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海拽著白洛因腦后勺最下端的那撮頭發，硬是把他的頭拽起來了。</br> “我說，你昨晚上一宿沒睡，不是樂大勁兒了吧？”</br> 白洛因暈黑的目光包裹著一雙凌厲的眼睛，他緩緩地轉過頭，幽幽的提醒了一句，“告訴你，我今天心情特別不好，你最好別招惹我。”</br> 顧海像是聽不懂一樣，“心情不好？樂極生悲？”</br> 白洛因咬著牙拽住了顧海的衣領，怒瞪著他，“你聽不懂人話么？”</br> 顧海雙手的手心朝外，笑得很不和諧。</br> “我還真是聽不懂。”</br> “這節早自習我們來學習一下第三單元的單詞，先由我給大家領讀一遍。”</br> 班里霎時安靜下來，班主任羅曉瑜那張漂亮的臉蛋喚醒了同學們一早的困倦，白洛因和顧海僵持了一會兒，便松開了他的領子，僵硬地轉過身，趴在桌子上繼續睡覺。</br> 前五分鐘，白洛因睡得很不踏實，擔心顧海繼續惡作劇。后來感覺沒什么動靜，便放開膽子繼續睡，就在他馬上要進入夢鄉的時候，突然感覺一雙手伸到了自己的后背上，開始拉扯他的校服背心。</br> “嘖嘖……這衣服上這么多口子，還能穿么？你就算不舍得扔，也該補一補吧？是不是那點線全給我使了？”</br> 白洛因的頭挪了挪，被再次吵醒的他表現出異常的煩躁。</br> “你能不能不貧了？”</br> 顧海一副體量的表情，“不好意思，你繼續睡，我保證不打擾你了。”</br> 白洛因往前挪了挪桌子，又往前挪了挪凳子，以保證顧海的手夠不到自己。然后，他再次趴下來，這一次睡得更加警覺。</br>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白洛因在心中數著時間，精神漸漸從緊張變得松懈，肢體和耳朵的感應能力也開始慢慢下降。突然，白洛因的手指動了一下，他睜開眼，一切正常，于是繼續閉上眼睛。</br> 突然，又有一只手爬上了白洛因的后背。</br> 該死！</br> 白洛因嗖的坐了起來，張口即罵。</br> “你他媽的是不是有病啊？”</br> 旁邊站了一個人，白洛因狠戾的目光掃了過去，很快，便轉歸呆滯。</br> 羅曉瑜的目光和她的手一起定在了白洛因的身上，班上的朗讀聲也定格在了前一秒，所有人都在看著這位在課堂上大張旗鼓地睡覺，被老師叫起來還罵人的同學。</br> “對不起老師，我以為……”</br> 白洛因就是不看顧海，都知道他臉上是怎么一副欠抽的表情。</br> 羅曉瑜的表情終于由晴轉陰，“你出來一下。”</br> 到了外面，白洛因立刻朝羅曉瑜解釋。</br> “老師，我罵的不是你，是顧海。”</br> 羅曉瑜的眼圈突然紅了，“你別找理由了，當初顧海調桌的時候就說了，他是因為和你關系好，才調到最后一桌和你挨著。”</br> “……”</br> 白洛因認栽，“好吧，剛才算我罵您的，您想個處置辦法吧。”</br> 不料，白洛因這話一說出來，羅曉瑜竟然哭了。</br> 白洛因最看不得女人哭，可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竟然一連碰到兩個女人在他的面前哭，一瞬間心里的陰霾又厚了一層。他無奈，渾身上下的口袋都摸了，全都沒找到紙巾，也難怪，他每次上大號的時候都不見得帶著。</br> “老師，我錯了，您別哭了。”</br> 不是說脾氣不好，性子很烈么？怎么說哭就哭了？難不成她也失戀了？</br> “行了，你進去吧，我在這哭一會兒。”</br> “老師……”</br> “進去！”</br> 羅曉瑜終于嘶聲喊了出來，隨即一串串的眼淚往下掉，讓人看了憐惜不止，尤其是男人看了，更是扯著心肝子疼。