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布魯斯面前的這塊不是完整的牛排，而是一些邊角料，但是從肉質來看相當不錯，一看就是富人經常吃的那種好牛肉。
    而接下來端上來的東西更讓布魯斯驚訝，有一盆蛤蜊湯，兩只生蠔，兩個大份的三明治，甚至還有一小塊蛋糕。
    賽琳娜搓了搓手說：“西海岸什么都好，就是吃的不怎么樣，還是家里的飯最好吃……”
    說完，她就拿起叉子，叉起一塊牛肉，直接送進了嘴里。
    看她嚼的很香，布魯斯覺得自己也餓了，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塊牛排，送進嘴里之后，濃郁的湯汁和豐富的脂肪在嘴里爆開，沁人心脾的香味讓布魯斯感覺到陶醉。
    這解開了他一直以來的一個疑惑，那就是，他第一次帶貓女去高級餐廳的時候，貓女吃到那極為昂貴的牛排的時候，并沒有露出太過驚訝的表情。
    而今天風水輪流轉，布魯斯覺得，他肯定是沒有控制好面部表情，因為現在賽琳娜正偷笑著看他。
    賽琳娜笑了一下說：“你不會以為，我們在貧民窟都是吃泔水吧？才不是呢！”
    “哥譚很有錢，這點我們早就知道，雖然平民不是很有錢，但是只要有錢的人有錢，我們也能跟著喝點湯。”賽琳娜聳了一下肩，然后接著解釋道：
    “因為餐廳生意好，客流量大，用料多，他們訂購原料的價格也就便宜，因此，老板不太會心疼用料損耗，而餐廳后廚打工的人，也基本都是東區的人。”
    “老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后廚的廚師和幫工會把邊角料撿回去，但是，正因為高消費的人多，每天做的菜多邊角料也多，廚師和幫工我就吃不完，他們就會賣出去。”
    “當然了，邊角料怎么可能和那些正菜比呢？價格會便宜很多，你看到的這些牛排，都是高檔的餐廳剩下的，你記不記得，我們去那些餐廳點菜的時候，只會點牛最好的部位，可一只牛有那么多肉，總會剩下一些的。”
    “還有，有的菜用了牛最好部位的肉，可是只用了最精華的那一塊，邊上的都切的比較碎，你吃到的就是這種，雖然品質很好，但因為太碎了，根本賣不上高價。”
    布魯斯低頭看上自己的盤子，賽琳娜說的沒錯，盤子里的牛肉，基本上已經不需要再用刀分割了，就像是已經切好了一樣，這種碎牛肉，是不會在任何一個南區的餐廳上桌的。
    “還有這些海鮮，都是凍品，一般是某些冷鏈運輸的司機偷出來的，這東西本來就有運輸損耗，多報一些也沒什么，這就是為什么，冷鏈司機人人搶著干的原因，他們賺外快是最輕松的。”
    “還有，你看到的這些蔬菜，一般都是擺盤用的，那些高檔餐廳的客人不吃這些，后廚在收拾盤子的時候，就會把這些截留下來，然后也賣出去。”
    賽琳娜朝著餐廳的窗外，努了努嘴說：“別看外面那么熱鬧，他們用的料，可沒有我們現在吃的好，很多店老板都會選擇把一些不太好的肉攪碎做成肉餅，多加醬料就能掩蓋異味，你應該就是吃了這些肉，所以才拉肚子的。”
    “當然了，這種用料好的餐廳，除了需要門路以外，價格也比較貴，平常我一個月只能來吃一次，不過今天剛回來，就當慶祝了。”
    布魯斯一邊聽著賽琳娜說話，一邊不斷的把牛肉往嘴里送，他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這么好吃的東西了。
    賽琳娜小口吃著飯，她說：“我覺得，你可能是把貧民窟的這些人想的太蠢了，我們難道不知道那些闊佬天天剝削我們嗎？既然如此，我們干嘛不能多拿點？”
    “感謝他們的高消費。”賽琳娜雙手合十說：“我巴不得他們每天多浪費一點，最好牛排只咬一口，米袋面袋全都生蟲，哦，這個倒是不用祈禱，米袋面袋就算不生蟲，倉庫管理員也會讓他們生蟲的，反正他們也不差這點糧食……·
    布魯斯一邊吃著飯一邊想，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會斥責賽琳娜的這種說法，因為這是在偷東西，是犯法的。
    賽琳娜伸手撫過布魯斯受傷的臉，說：“你有點太過杞人憂天了，親愛的，你把你自己想的太聰明，把我們想的太愚蠢，但其實，人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
    “我出生在這里，也成長在這里，從來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好，你大可不必用一個孤立者的身份來這里體驗了一個月之后，就覺得我們非常可憐，我們一點都不可憐，我們過得挺好的。”
