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以一個聯(lián)合國秘書長的身份,打聽八卦:“怎么?我看了剛才的紐約州投票現(xiàn)場,很振奮人心吧?”加上紐約州,就有十個州否決了第28修正案,后面還剩八個州投票,只要有三個州表決結(jié)果是否決,一切都將回到正軌中來,看上去似乎很有希望!</br> 齊天林起身搖頭:“未見得……”</br> 又不是全美國民眾都在現(xiàn)場聽,這就跟聽演唱會似的,現(xiàn)場還是跟電視上和電腦屏幕中的有很大區(qū)別。</br> 那種震撼人心的東西……為什么高保真音響那么貴,是有道理的。</br> 白宮也怕這種情緒上的東西流失,催促著剩下的州盡快表決,所以緊接著一周之內(nèi)就有三個州快馬加鞭的投入了最后的環(huán)節(jié)。</br> 結(jié)果卻給了黑格爾的臨時國民政府當頭一棒,三比零全部贊成通過了修正案!</br> 雖然票數(shù)不再是一邊倒的壓倒性贊成通過修正案,有兩個州甚至還膠著了一下,到最后才分出勝負,但這些選出來的民眾代表最終還是在各種各樣的原因下選擇了通過修正案。</br> 局面頓時變成兩邊都只差三票!</br> 齊天林看著電視上的杰西卡表情凝重的跟政治嘉賓做訪談節(jié)目,分析剩下五個州的局勢,聽那位如喪如妣的語氣論述這幾個州對聯(lián)邦政府的向心力,以及這些州長的黨派傾向,不有點有點冷笑:“黨派?這個時候的黨派還有什么意義?”</br> 跟他在坐在同一間接待室的是漢默爾,這位學者已經(jīng)摘下了眼鏡,疲憊的揉揉眉間鼻梁:“現(xiàn)在就是在還債……還聯(lián)邦政府過去十多年來欠下的累累債務!”</br> 齊天林有點驚訝:“你把政策或者起始點放在了什么時候?”</br> 漢默爾都不需要戴上眼鏡看屏幕,瞇著眼點點頭:“2001年,隨著吉奧治入主白宮,策劃了那個狗娘養(yǎng)的911開始,不光是美國拋棄了之前的國際主義和多邊主義,也徹底讓美國失去了平穩(wěn)轉(zhuǎn)型改變的機會!就是所謂的反恐戰(zhàn)爭,才真正的拖垮了美國!”</br> 齊天林敏捷的接上:“就好像星球大戰(zhàn)拖垮了蘇聯(lián)?”美國人曾經(jīng)最津津樂道這一點,正是他們那個耗資巨大又虛無縹緲的太空武器計劃,給外強中干的前蘇聯(lián)放上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前蘇聯(lián)的國內(nèi)經(jīng)濟和民眾承受力,沒想到,現(xiàn)在居然換成了自己,只是策動反恐十余年戰(zhàn)爭的,不是別人,正是美國人自己!</br> 漢默爾猛的一下就從傾靠的沙發(fā)上彈起來,似乎想戴上眼鏡仔細的看看齊天林,最終卻有點發(fā)抖的手沒能如愿,緊繃的身體也好像放了氣的皮球,又萎頓下去,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嘟噥:“你……也知道沒戲了?”</br> 齊天林的回應很清晰:“你我心里都明白,聯(lián)邦政府的信用,早就透支了,國會山和我們呆著的這個圈子早就變成了商人,計較黨派和自身仕途得失的商人,早就沒有把美國民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無論某個法案是不是對民眾有利,優(yōu)先考慮的是自己在這個上面的表態(tài)對自己有什么好處!這樣的局面,不敗才怪!”</br> 漢默爾沉默了,靠在寬大的布沙發(fā)上仰著頭,好一會兒才突然笑起來,而且笑著就不歇氣,好像天花板上有什么特別好笑的東西,直到黑格爾同樣一身疲憊的走進來:“你們還高興得起來?”</br> 齊天林聳聳肩:“我只是陪這位很喜歡笑的先生從紐約飛來華盛頓,順便查看我的家族大樓是否保存完整。”</br> 漢默爾終于止住了笑,有點喘不過氣的樣子紅著臉:“他……我們剛才在討論前景……很黯淡了……就好像當初只有兩個人公開認為《復興法案》會帶來一系列不可預知的變化跟危險,現(xiàn)在這兩個人都認為接下來的投票表決對聯(lián)邦政府很不利。”</br> 黑格爾看來也不意外,表情平和:“那好,兩位睿智的先生,能告訴我,我們現(xiàn)在能做什么?這兩天我跟議會議長,黨派領(lǐng)袖,各州元老都在溝通談話,不明所以!”</br> 漢默爾看齊天林:“我是理論派,這才是實干的。”</br> 齊天林還是聳肩,只是現(xiàn)在表達無奈:“按照特里或者布倫的思維,似乎應該出手搗亂,但顯然現(xiàn)在無論做什么,無論是誰做什么,都會被視為陰謀,是白宮為了挽救聯(lián)邦政府解散的陰謀……”</br> 話音剛落,只有三個男人的白宮接待室勾金線的白色雕花門就被敲響,一位幕僚助手停頓一下之后就伸頭進來:“先生……內(nèi)布拉斯加州修正案投票代表大會成員湯姆遜.加希爾先生在前往會場的路上遭遇車禍喪生……他是極力鼓吹通過修正案的積極人士。”四十多歲的幕僚估計也明白這個消息意味著什么,語氣用得很平淡,最后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就收回了自己的身體,輕輕關(guān)上門。</br> 三個男人只能相對苦笑。</br> 果然,兩個多小時以后的投票又變成了贊成修正案的壓倒性勝利通過!