靜，冷靜。
    ………………………………
    夕陽落山。
    天邊的晚霞迎來了一片橘紅。
    空氣中的冷幽感更強烈了。
    周洋拿著邀請函跟著劇組走進現場，找到了他們劇組的位置。
    “這位置太差了！”他聽到王帥深深的呼了一口氣，聲音冷冰冰地抱怨了一句“就算獲不了獎，也沒必要把我們安排到這種位置吧？”
    《礦底》被分到的位置并不好，在入圍的22部電影里，被分到后排靠角落的位置，跟《英雄》最靠前排的位置完全比不了，更讓人無語的是，他們后面走道外的第三排就是買票過來的觀眾和一群記者，看起來實在是沒任何牌面。
    王帥有些炸毛。
    周洋倒是覺得這個位置挺合適的，坐下來也特別舒服。
    嗯……
    不知道是不是安筱也坐在旁邊的原因，周洋總覺得自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特別是安筱身上的淡淡芬芳，讓他感覺全身很輕松。
    他在原先的世界里當配角默默無聞慣了，就算穿越了也不可能像很多穿越者一樣出來就吊炸天，拳打奧斯卡，腳踢大柏林，然后整個世界都圍著你轉。
    剛接觸《礦底》那會，他也曾在馮凱面前大言不慚過，說這部電影拍好了能獲獎，但是來到柏林看過《英雄》，看過《荒原獵人》之類的電影以后，他突然為自己吹的牛逼而羞愧，更覺得自己丟了穿越者的臉。
    但是能夠走到這一步，能夠坐在柏林頒獎夜的入圍座位上，和22部電影一起在同一個起跑線上，并能拿兩個提名獎，對他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其實最佳男配角獎也是一次挺意外的事情，原先世界的柏林國際電影節，是沒有男配角這個說法的，只有最佳男演員獎。
    很顯然最佳男演員獎跟周洋沒啥關系，他《礦底》里的演技雖然算是純天然，但在一幫演技大咖面前，就有些不夠看了。
    “你好！”
    他們前面坐著的是《狗尾巴》的劇組，劇組的導演是一個叫卡德拉克的俄羅斯中年漢子，他回過頭當看到周洋以后很熱情地跟著周洋握了握手，并用生硬的中文跟周洋打了聲招呼，周洋急忙回應著他，笑得很燦爛。
    “你好，這位女士，我是卡德拉克……”
    《狗尾巴》電影和《礦底》也有競爭關系，都是最佳男配角，不過很顯然卡德拉克對周洋并沒有放在心上，在熱情跟周洋打招呼以后，他又伸出手看向周洋旁邊的安筱。
    安筱是很少見的那種東方美人，同時，她的氣質給卡德拉克一種冰雪的感覺，特別是那雙修長的手，本來就有點手控的卡德拉克心癢癢的，很想握一握安筱的玉手，細細體驗一下那種東方極品美人的手感。
    可惜……
    “你好。”安筱只是有禮貌地回應了一句，但并沒有伸出手，而是低頭看著柏林國際電影節的流程報告。
    卡德拉克伸出的手尬在了半空中，遲疑了一下，終于悻悻地縮了回去，假裝跟旁邊的女孩聊著電影節里的一些注意事項。
    會場是喧囂的。
    “那是桑德拉.米磊！”
    “那是，天，那是克里斯滕森！”
    “英國導演賈斯汀導演也來了，真人比電視上帥多了，那一撮胡子，太厲害了！”
    “R本導演中川正男，雙寶，你沒看過他的電影《七海武士》嗎？那是R本電影巔峰時代的作品啊！”
    “……”
    坐在周洋后面的徐麗很激動。
    在陳雙寶懵逼之下興沖沖地看著一個個導演，如數家珍一般地的為他介紹著每一個導演的履歷。
    陳雙寶和趙振兩人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啥也沒聽明白，只是覺得她很牛逼。
    旁邊的劉婷婷卻很認真地記下每一個導演的名字，目光也充滿著激動。
    周洋大概知道為什么自己的《礦底》會被分到這樣一個犄角旮旯了。
    入圍的22部電影里面，除了《礦底》以外，每一位導演都是全場的焦點，頒獎典禮沒開始前，所有人都在這些導演邊上串門，連王帥都屁顛屁顛地圍上前去跟桑德拉.米磊打招呼……
    位置不大一點根本不行。
    而《礦底》！
    孤零零的，除了安筱和周洋以外，其余人都像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一樣，目光東張西望，時不時地用向往的眼神看著不遠處璀璨的舞臺以及一個個國際上赫赫有名的導演和人物，感覺一切都是一種全新體驗。
    吵鬧聲隨著會場燈光暗下來而逐漸變得安靜。
    周洋心中很不舒服，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黑暗吞噬，唯一的光明就是那個璀璨的舞臺。
    主席夏洛特.賽莉身穿紅色長裙，款款上臺，雖然年紀已經有六十了，但站在舞臺上卻天然有一種吸引人的華貴氣質。
    她曾經驚艷了一代人的時光。
    周洋聽不懂主席嘰里呱啦到底在說什么，只知道她表情很嚴肅，也很認真地說了一大堆話，然后場下是一連串激動的掌聲。
    “她在說這個時代，以及這個時代里的所有人。”
    “她還在感謝所有人，并且聊了一些電影節里的老友們。”
    “沈長衛導演在他的老友之內，而且說的篇幅比其他導演都要多一些，看來《英雄》可能要獲大獎！”
    “最后，她進行了一次簡短的總結，她將今天的柏林國際電影節說成是一個充滿驚喜，充滿著奇跡的電影節。”
    “這些差不多算是客套話……”
    或許是知道周洋聽不懂，安筱淡淡地為周洋進行著翻譯工作。
    周洋點點頭，他聽得似懂非懂。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還是自己自戀產生的幻覺，他覺得夏洛特.賽莉在說完感言的下臺以后看了自己這邊的方向一眼。
    “沒想到，竟然能在這里見證華夏電影在柏林國際電影節的破零……”
    “可惜……不是我們。”
    安筱盯著舞臺，心中嘆了一口氣。
    曾經寄予厚望的《戰國》……
    算了！
    不想了！
    周洋目光看向《英雄》劇組的方向，不遠處的大熒幕里，閃過了沈長衛的瘦瘦高高的身影……
    然后，周洋又看到《英雄》劇組里一個老者下意識地盯著自己，和自己目光略微相交，對著自己露出奇怪的笑容。
    周洋不認識這個老者。
    緊接著，他的注意力就被一陣音樂給吸引了，那是一段柔美的芬蘭音樂，前奏竟給人一種《斯卡布羅集市》的感覺。
    非常溫柔，非常好聽！
    伴隨著音樂，舞臺的燈光亮了起來……
    柏林國際電影節不像奧斯卡和金球獎那樣逼逼賴賴，主席說完一些場面話以后，這場頒獎就算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