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盜比例70%時36小時, 買夠了刷新試試　　她一抬頭，看見小太子憂心忡忡眉頭緊鎖的表情, 撲哧一下笑得開懷, 雙手一攤：“幸不辱命, 一切順利。”
    當(dāng)日晚膳, 消息就已經(jīng)傳得滿城風(fēng)雨了。
    一向身體康健脾性溫和的新皇, 在皇后的含章殿中留宿，早起突發(fā)頭痛。又因昭陽殿的多寶閣上跌落愛物而大發(fā)雷霆，怒氣攻心一病不起。
    朝堂之上的風(fēng)向，幾乎一夜之間逆轉(zhuǎn)。
    轟轟烈烈彈劾太子的太傅一黨，幾乎立刻之間意識到太子失德和皇帝重病的時機來得十分蹊蹺，還不待大司馬反應(yīng)過來，就將攻訐的矛頭對準了四年無出的皇后華珊。
    暌違已久的黃紙條，終于再一次夾在炊餅當(dāng)中遞了進來。小太子迫不及待拆開, 一目十行看完，輕輕舒一口氣, 唇邊露出一絲笑意。
    泰安站在他腕上，目瞪口呆地轉(zhuǎn)頭問他：“這幫大臣是怎么回事？為何墻頭草一樣，變得這樣快？”
    小太子心頭舒暢快慰，瞥了泰安一眼，慢條斯理解釋道：“我大燕立國百余年，三任君主仁德開明修養(yǎng)生息, 直至中宗信道, 醉心沉迷于長生之術(shù), 舉國大肆修建寺廟…游方術(shù)士僅因障眼小計便可自由出入內(nèi)宮…”
    停停停，泰安聽得汗顏又憤怒，揮動小拳頭砸了他的手指一下。
    中宗，說得不就是她阿爹嗎？
    這個小太子怎么回事，好好地聊天，干嘛又說起她阿爹的不是？
    她一臉不滿從他手上滑下，背對他坐在硯臺邊上，翹起小腳踩在墨汁里，濺了他滿案的墨跡。
    小太子毫不在意，一面輕輕將她拎起，一面繼續(xù)說：“中宗無心朝政，乃至大權(quán)逐漸旁落。鎮(zhèn)國公輔國公大司馬權(quán)傾朝野，結(jié)黨之爭越演越烈，甚至演變到了早朝之上大打出手，時任御史被當(dāng)朝打死的地步…”
    泰安張口結(jié)舌，朝堂上打起來這事，她倒真的知道。
    “兄長當(dāng)做笑話講給我聽…阿爹一連幾天上朝光顧著拉架了…”她喃喃地說。
    小太子揉了揉眉心：“合德太子拔山舉鼎孔武有力…只是政斗宮心計謀詭計上，大約等同于零。”
    他說完，特意看了看此時滿臉呆滯的泰安，又忍不住吐槽：“估計是家學(xué)淵源…一家子，都沒怎么長心眼。”
    天真單純、善良又輕信。他看著這樣的她，慨嘆之余又隱隱生出不知何處而來的艷羨。
    不受疼寵保護，又怎么可能養(yǎng)成他們這樣的性格？
    若是像他一樣腥風(fēng)血雨里長大，恐怕四年前的雨夜，就已經(jīng)和阿娘一起死在洛陽了。
    “中宗大權(quán)旁落，文臣武將各自結(jié)黨，才會有李家父子謀逆事成。謀江山雖易，守江山卻難，李氏未能收整朝堂，反被定王盧啟撿了個便宜。”
    “定王暴虐不仁，亦未能集中皇權(quán)。近三十年中，兩黨相爭愈演愈烈，但誰都沒能真正地占據(jù)絕對的優(yōu)勢，竟?jié)u漸維持住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所以，才會有大司馬擇定懦弱的他阿爹來做皇帝，立陳氏華珊為皇后。
    而
    太傅裴縣之卻擇定太子為幼主，并把嫡幼女許配給他來做太子妃。
    泰安有些明白過來：“…所以當(dāng)初大司馬率先找到有高祖血脈的你阿爹繼位，既有擁立之功，又做了國舅爺。而太傅裴縣之一黨為了與大司馬抗衡，才一直站在你的身后。”
    小太子輕輕點頭：“父皇雖是帝王，但是出身草莽文墨不通且皇后一直未能有嗣，大司馬這四年來并未完全占據(jù)上風(fēng)。裴太傅本人十分傲氣清高，輔佐幼主盡心盡力。他一貫看不上大司馬賣女求榮的作風(fēng)，當(dāng)初愿以愛女下嫁，可見是真心喜愛我，因此中秋夜目睹我的丑態(tài)才這般失望憤怒，不惜以死與失德的太子劃清界限。”
    太子失德，太傅一黨憤而彈劾以維持住純臣清流的名聲，無可厚非。
    可是太子失德被圈禁后不久，留宿皇后宮中的皇帝，卻突然之間昏迷不醒了。
    時機如此巧合，前后不過半月，竟隱隱又有變天的趨勢，必然引起太傅一黨驚疑多慮，憂心大司馬是否再度擇定新君取而代之。
    一時之間，朝堂上兩黨爭辯愈演愈烈。皇后披發(fā)跣足守候在皇帝病榻之前，卻被中書令裴郡之跪攔在飛霜殿前，態(tài)度恭謹，磕頭不止，卻句句都是請她回去休息，“方有助圣人病體安康”。
    皇后氣得面色鐵青，卻仍勉強行禮才拂袖離開。哪知第二天，大司馬陳克令便身著盔甲佩劍入宮，滿臉哭得都是淚水，手下長劍卻虎虎生威：“陛下！臣來看你了！誰敢攔我面圣，我管你是哪個一劍斬了，等陛下醒來再負荊請罪。”
    斬是不敢真斬，攔也是不敢真攔。
    一場鬧劇越演越烈足足有半個月的時間，直到一片孝忱的太子盧睿，以一柄薄如蟬翼的裁刀剜去心頭血肉作藥引，親手熬下一碗續(xù)命的血湯奉上。
    久未進食的皇帝，卻一口又一口飲下這一碗暗紅色的血湯，良久之后睜開眼睛，氣若游絲地說：“…宣太子。”
    皇帝醒來，大臣們喜極而泣，忙于稱贊皇帝的吉人天相和太子的赤子之心。
    風(fēng)波暫時平息，而在被圈禁將近一整月后，太子盧睿終于一步一步，走出了清涼殿的大門，手中捧著一本《圣祖訓(xùn)》。
    小太子面色蒼白，越發(fā)瘦弱，寬寬大大的太子常服罩在身上仿佛一鼎斗篷，倒比病榻上紅潤白嫩的帝王看起來更像個病人。
    皇帝微微嘆氣，沖小太子招手：“睿兒…你受委屈了。”
    小太子抬眸，露出精心設(shè)計過的，既思念又怨怪的少年特有的表情，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阿爹，你好些了嗎？”
    開口第一句話，不是叫冤不是委屈，而是恰到好處的關(guān)心。
    皇帝心中欣慰不已，抬手摩挲著兒子的手背，隔了許久才緩緩道：“你阿娘…心里惦記你。”
    小太子知道得太清楚，他如今能出來，靠的不過是他阿爹對阿娘尚未泯滅的往日眷戀。
    可他卻絲毫未有顯露，只將冰冷的面頰貼上他父皇的手背，孩童一般低囈：“可我…心里惦記阿爹。”
    被夾在《圣祖訓(xùn)》里帶出來的泰安，將兩人對話聽了個完全。此時對小太子佩服得五體投地，恨不能為他鼓掌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