</br> 這就是把一切都交給民意的后果。</br> 民眾只會相信他們眼前看到的,聽到的,當他們被人鼓動或者愚弄的時候,根本不會在乎站在國家的層面,應該如何抉擇!</br> 剩下的一切,來得如此之快,僅僅二十四小時后,接連就有兩個州快速的投票表決通過了第28修正案,徹底湊夠了38個州的全美四分之三以上州批準通過的憲法要求標準。</br> 甚至全美,全世界都一起親眼目睹了新墨西哥州非常平和而理性的投票現(xiàn)場,主持人例行公事一般把第28修正案誦讀一遍,講解一下當前局勢,最后補充:“如果本州的代表投票通過,將意味著超過四分之三的州都同意該修正案,第28修正案將即刻生效……所以請各位代表慎重對待你們手中的表決權(quán)利。”這個時候他的語氣平靜得都用不上感嘆號,對全場點個頭,就開始表決。</br> 無需討論或者辯論,這個時候已經(jīng)是九月的初秋,距離去年特混艦隊在東非海綿遭遇慘痛覆沒過去恰好是一年有余的時刻。</br> 電子投票器讓結(jié)果瞬間出爐,118票贊成,35票反對,主席臺上清脆的敲擊一下:“第28修正案在新墨西哥州表決通過!同時已經(jīng)是第38個通過修正案的州,第28修正案正式生效!美利堅合眾國停止存在!”</br> 這輕輕的一擊好像擊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br> 聽上去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宣布了不久前還是世界第一大國的美國從此不存在?</br> 那數(shù)以萬計的核武器!</br> 那獨步全球的高科技!</br> 那暢銷全球的好萊塢、可口可樂、耐克運動鞋、蘋果手機……全都蕩然無存了?</br> 整個世界都好像靜謐了一下,各種媒體跟傳播渠道,瘋狂轉(zhuǎn)載這句話:“美利堅合眾國停止存在……”</br> 其實任何傳播都是畫蛇添足,所有人都在電視或者網(wǎng)絡上看到了視頻畫面,不需要什么新聞傳遞渠道,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所有人都不敢相信。</br> 就好像當年911突然發(fā)生的那一刻一樣,大多數(shù)人第一反應都是:“這……是好萊塢在拍戲么?”</br> 所有人都就近使用任何手機、電腦、電視觀看了新墨西哥州發(fā)生的這一幕,好像跟自己很遙遠,又好像跟以前的生活絕對會發(fā)生點什么不同的感覺。</br> 大多數(shù)人居然似乎都有點期待的感覺!</br> 該死的過去已經(jīng)持續(xù)了太久類似的局面!</br> 這個世界和社會已經(jīng)無趣或者死氣沉沉了太久,那個壓抑在頭頂上的美國……其實直到投票表決前一刻,許多人,可能是絕大多數(shù)人,都覺得這不過是美國年年時時刻刻都在議會上演的那種冗長戲碼,譬如國債到期,又或者政府倒閉之類,其實到最后不過是人家政客之間相互危言聳聽的陳詞濫調(diào)!</br> 地球依舊會旋轉(zhuǎn),社會依舊會持續(xù),美國也依舊會存在……</br> 甚至包括在聽見這句話之后,都還是有種論調(diào):“停止存在?那又如何呢?美國依舊在那里,一切都依舊在那里!”</br> 可能連很多美國人自己都是這么看的,每次都是玩投票到了最后關(guān)頭妥協(xié),這次既然把投票權(quán)利給了民眾,那就一往無前的試試看,到最后究竟會變成什么樣,起碼從眼前的局面來說,已經(jīng)沒法變得更糟了吧?</br> 兩個沒來得及表決的州,十個否決了修正案的州,都被忽略了。</br> 安妮聚精會神的看著齊天林的表情,希望從他的臉上看出哪怕一點點沮喪或者欣喜的表情來,可最終她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滿意,齊天林面無破綻的看著巨大媒體墻上的一切。</br> 柳子越也回頭看丈夫,似乎想壓抑自己眼中的驚喜,她明白愛人的內(nèi)心有多么期望把一切好東西都留給祖國,也想為祖國營造出最美好的年代……</br> 瑪若就直接:“完了沒?滿意了沒?這里即將變成一片混亂了,我們是順著哪條路撤離?是不是就應該開啟我們享受悠閑的下半生了?!”</br> 蒂雅安靜一些,不太在意美國的消失,對自己意味著什么,就好像她從未將自己母親的離去跟美國扯上關(guān)系一樣,慢慢的擦拭著手里分解的P229,間或瞟一眼丈夫,他的情緒就是自己的心情。</br> 終于齊天林站起來,今天他推掉各種人等要跟他一起看直播的邀約,呆在華盛頓的家里,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可真的到來時,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平靜,只是這么偉大的時刻,自己前仆后繼的參與投入了多少,到處都寫滿斑斑功績的一件豐功偉業(yè)轟然炸開之時,怎么也該說點什么吧?</br> 只是他剛撐了腰做領(lǐng)袖講話狀,蒂雅就忍不住的哎喲喲,一臉歉意的抱著肚子叫開了……</br> 安妮一看沒好氣:“叫醫(yī)生上來!要生了!”</br> 天大地大,身邊的事情才是最大,齊天林立刻忙開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