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頻敲動的木槌甚至都不能平息安靜,已經有數位議員大聲咆哮著必須立刻展開對戰爭的聽證會。</br> 齊天林用好聽點說,叫巍然不動的站在那里承受海洋沖擊,難聽就是個木頭人,呆立在那里,接受各種美國方言口音俚語的謾罵。</br> 可他卻如同甘之若飴一般享受!</br> 雖然他的臉上目無表情,但實際上卻好像如聆仙音,能聽見美國人這樣氣急敗壞的怒吼,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目標么?</br> 只是他從眼神到表情都得足夠呆滯,才能掩蓋他的內心。</br> 不過當這些喧嘩終于因為大老爺們有些累了稍微安靜,他卻又插上一句:“在我起飛返回華盛頓前的五小時左右,曾經有一批戰斗機在空中和美國空軍第33聯隊的F35聯合攻擊機群發生空戰,我收聽到的訊息是損失了超過三十架美國戰機,對方被擊落八架。”</br> 油鍋里面撒把鹽,就是來形容這個場景的,重新暴怒的議員們都要掀桌子了!</br> 這可是一百五十年前制作的上好紅衫木會議桌椅!</br> 連之前那些坐在獨立區塊的五角大樓將軍們都跳起來,只有黑格爾陰沉著一張臉,一動不動的看著齊天林,那個說了一句話又陷入木訥的華裔。</br> 當然,從齊天林站的角度來說,他能聽得最清晰,混亂不堪的會場,他卻基本能把各個方位的聲音一一辨識清楚,這一方面有他聽力非凡的原因,更重要的還是聲場布局的合理,被咒罵得最多的卻是軍情部門,認為是他們隱瞞或者查探不力,剛才赫拉里不是說了一線的損毀和資料統計還在進行中么?</br> 不管總統閣下說的是真是假,總歸軍情部門是應該被斥責的,強烈要求得到真實數據和真相的呼聲越來越直白,也算是間接質疑總統。</br> 布倫當然也能聽見,他的面色卻顯得更玩味,同樣只是把目光集中在齊天林臉上,直到黑格爾終于在議長的要求下起身。</br> 現任美國防長在議員們中間,還是能平息嘈雜聲,畢竟他代表著軍隊,也有很多人希望知道他會說什么,于是隨著他走向主講席,齊天林也退開半步,正要讓出講臺,自己走下去,黑格爾卻給他指了指臺邊,齊天林會意的站在那里。</br> 所有人都看見了他們的舉動,于是等黑格爾站到講臺背后時,全場終于安靜下來,黑格爾的聲音有些蒼涼,但卻很平靜:“沒錯……我們遭遇了一場失敗!”會場稍微騷動,但能立刻安靜下來傾聽他繼續的話語:“華國人無恥的利用了我們對坦桑亞尼民主進程的干預,偷襲了我們,造成有史以來最為巨大的戰損!因為在非洲部分的混亂局面,迄今為止我都還沒有拿到最精確詳盡的報告,這也得益于華國在非洲數十年的經營,這是我們在朝向華國非洲堡壘進攻的過程中,受到的第一次重擊!”聲音稍微提高。</br> 就在議員和齊天林都以為黑格爾要慷慨激昂的使用政客們常見的演講腔調煽動情緒,同仇敵愾的時候,黑格爾的語調卻突然一轉:“但是我也請各位明晰的看到這件事跟珍珠港事件有什么區別,這不是針對美國本土的襲擊,而是我們在為了民主進程,以及一個能成為美國盟友的能源大國的爭奪中,被華國人偷襲,這樣的事件,是不會鼓動起民眾對華國人的戰意,他們只會反戰!他們不會考慮美國能源需求和經濟訴求,他們只會想不通過任何冒險的戰爭,就獲得最舒服的福利生活!珍珠港曾經讓美國民眾感到國家受到攻擊的風險,但華國人狡猾的避免了這種情況,我們無法激起民眾的情緒來,在這樣一個普遍反戰的時代……”</br> 停頓一下,幾乎所有人的眼光里都透露出對一個防長卻說出有些戰爭之外言論的詫異,才開口:“我還有一個不好的消息,不管我們擁有多么強大的軍事力量,現在我們卻有一萬五千名步兵,被留在了肯亞尼,三個小時以前,坦桑亞尼宣布對肯亞尼宣戰,就因為肯亞尼幫助了我們攻擊它,從軍事的角度來說由于華國每個小時都在鞏固蘇丹和坦桑亞尼這兩個據點,掌握了相當程度的制空權,導致我們現在甚至抽不出人手來前往肯亞尼,直到這一刻,我才突然發現每一年都會在議會爭論不休的削減軍費計劃,讓我們已經只剩下捉襟見肘的一線作戰部隊,分別駐扎在全球各地的軍事基地,如果不大量動用后備役兵源,我們甚至無法保證美國本土擁有足夠的防衛力量。”</br> 政客們立刻就開始咒罵起來,似乎黑格爾在挑戰他們掌控國家經濟大權,削減各種開支的權威力量,最多的說法就是:“每年數千億美元的軍費開支,就得到這樣的結果?”</br> 是啊,華國每年才美國四分之一的軍費,如何支撐現在突然爆發出來的上百架戰斗機?</br> 為什么花了錢,卻反而落到了后面?</br> 黑格爾卻突然后退半步:“請保羅來解釋這個問題?”</br> 齊天林完全就是楞了一下,沒這個臺詞吧?</br> 但話都遞到嘴邊,他張了張嘴還是出聲:“國防部正在爭取轉型,軍隊改革正在進行中,有些根本性的思路似乎需要理清。”