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界有個量詞叫做條,還有個最常用的動詞叫做剪輯。</br> 拍攝電影或者電視劇,其實根本不是屏幕上看見的那樣連貫,都是分解成很多很多條細節,也許就是幾秒十幾秒鐘,一兩分鐘,說兩三句臺詞就算是一條素材,一部九十分鐘的電影也許要拍幾百上千分鐘的素材,導演跟剪輯師最后才在編輯臺上捉刀把這些東西重新剪輯起來成為最終的成品,最好解釋的例子的就是A片不是每次都打樁打那么久的,人家都是打一會兒歇一會,最后剪輯起來好像很善戰的樣子。</br> 而在沒有電腦介入電影行業以前就是用膠片剪輯,等電腦的非線性編輯進入到影視行業以后,剪輯的重要性在有些片子里面甚至超過了拍攝本身,原本平淡無奇的拍攝素材,在高手的剪輯之下,是可以綻放出奪目光彩的,把素材的前后秩序改變一下,調節一下色調,若有若無的配點背景音樂,掌握好最重要的節奏性,甚至在其中加上那么一點點不為人注意的特效,最終呈現出來的東西就好像一個很一般的素顏姑娘被化了藝術照的妝一樣。</br> 而全世界最好的剪輯師,幾乎都集中在好萊塢,集中在莎琳娜這種頂級演員的周圍,這些幕后高手時刻盼望能為莎琳娜他們剪點什么,所以眼前的這段畫面就肯定被剪過了。</br> 高手跟超級高手還有個區別就是,后者知道自己要什么,前者只能盡量剪得精彩漂亮,所以莎琳娜找的肯定是最頂尖的高手。</br> 因為這部晃動非常厲害的簡易拍攝短片,根本看不出被剪輯過的痕跡,最大程度的保留了原汁原味……</br> 順便解釋一下,拍攝有個原則就是能上架子就盡量在架子上面拍攝,因為穩定的鏡頭是第一要素,這就是為什么有些電影現場不辭辛勞的都要鋪設軌道讓攝影機在移動軌道車上用攝影腳架拍攝,而有些不得以用人扛的拍攝,就要用一種叫斯坦尼康的拍攝穩定器,跟個背心式的掛在攝影師身上,最常見的就是在球場邊的那些攝像師,能把攝影師腳步移動的微小晃動都減震忽略掉,這種機器好的動不動就幾十萬美刀,算是個檔次的門檻。</br> 而最近流行起來的戰地現場拍攝就強調一定要抖,因為這樣才真實,有時候甚至刻意的制作抖動的效果,莎琳娜這部顯然就是這種類型的。</br> 開場就是幾句嘻嘻哈哈的玩笑,應該是在車廂里面,還有點汽車音樂,就好像幾個朋友出游一樣的感覺,鏡頭沒有拍攝人,有點花亂的抖動幾下,似乎剛打開,突然伴隨劇烈的轟炸聲震蕩,幾個人慌亂的停車外跑,鏡頭更加紊亂,看得觀眾頭腦發昏,然后畫面驟然一變,眼前就一片慘狀!</br> 莎琳娜的頭戴式高清攝像機顯然是最好的那種,高清不光體現在精度,其實更貴的就是穩定,越小的機器越不好做出穩定的效果來,這部機器瞬間就調節出的清晰拍攝,讓所有觀看這部片子的人都有種從剛才極度亂花的畫面中解脫出來的輕松感,卻又馬上陷入到畫面的慘烈沉重當中去!</br> 殘肢碎體隨處可見,到處的車輛碎片還在冒著火苗跟青煙,血液瞬間蒸發成為血斑,有些碎沫一樣的肉片就掛在眼前!</br> 誰都能看出來這是真實的爆炸現場,不是電影制作的場面!</br> 藝術沖擊力的根源就是對比,只有強烈的對比才能產生巨大的沖擊力,剛才這么短短幾秒鐘當然就做到了,從出游的歡樂到驟然的緊張慌亂再到讓人瞠目結舌的人間修羅殿!</br> 從混亂渾濁的非專業畫面突然到讓人不敢直視的清晰場景,都是對比,強烈的對比!</br> 拍攝者顯然竭力在控制穩定,但是做不到,嗚嗚嗚的哭聲忍不住就從畫面中傳來,越來越多,男人的,女人的,都有!甚至拍攝者也在哭,因為有不可抑制的抖動。</br> 似乎有一個漫長的時間,不停的在這些慘烈的畫面中放大觀看一個個細節,用超越電影分級制度的血腥告訴觀者看見了什么,其實才不到一分鐘!</br> 猛然一個超越所有人的哭嚎聲傳來,攝像機又是一個快速到畫面混亂的轉移,清晰的鎖定了那位父親!</br> 還是對比,對比旁邊女人們悲痛欲絕趴在地面抽動背脊的相對小幅動作,這位父親就好像金剛一樣使勁的擊打自己的胸部,跪在地面仰頭高深怒喊,無聲的淚水就好像奔涌的仇恨之泉一樣迸發出來!</br> 聲音非常大,帶著阿拉伯語那種特有的綿長彈性,在這樣的情緒之下變得就好像一把把尖刀,尖利的直插人心!</br> 一個低沉的男聲在旁邊輕聲用英語翻譯,好像就站在拍攝者旁邊,而親歷者齊天林當然知道這是后配的專業選手的聲音,別以為配音就是說說話,這不是個人人都能干的活兒,音量壓得很低,音調也是有點超重低音那種,似乎只有這樣的聲音才能配得起這樣的場面,也不至于壓掉那個高聲嘶吼的原因。