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沒想到探子們回報的政府軍追蹤和伏擊會來得這么快!</br> 空無一人的軌道車只在鐵軌上滑行了不到二十米,就被一陣急促的機槍子彈命中!摩托車和木架子一下就炸開來!帶點汽油的油箱還發生了一個小小爆炸。</br> 引來遠處的士兵們一陣歡呼!</br> 齊天林對這種帶有機步混合風格的作戰模式再熟悉不過,因為在八十年代那場滇南作戰中,全軍輪戰上場,徹底暴露出機步混合的短板,所以后來整個華國野戰軍,特別是南方部隊,格外強調裝甲車輛跟步行人員的配合。</br> 而在獲得優勢的前提下,車輛乘員探出身來用車載高射機槍進行平射,壓制遠處可能的火力點,射程幾乎可達近千米,雖然比起美式坦克機槍一千五百米的射程還有差距,但威力卻輕易的能撕裂人體,所以一旦發現軌道車可能失控成為活靶子,立刻就要跳離。</br> 這一會兒齊天林的腦海里有那么一瞬間想起肯亞尼在公路上被伏擊的那支坦克裝甲部隊,現在自己也被伏擊了!很專業的伏擊,當然這次他很把握肯定沒內奸,對方不過是發現了他們采用軌道車這種交通工具以后,針對性設下埋伏,雖然這種埋伏明顯高出了非洲朋友的智商水平。</br> 可眼前肯定來不及想這么多,牙根橫咬著一支止痛興奮劑,抱緊小黑,另一只手飛快的把尼龍粘合繃帶在他身上包裹,不講究紋理了,只要能把止血塊固定住就好,蒂雅也摸索著爬過來伸手幫忙,齊天林卻阻止其他也想過來的小黑:“往前!往前沖!撤離……”</br> 半伸腳的部下硬生生的拔腳回去,他們沒那么多詩情畫意的不忍或意氣用事,在齊天林身邊的親衛,無一不是對他信任有加,奉若天神,只是齊天林拽了一把蒂雅,這姑娘終歸還是猶豫一下,才咬咬牙也抓了自己的槍跳起來半躬身順著鐵道路基離開,又回頭,再天神,也終究是她的丈夫……</br> 齊天林幾乎能聽見遠處的歡呼聲,腳步聲和步槍機槍混合的槍聲,現在唯一的掩體就是鐵軌特有的路基,摘下嘴里的針劑,咬掉針頭管,只有幾毫米的針頭稍一摸索就扎進手臂內側的靜脈血管上,猛的一下推完,已經奄奄一息的小黑都炸一下尸,白眼翻得特別利索,漆黑的臉上帶來一陣詭異的肌肉扭曲,好像是在發出瀕死的笑容。</br> 齊天林來不及欣賞,平端了他就轉頭跑,甚至能追上蒂雅,不停驅趕:“快!邁開腿!”蒂雅的大長腿邁起來是很快,可彎腰弓身的動作的確沒有齊天林那種來得行云流水,前面的幾名小黑看見他也跟上來,滿臉欣喜,毫不在乎可能損失了一個弟兄。</br> 更不在乎的是那前一輛軌道車,可能回過頭才發現這邊的車炸開,居然在前面稍微拐彎的地方停住了,不停的叫喊,齊天林看看那副架子最多還能站兩三個人,干脆一把摟了蒂雅架在手臂上,一邊一個托著跑,扔上軌道車,回頭看見幾乎密密麻麻的步兵已經涌下山坡,沖上鐵軌,使勁推軌道車:“你們先走!到集結地做好防御準備,我們拖延!”</br> 軌道車上的幾名小黑使勁點頭,轉動摩托車油門,跑了,坐在最后面的蒂雅使勁揮手,嗯,那化妝品袋子還掛她肩膀上呢,真是顧家的好娘們。</br> 不過揮手的時候,就看見她旁邊的小黑不停把胸前的彈匣包里面彈匣往軌道一側扔,這是留給齊天林他們救命的彈藥,耳機里面倒是有蒂雅的叮囑:“一定要順利回來!”以前她都很少這樣婆媽的,難道是當了而母親的原因?</br> 齊天林一回頭頭卻看見路基下趴著的小黑,一手拿槍一手舉著鮮奶袋子滿臉殷勤的笑容:“老板!喝點不?”</br> 后面兩三百米外已經潮水般追擊過來的黑人士兵,遠處山坡上還在小心翼翼挪動下山坡的坦克,似乎都不能嚇唬他們那顆自得其樂的心。</br> 齊天林有戰斗的心,一把拉過塑料袋,囫圇吞棗的把鮮奶袋子咬了個角吮吸,就摘下自己的步槍,含糊不清:“隊形!輪次后撤!”</br> 五名親衛,趴在路基邊檢查整理槍械,然后跳起來就沿著略微拐彎的路基排開,排在齊天林的身前,每人大概間隔兩三米。</br> 齊天林已經翻開自己馬薩達步槍上的增倍瞄鏡,一般情況下他是不用這個的,現在不過是想稍微仔細的觀察一下對手。</br> 而小黑們的步槍上幾乎都是一水兒的四倍瞄鏡,能簡短的標定自己的范圍:“從左面開始……”那里就算是大家約定的射擊起點。</br> 親衛已經不用齊天林做臨戰指揮,他的目光飛快掠過穿著迷彩軍服的黑人,希望尋找膚色不同的……準確一點說是華國人,但顯然還不至于招搖到這種程度。