</br> 這話說得有些模凌兩可,議員們可是說含糊話的高手,很不滿,黑格爾也站在旁邊捧哏:“舉個具體的例子呢?”</br> 齊天林一狠心:“美國軍隊崇尚的是高尖端科技領先的路子,但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火箭彈稍微改裝一下,這次湊個幾百上千枚也能炸掉充滿最新科技的航母戰斗群,量變產生質變,一枚最先進的反導導彈系統接近一百二十萬美元,同樣也只能攔截一枚一萬二千美元的火箭彈,軍費就是這樣花掉的。”</br> 這下那些將軍們終于忍不住加入了咒罵!陸軍沒吭聲,但海空軍全靠高科技力量才能獨步全球,他這簡直就是大放厥詞,以前估計還遮遮掩掩的用游擊戰對正規戰的說辭來掩飾,這個保羅現在是越來越放肆!</br> 議員們哪里懂軍事,只會看國防部研究的報告,說技術越好才能越掌控世界,現實……似乎有點偏差,只是看看那個同樣是從議員轉過去的防長,似乎有點理解這個國防部長為什么有點舉步維艱了。</br> 齊天林不怕罵:“美軍一直崇尚技術唯上,精確致勝的理論,海空軍乃至陸軍被下馬的FCS(未來戰斗系統)都是這一思想的體現,肥了武器研發公司跟采辦體系,這種深入骨髓的軍事思想本來就是錯誤的!”</br> 哦!哦!哦!</br> 這下有將軍要跳起來想動手打人,美國議會里哪里見過這種新馬泰小國家的沒風度架勢,議員們很不滿,有靠得近的還提問:“那應該是什么思想?你有成熟的思想體系?”</br> 齊天林還不至于牛叉到那個地步:“現行美軍認定一切戰爭的勝利都建立在精確和技術手段基礎上,完整有效的軍事體系才是終極目標,每個士兵都應該是鐘表里的零件一樣精確配合,但上世紀美國學者就提出了混沌理論,戰爭就是一個基本處于混沌狀態的復雜系統,沒什么是按部就班,從沒有十全十美的最佳武器,可各位有空看看促使你們反復削減軍費的《美軍現代化轉型計劃指南》、《2020美軍聯合構想》、《網絡中心戰》這幾本近十年來美軍綱領性的文件吧,就能對比眼前的事實找到答案。”</br> 不得不說,齊天林在西點和普林斯頓的學習還是卓有成效的,西方兵圣克勞塞維茨的論調早就傳遍世界,齊天林也在西點軍校系統的攻讀過他的著作,但真正有所感悟的,還是比兵圣晚了兩百年的混沌理論,兩者之間并不沖突,還隱隱都有些聯系。</br> 整個會議現場略微安靜,不是被齊天林的論調折服,齊天林甚至能從大多數議員的眼里看出茫然來,嗯,就是那種不明覺厲的狀態,這些政客最擅長的是挑刺和耍心機,至于專業嘛,可能真沒什么專長。</br> 但一串掌聲突然響起,就好像一個訊號一樣,更多的掌聲跟著響起,不是滿場熱烈的感覺,而是禮節性的,很快完全安靜下來,因為第一個鼓掌的是赫拉里……</br> 她似乎從那個閉目養神的狀態中醒來,幾步走上臺,所有的掌聲似乎也是在歡迎她,龍套齊天林和黑格爾識趣的下來,但之前一左一右在齊天林兩邊的福克斯和杰奎琳沒再站過來,而是看了看他,齊天林能看見門邊居然有亨特爾的半個身影!</br> 赫拉里已經把雙手撐在講臺兩側:“各位尊敬的先生,今天我不是來跟大家爭吵的,也不是來尋找問題,查找漏洞或者做民意調查的,這些以后肯定會被一一落實解決,今天我是來要一個齊心協力的結果!”語調開始鏗鏘起來。</br> “現在還有和平解決這場戰爭的可能性么?”</br> “他們挑起的戰爭,就應該由我們打最后一拳來結束戰爭!”</br> “我承認我們已經遭遇了很大的犧牲,但我會親筆給犧牲家庭寫信,告訴他們我也是一位母親!他們的痛苦和悲傷,我感同身受!這些光榮為國捐軀的孩子,是國家的兒子,也是我的兒子!”</br> “但這是戰爭!不允許妥協的戰爭!我們一如既往毫不留情的反擊!”</br> “依賴我們一貫信仰的團結!力量和勇氣!”</br> “因為正義終將戰勝邪惡!”</br> “我們今天已經統一思想!齊心協力的決定去戰斗!”</br> “身為一個美國人的自由民主自豪感而戰斗!”</br> 幾分鐘以前齊天林覺得自己的演講技術似乎還不錯,現在跟赫拉里一比,簡直就是剛剛牙牙學語的兒童!</br> 每一句,越發高昂的氣勢跟語氣,都帶動議員們起身,到最后一兩句的時候,幾乎全場都站起來,跟隨那個姿態愈發高亢的老婦人,終于熱烈鼓掌!</br> 齊天林也在鼓掌,但他很想看看赫拉里的發言稿是不是也在旁邊注明:“此處請稍停,待掌聲起!”</br> 政治無非就是蠱惑人心,不管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br> 表面上看起來現在是萬眾一心了!</br> (哦,今天仿佛是大年除夕三十,恭祝各位春節愉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