</br> 白洛因忍不住想，假如石慧就站在他面前這么哭，他會不會一心軟就答應復合了？m.</br> 回到教室的時候，白洛因怎么躲都躲不開顧海那雙狡黠的眼睛。</br> 那種不易被人發覺，明著是剛毅沉斂的目光，暗里卻藏著蠱毒一般的狡詐。</br> 白洛因的屁股剛一著坐，后面的聲音就響起來了。</br> “我不是說了么？我不會再打擾你了，你還張口罵人，你說你是不是傻？”</br> 白洛因面無表情地收拾著課桌上的書本。</br> “問你話呢。”</br> 凳子被人踹了一下，白洛因的身子往前探了探，但是很快恢復了平衡。</br> 他知道，這種人，就像是狗一樣。你不理他，他不理你；你給他一塊吃的，他能跟著你一天；你給他一下子，他見你一次咬你一次。</br> 對付這種人，就一個招兒，離他遠一點兒。</br> “咱倆換個地方。”</br> 尤其轉過頭看著白洛因，“換地方干嘛？”</br> “別問了，就當幫我一個忙。”</br> 尤其點點頭，收拾好書本換到了白洛因的位置，而且不忘把他那幾卷衛生紙捎帶上。</br> 白洛因坐到尤其的位置上，剛想把幾本書塞到抽屜里，就瞧見那里面滿滿當當的一抽屜用過的紙巾……本想給尤其扔過去，可一想后面的課桌是自己的，又硬生生地忍下來了。</br> 沒有人騷擾的日子，真是舒服。</br> 尤其雖然話多，可是句句說不到點上，白洛因聽他在后面嘟噥，沒一會兒便有了睡意。</br> 迷迷糊糊的，砰的一聲。白洛因舊傷未愈的后背，又被課桌頂了一下。</br> 我草，怎么回事？</br> 白洛因一回頭，瞧見尤其也正呲牙咧嘴。</br> “別賴我，后面那位先推的我，我的慣性太大，才牽連了你。”</br> 白洛因的頭皮一陣陣發熱，他知道以顧海的本事，他若是調到第一桌，顧海敢把這一排的桌子推到講臺上。要是真和他動起手，吃虧的肯定是自己，武斗是不行了，現在只能智取。白洛因暫時拋開了心里頭的煩悶情緒，發動所有腦細胞出來工作，對付這個頑固又狡猾的敵人。</br> 第四節課是自習課，顧大公子又空虛了，寂寞了。他拍了拍尤其的肩膀，指了指他課桌上的衛生紙，“給我一卷，我沒紙用了。”</br> 尤其漠然的目光橫掃六桌，半個教室都被他凍上了。</br> “給你撕一塊還不成？還要一卷？！”</br> “……”</br> 最后，尤其還是沒抵住壓力，忍痛割愛地將其中一卷衛生紙給了顧海。</br> 顧海撕開外包裝，找到衛生紙的頭兒，弄開之后，手故意一哆嗦，衛生紙的另一頭甩了出去，砸到了白洛因的課桌上。</br> “不好意思，力氣用大了。”</br> 顧海大跨步走到白洛因的課桌旁，把那卷紙拿了回來，可是，拋的時候是從左邊拋的，拿回來是從右邊拿的，一來一回正好把白洛因和尤其給繞在里面了。</br> “哎？怎么回事？”顧海假裝不知道一樣，又拿著那卷衛生紙走了過去，來來回回又多繞了一圈。</br> 尤其看出端倪了，趕緊喊停，“別繞了，再繞把我倆都給繞進去了。”</br> 白洛因按住尤其的手，“讓他繞。”</br> 顧海手里的衛生紙繞沒了，他又寫了一張紙條遞給了旁邊的女生，“把這張紙條給最北排第五個男生送過去。”</br> “趕緊撕了吧，還愣著干什么？”尤其作勢要動手。</br> 白洛因瞥見那張紙條，立刻出手阻止尤其。</br> “別撕，絕對不能碰。”</br> 緊接著，白洛因從抽屜里拿出一團團的鼻涕紙，從顧海搭起的這座衛生紙橋上滑了過去，速度非常快，尤其還沒反應過來怎么一回事，自己身后的課桌上就成了鼻涕紙的海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