還得發音極為清晰,甚至帶點彈性,帶點蠱惑人心的口吻:“真主啊,您降下怒火吧,殺掉那些異教徒,殺掉那些美國人吧,我愿意奉獻我所有的一切,奉獻我身體的每一個部分乃至我的生命,給我一個機會去殺掉美國人,讓他們的父親也經歷我這樣的痛苦,讓他們的母親也只能抱著孩子的尸體哭泣,讓他們的家園也變成這樣的地獄!給我一個粉身碎骨的機會啊……我的真主,張開你那寬宏的眼睛,看看這個世界吧,賜予我最憤怒的仇恨……”</br> 和內容不同,這個聲音是平鋪直敘的直譯,可就是這種平淡跟原聲的劇烈澎湃又形成了對比,讓觀者的心就在現實跟虛幻之間不停跳躍!</br> 這就是齊天林提到的那個場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震撼,直接展示在滿以為自己的軍隊是去解放那些被薩達姆壓迫伊克拉民眾的美國人面前!</br> 別人不稀罕你的介入!</br> 這就是為什么自殺式襲擊層出不窮!</br> 這就是為什么黑寡婦們毫不猶豫的原因!</br> 失去親人至愛的傷痛可以讓人忽略一切的科技、實力、軍備的差距,毫不憐惜的用自己的身體用一切的辦法來報復!</br> 復仇的火焰就是這樣燃燒起來的!</br> 莎琳娜的聲音似乎就是所有美國觀眾的心聲:“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我們不是來幫助他們的么,這些……這些地方的建設都是我們援助的,爆炸也是反政府武裝分子進行的,為什么要仇恨美國人?”</br> 扮演齊天林角色的男聲依舊是那樣的平淡腔調:“每個國家,每個民族都有自己存在的價值,美國人也不是救世主……”</br> 話音剛落,畫面就一個切換,立刻從單一的哭泣嘶吼切換到了極為火爆的槍聲中!</br> 那種炒豆子一般熱鬧非凡的槍聲連成片!</br> 一個穿著很平常夾克的敏捷身影,右手提著一架機槍在鏡頭前面只是一晃就消失了!</br> 鏡頭前的土墻轟然倒塌!</br> 齊天林剛剛聽到那幾句臺詞,還在咀嚼是什么含義,就措不及防的看見畫面已經轉到了那場自己解救阿里人體炸彈的戰斗中。</br> 可是畫面不光是那場戰斗,還有齊天林他們帶著莎琳娜在高速路上遇襲、長途運送物資、夜間奔襲等各種畫面,都是極快的切換,讓人只能看清楚一兩個鏡頭就又切換到下一個戰斗畫面,然后在幾個戰斗場景中不停的按照蒙太奇手法進行快速同期轉換!</br> 非常的專業!</br> 因為有些是槍聲居多,有些是爆炸聲多,還有些是比較寂靜的,比如那個始終會出現的灰色背影跪在一面土墻前面伴隨周圍的一片寂靜,旁邊站著一個渾身是炸彈的少年!</br> 誰都知道這個男人在做什么……</br> 還是對比!</br> 極為靜謐緊張的拆彈行為,充斥著爆炸跟槍彈的戰斗場面,躍起躍落的高聲叫喊,鏡頭有時還會快速的晃動躲避,偶爾還有個一臉黑紗的年輕女性毫不客氣的一巴掌把攝像機按落在地,連莎蓮娜的頭一起!</br> 蒂雅上班時候可是極為嚴肅的……</br> 總之后面這一段就看得人簡直喘不過氣來!</br> 沒有一個清晰的面孔,沒有一個完整的情節,全都是帶著點混亂的不停切換,炫目得讓人頭暈!但是槍聲跟爆炸聲,還有那些槍械的噴火鏡頭又讓人的目光不得不緊緊跟隨!</br> 突然一下所有的場景都停頓下來,那個灰色夾克的男性終于站在了莎琳娜的面前,雖然他的頭部始終沒有出現在鏡頭前,更多都是背影,這個時候有了一個對他很清晰的脖子以下的正面特寫,一件掛滿各種彈匣跟物資的戰術背心穿在夾克里面,下面是一條泥色的多袋褲,結合腰間的快拔手槍套,就算是不熟悉槍械裝備的人,也能一眼就從這種全副武裝的架勢,看出這是現在風頭正勁的武裝軍事承包商。</br> 但重點不是這身裝備或者身份,而是這個身體上面散發出來的那種浴血奮戰以后讓人窒息的死亡氣息,身后走過的腳下甚至留下幾個血色腳印!</br> 更別提滿身的紅白色液體飛濺,一雙帶著手套的手一邊提著機槍,一邊拿著一支沖鋒槍,陽光下還在冒著青煙,可槍身跟他的身上,全都是血糊糊的感覺,讓人作嘔……</br> 似乎就是這個身影站在拍攝者面前,用剛才一樣的腔調:“戰爭不是游戲,更不是兒戲,當你向往成為英雄的時候,也許你已經倒下……”</br> 隨著這句抨擊那些向往作戰的熱血青年們的話語,一個瘦小的身影抱著一支步槍從后面一個圍墻缺口跌跌撞撞翻過來,赫然就是剛才那個人體炸彈……</br> 視頻畫面就在這里戛然而止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