</br> 坦克有四輛,也許是因為明了這邊逃竄的老鼠都是步兵,所以有點不緊不慢的從山坡下移,應該是從坡地背后上去埋伏的,所以這邊沒有留下履帶痕跡,也不太熟悉地形,坦克下山坡的時候遠比上去要小心,沉重的車身都可能壓壞自己的負重輪。</br> 于是現在的機步脫節就是必然的,不過對上十多個步兵,坦國政府軍的步兵們顯然也不在意,急吼吼的就沖上來,希望搶功,特別是看見似乎有輛軌道車居然逃跑了,追得更加急切,步兵隊形都亂哄哄的,盡顯非洲本色。</br> 齊天林能聽見自己的部下在低呼:“兩百米……一百五十米……”</br> 真的,兩三百米的被追擊距離上,雖然很多人的選擇都是掉頭跑,但最好還是給對方一點顏色瞧瞧,不然對方一定會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咬著不放,然后只會看見自己的同伴一個個被流彈擊倒在地,就好像當年利亞比加拉小鎮的逃亡之路一般。</br> 現在的齊天林已經習慣于迎頭而上,跟他的不死之身沒關系,純粹是汲取教訓的本能反應。</br> 一百米!</br> 靜靜躲在鐵軌枕木之間的幾顆人頭猛的探出來,手中的步槍立刻就開始猛烈射擊!</br> 但假若是有個人靜靜的站在這幾個人身邊觀察,就會發現,開槍是按照最前面的人第一個射擊,很有節奏的點射之后才是下一個人開始射擊,直到齊天林最后扣動扳機。</br> 只是因為射擊頻率太快,顯得好像這個先后秩序沒那么明顯。</br> 六支突擊步槍,立刻就營造出一片彈雨!</br> 更重要的,這種被稱為地獄火的美軍特種部隊常用撤離射擊戰術,是不停頓的!</br> 第一個人一個彈匣打完,跳起身來,朝著后面奔跑的時候換彈匣,越過齊天林以后,重新到位開始射擊,第二個第三個依次離開……</br> 始終都能保持三五支步槍在全力射擊,而且是精準度極高的射擊!</br> 別看這么簡單,在實彈射擊中,也是要用好幾箱子彈的演練才能達到這樣嫻熟的境地。</br> 齊天林的親衛,沒點水平,能從僧兵和數萬黑人中脫穎而出?</br> 齊天林自己都好像是這部機器中的一個部件,反復輪轉的往后撤退,雖然撤離速度不是很快,但相對安全而具有極大的殺傷力,有效遲滯了追兵的速度,就好像金輪法王那轉起來就要人命的奇門兵器一般,殺傷不是最重要,那種恐懼心和讓對方小心翼翼的感覺才是最要命的。</br> 措手不及的黑人士兵當先一部分簡直如同被割草機掃過一般應聲倒下,假若是亞歐洲的軍人,多半就原地趴下尋找掩體,非洲大陸的軍人卻多半是迎頭而上,一方面他們習慣于遇見的槍手沒那么好準頭,另一個就是他們的確比較原始而彪悍,就好像奧塔爾那樣。</br> 可忙碌射擊中的齊天林立刻就注意到后面一輛坦克掀開頂蓋,砰砰的朝空中打出一發紅色信號彈!</br> 接著一名手持小旗的黑人裝甲兵跳出來站在炮塔上,使勁揮舞兩面一紅一綠的旗幟。</br> 不停揮動紅色的旗語是那么清晰,齊天林再熟悉不過,甚至他都擔任過這個角色……</br> “停止追擊!”</br> 在以前沒有把通訊設備普及到每一個士兵的華國軍隊,多少年的傳統的都是用信號彈跟信號旗,乃至軍號作為指揮訊息的傳遞。</br> 那輛坦克里面會有一個華國軍人么?起碼齊天林不覺得這些黑叔叔能這么當機立斷,而且面對寥寥幾個步兵,數百人的追擊隊伍居然都要剎車,他相信黑叔叔們是不會做這種決定的。</br> 但顯然現在不是見老鄉的時刻,齊天林只吩咐一聲:“加大距離……”</br> 射擊依舊,只是頻率變慢,奔跑距離變遠,更加迅速的撤離,背后嗖嗖嗖變得密集的子彈飛過頭頂,齊天林摘下頭上的草環,快速伸頭看了看,那些黑人士兵的確停下來,但射擊在繼續,也許是在泄憤,又可能是在重新調整。</br> 再次把步槍架起來用瞄鏡看了看那輛坦克,沒有任何可用的信息,扔了手中的草環,轉頭撒開丫子追自己的下屬而去。</br> 對方的確沒有在原地停留,只留下少部分人搶救傷亡人手,等待坦克下降到路邊,稍微整頓,就由兩部坦克加足馬力,載滿在上面的士兵,壓著鐵軌路基以三四十公里的時速追擊,其他步兵跟在后面跑,最后兩部坦克慢悠悠的在后面壓陣。</br> 這樣的速度怎么也比人跑得快,既然有一輛軌道車是順著這個方向逃跑的,那么順著追擊就肯定沒問題。</br> 只是那個草環被撿起來,恭敬的遞上那輛坦克,送進去……</br> 雖然陸續被撿起來的還有那件散開的戰術背心、用過和裝滿子彈的5.56毫米北約子彈匣,甚至還有喝過的鮮奶袋。</br> 但只有這個草環能透露出更多的東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