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看著舒冉回頭的一瞥，心神不定。她那精致立體的五官有些異域的風格。他突然想到《陽光燦爛的日子里》米蘭的扮演者寧靜，美麗至極。

“別啊，舒冉姐，我們真的去買早餐了?！睆垞P以為舒冉在開玩笑，沒把她的話當一回事，開始拉扯和她的“舊情”，“舒冉姐，第一次見你是開學的時候，是你接我來報到，第二次見你是文藝部面試的時候，第三次見你是在外語系教學樓旁邊的法國梧桐路上，今天是第四次見你啊，舒冉姐。”

“你算錯了，不是第四次，你還少算一次?！笔嫒矫鏌o表情，“別跟我扯關系，一碼歸一碼，這件事我也沒辦法幫你了。”

“為什么啊，今天的早操卡不是你負責嗎？”張揚還想再試試，不想輕易放棄，“你行行好，把早操卡還給我們，可以嗎？我們保證下次再也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p>

“學校最近要求校紀檢部抽查各學院打早操卡的情況。今天正好輪到我們來負責你們機電學院，章子是我蓋的，可是早操卡已經被別人帶走了?！笔嫒饺缍占t梅一樣驚艷，她用白皙的手指捋了捋額前的頭發，“你說說你們，怎么就這么懶的，為什么不早早起床，自己來打早操卡呢？”

“姐，其實我們都早起了，起床之后，我們兵分兩路，我先來排隊打卡，他們幾個去買早餐，但沒想到今天打早操卡不用排隊，所以我沒有等到他們過來?！毙∶谝慌缘攘撕枚嗵觳耪f出這一句話，理由編得天衣無縫。

舒冉看了看小毛的表情，微微笑了笑：“好吧，可是張揚，學校最近查得緊，尤其是代打卡的事，更沒想到的是，你們宿舍居然讓一個人拿著那么多的卡來蓋章，這能不出事嗎？”

“沒那么嚴重吧，不就是代打卡的事。舒冉姐，你要是覺得為難，那算了?！睆垞P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將雙手插進褲兜，“我們先回去了?！?/p>

“那行吧，我還著急上課，你們先回去吧，后面有什么事再說吧?！笔嫒秸f完之后，就真的頭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梔子花的清香，那是她身上特有的味道。

“張揚，你說的那個舒冉姐是不是郭子前些天在宿舍說的那個大二學姐，長得特別漂亮的那個學姐?！毙∶蝗粏柍闊煹膹垞P，腦海里想的全是舒冉的模樣，“百聞不如一見，美得沉魚落雁?！?/p>

“行了吧你，那不是你的菜，別瞎惦記?！睆垞P乜斜他一眼，深深嘆了一口氣，“早操卡的事沒辦法了，等著通報批評扣學分吧?！?/p>

“別啊，要是通報批評了，我那到手的獎學金名額可就會被取消啊，貧困生獎金也會失去資格的?！毙∶荒槕n郁，使勁嘆氣，生無可戀的樣子。

“誰讓你學那么好，你看我成績平平，從無煩惱?！睆垞P吐著煙圈思索，為什么連早起的小事都要和學分聯系在一起，稍不留神又被無形之事羈絆，無形之人操控，屁大的小事都會讓人失去自由，還有什么事才能讓人活出真正的自我。

張揚又開始思索人為什么會被瑣事羈絆的人生哲學，忽然聽到有人吱吱唔唔的哭泣聲。他向左看見的是西X大實驗田里大片枯黃的玉米稈，向右看才發現是小毛小聲抽噎，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小毛，你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地哭什么？”張揚不明所以，真不知道小毛抽的哪根筋，也沒什么大事發生，只不過是早操卡被收的芝麻粒小事，肯定不至于讓他因此而哭。

“從小到大我表現一直很好，從來沒有犯過錯，在我爸媽眼里我是品學兼優的好孩子，我怎么可能會犯錯，我怎么可能會被扣學分，會被處分。這讓我怎么給我爸媽交代，他們肯定會失望的，肯定會傷心的?！毙∶秸f越發的難過，整個身子都開始發抖。

“別啊，小毛，你學習那么好，一直是品學兼優的好孩子啊。早操卡的事說明不了什么事，怎么可能否定你的一切，你把它看得太嚴重了?！睆垞P一邊勸著小毛，一邊從煙盒抽出一根磨砂猴遞給小毛，想讓他用香煙來消除難過的情緒。

“我不抽煙，我從來沒抽過煙，我是個好孩子?！毙∶暉熑缍舅帲苤患埃拔壹以谵r村，家里條件一般，我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靠我爸一個人在工地上干活掙來的。我之所以這么拼命地學習，就是想爭取得到獎學金，能幫我爸減輕負擔。我都跟他們說了期末考試之后，這學期的獎學金我肯定能拿到手，他們那么相信我，為了我那么辛苦，我在他們心中那么優秀?！?/p>

“誰說抽煙就不是好孩子了，抽煙怎么了，哥抽的不是煙，抽的是寂寞?！睆垞P自己給自己點了一根，很悠閑地慢吸長吐，“心里的寂寞都別纏著老子，趕緊滾吧。小毛，你肯定很寂寞，抽一根吧，像我一樣，把心中的寂寞全都釋放了，就會好很多，其實你不用背負那么多的思想壓力，活在一個人的世界里?！?/p>

“真的嗎？你說的是真的嗎？”小毛半信半疑，十分猶豫，“那你給我一根吧，可我不會抽啊?！?/p>

“你學習那么好，腦子那么聰明，抽煙這點小事怎么學不會，很簡單易操作，我來教你，包你一學就會?！睆垞P嘻嘻哈哈地笑著，將手中的磨砂猴遞給小毛，“你的第一次被老子占了，日后出什么問題你可別怪我。”

小毛拿煙的姿勢很搞笑，像《Hello樹先生》里的王寶強，五根手指頭攢在一起用大拇指和其他四根手指一起捏著煙身子，跟拿著毛筆一樣姿勢。他輕輕吸了一口，小心翼翼從嘴邊拿開，瞳孔突然放大，憋了半天，突然使勁咳嗽一聲，嗆得眼淚直流，嘴里鼻孔全是煙。他立即彎著腰，用手扶著大腿，咳個不停。

“張揚，我說我不會抽，你非得讓我抽，難受死了?！毙∶胩鞗]緩過勁，張揚用手輕拍著他的后背，笑得前俯后仰。

“我是教你抽煙，不是教你吃煙，你怎么吸一口煙就全吃進肚子里了，這能不難受嗎？”張揚讓小毛看他抽煙的姿勢，輕輕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去，還有一些煙氣從鼻孔里飛出來，“你學我這樣抽，千萬不要把煙氣全吃進肚子里，慢慢吸進肺里然后緩緩吐出來，你的神識會迷離，你的寂寞會逃竄，你會覺得頭暈目眩，這都是正常反應?！?/p>

小毛接連試了幾次，終于有些像模像樣了，只是拿煙的姿勢很奇怪，像極了樹先生。

“走吧，兄弟，咱們回去吧，早操卡的事隨它去吧，愛咋咋地?！睆垞P隨手摟著小毛的肩膀大步往前走。

“張揚，你還別說，抽煙還真有用，我現在頭暈的厲害，胃里難受，什么事都不想想了，”

“不想那就對了，你不是煙民，千萬別上癮?！?/p>

“你抽了那么長時間的煙，那你上癮了嗎？”

“上癮，那是不可能的。我是不可能讓這些東西控制我的，我要是不想抽也就不抽了，不可能讓他羈絆我的自由。”

“牛逼啊，張揚?！?/p>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