    “但是那些……”布魯斯停頓了一下說：“那些躺在地下室里等死的，只能靠抽大麻止痛的人……”
    “哪里都有這樣的人，傷痛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賽琳娜垂下眼簾，看向自己的盤子說：“如果你去哥譚最好的醫院里看看，也能看到一堆把嗎啡鎮痛劑劑量調到最大的有錢人，他們不也是在等死嗎？”
    “確實，我們這醫療條件不好，很多人放到富人區都能被救回來，很多傷都能治好，但是，如果他們都被治好了，崗位一直沒有空缺，健康的人不也要餓死？”
    布魯斯無言以對，賽琳娜看著他說：“哥譚人短命，不是死在意外，就是死在火并，但是死的越多，別人的機會也就越多，你頂替了死去的前任，你就也有可能死去，人人都知道這點。”
    “你把你自己想的太堅強，把我們想的太脆弱。”賽琳娜的睫毛在微弱的燈光照耀下，發出金色的光芒，讓布魯斯有點著迷，他聽到賽琳娜用一種感慨的語氣說：
    “死亡對我們來說并不可怕，這是每一個人既定的宿命，從出生到長大，我們見過了太多的死亡，所以。我們反而比你們這些有錢人要堅強，我們不喜歡撲在病床前哭，躺在病床上的人也不喜歡聽我們哭。”
    “有這個時間，不如去玩一會，喝點酒也好，我知道。你覺得這樣太輕佻了，活得一點都不認真。”賽琳娜端起酒杯，放在自己的嘴邊說：“但其實，我們也覺得，你們活得有點太認真、太嚴肅了。”
    賽琳娜抹了一下嘴邊的酒，看向布魯斯說：“其實我也不愿意提這事，但是，你有沒有發現，在東區，沒有父母是很正常的。”
    “不但是很正常的，甚至是很幸運的，要是你出生一睜開眼，發現自己被扔在了一個房子里，而親生父母不知所蹤，那你應該趕緊感謝上帝。·
    盡管布魯斯已經適應了很多，但聽到賽琳娜這么說的時候，他還是感覺到了荒唐，賽琳娜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說：“我就知道你很驚訝，但我說的是事實。”
    “首先，如果你沒有父母，那就意味著不會有人虐待你，不會有人壓榨你去掙錢，不會有人把你賣到骯臟的地方……”
    “如果你在一個房子里，而不是馬路邊或者垃圾桶，那就證明，你的父母應該還有清醒的神智，只要你能堅持到別人發現，你一般就不會死。”
    “而如果，你的神智也是清醒的，那簡直是太幸運了，因為那證明，你沒有遺傳父母的毒癮或者酒癮，不會生下來就變成一個癮君子……”
    賽麗娜伸出手，聳了一下肩，說：“有時候，我寧愿我沒有母親，這樣，我就不用在下雨天，還要出去干活，為她買貓糧了。”
    布魯斯沉默的坐在椅子上，賽琳娜又伸出手摸著他的臉說：“甜心，已經過去十幾年了，就算你很有錢，能讓你一直悲傷下去，什么都不用干，但是這樣下去，你只會錯過更多。”
    “你覺得我什么都沒有干嗎？”布魯斯問。
    賽麗娜張了一下嘴，欲言又止，然后露出了一個尷尬的表情，說：”嗯……倒也不是，你應該還是干了一點事的，比如……呃……起碼，你寫了不少的論文？”
    “我是說蝙蝠俠，”布魯斯用眼睛盯著賽琳娜，賽琳娜把目光撇開，可是布魯斯不依不饒，賽琳娜嘆了口氣說：“其實，我都不知道蝙蝠俠在干嘛……”
    “據我所知，你除了和我遛彎之外，就是站在樓頂看風景……啊，等等！你還是做了點事的！你安了一大堆的攝像頭，在郊區的山上挖了個洞，成功把自己弄得寫不完論文了……”
    看著布魯斯越來越差勁的臉色，賽琳娜立刻轉動她那聰明的小腦瓜，找補道：“……啊！等一下！我想起來了！戈登警長跟我說過，中央轉盤的那個紅綠燈，是你的蝙蝠燈改造的，它真的很亮，每天晚上，我都要被它嚇一大跳……”
    “嗯，還有……”賽琳娜的眼睛轉的越來越快，但依舊想了一分多鐘，才開口道：“前段時間，報紙刊登了你的消息，有人高價收你的照片，要是沒有照片的話，行蹤消息也行……”
    布魯斯的眼神越來越不善，賽琳娜往后縮了一下脖子說：“……好吧，我其實有點動心，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會生氣，所以我就沒有這么干。”
    “哎呀，別討論這事了，你要是吃完了，我們去散散步吧？”賽琳娜又開始撒嬌，因為他知道布魯斯肯定是生氣了。
    但誰知，布魯斯卻開口問道：
    “我的行蹤賣多少錢？”
    “嗯……”賽琳娜猶豫了一下說：“一條消息五美元……”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