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里是濃郁的血腥氣，裴玉晟如退后兩步，緊皺著眉頭看著裴元浚遠去的背影，臉色陰沉下來。
    親姐妹嫁給兩叔侄在民間并不是沒有，但在皇家卻是規定，若是堂姐妹，或者族姐妹都無礙，就是親姐妹則要好好思慮一番，先定下那個自然沒什么事，但后面的那一個卻是要好好考證一番。
    裴玉晟沒打算讓曲秋燕成為正妃，但卻有意讓她為側妃，必竟眼下他對曲秋燕還算滿意，不管將來看中的是一位小姐，他都覺得曲秋燕當個側妃很合他心意，兩個人私下里也交往了一段時間，曲秋燕也是小意溫存。
    如果不是曲志震的位置太低，也沒什么實力，他的確是有意娶曲秋燕的。
    既然是一個妃位，就是要讓皇家考證的，眼下裴元浚看中了曲志震的小女兒的事情，父皇早就知道，算是早早的訂下了，反倒是他和曲秋燕的事情雖然在前，但瞞的好，在父皇那里落了后。
    看起來自己還得好好想想，給曲秋燕一個側妃位置是不是高了點，對于自己的私事，裴玉晟一點也不希望皇上多插手。
    既便只是普通的考證，能不惹眼，最好別惹眼，這是他母妃一再叮囑他的話。
    “王爺，要不要先去看看？”見他一直冷著臉站在那里，侍衛低聲提醒他道。
    景王是留下來善后的，這個時候自然不能走。
    裴玉晟皺了皺眉頭，他其實早想回去，但這事是父皇吩咐讓裴元浚主事，讓他幫襯一把，眼下裴元浚走了，他卻是不便走的。
    “先找一間干凈的屋子坐一坐，讓人去善后。”裴玉晟道。
    他其實早想離開，在這么一個地方，總覺得什么地方都可能會鉆出一些詭異的東西，如果當時不是為了討父皇歡心，他也不會接了這差事。
    每每到這種地方來一次，他至少難受好幾天。
    “是，殿下請跟我來。”侍衛點頭，領著他往素日鄖郡王休息的地方走去，鄖郡王不同景王，在京中的時候，時不時的就會來走走，不象景王一直看不到人影，既便來了也只是問問，甚至坐也不坐。
    “王叔素日就在這里休息的？”裴玉晟站定門口，沒有進去。
    “是，這是鄖王辦公之處。”侍衛點頭道。
    “換一個地方。”裴玉晟果斷轉身。
    “那幾間都比這一間小了一些，布置的也一般般。”侍衛猶豫了一下道。
    “就隨便一間吧！”裴玉晟道，這種地方進來都覺得心里壓力大，更何況裴元浚在這種地方的辦公場所，也不知道有沒有什么讓他看了心頭發憷的東西。
    夜色已深，看起來今天回去的時候不會早，他還得找個地方休息一下，躺到裴元浚往日休息的榻上？裴玉晟覺得自己一點也沒這個想法。
    接下來的幾日，曲府的氣氛很安寧，但這個安寧看起來很沉重，曲莫影去給太夫人請安的時候，太夫人每每都沉著臉，既便是笑也笑的很勉強，曲莫影也知趣的早早離開，這件事情現在已經不是曲府說了算了的。
    曲府能做的其實并不多。
    最多就是一個等著。
    讓曲莫影想不到的是燕嬤嬤居然還留在曲府，并沒有隨著曲莫影進宮的事情回宮去，說是曲太妃的意思，讓她留在曲莫影身邊，有什么做的不對的地方也可以指導指導。
    讓這么一個有品階的教養姑姑留在身邊，曲莫影自問沒那么大的實力，回府之后特意的去探望了燕嬤嬤。
    沒想到這位燕嬤嬤態度居然比之前的順和多了，也沒有說起曲彩鳳的事情，仿佛這事她沒有插手似的，一副置身事外，完全跟這事無關的樣子。
    她既不說，曲莫影也便多問，迂回的問不出什么，就讓人好生的侍候著燕嬤嬤，就當在自己的院子里多養了一個人罷了，至于其他的，這位燕嬤嬤倒是知趣了許多，沒事的時候也絕對不往曲莫影面前湊和。
    雖然態度還是很高傲，但至少偶爾還是能跟曲莫影說上幾句話，也給了曲莫影一些好的建議，讓曲莫影一時間也找不到理由讓她離開，索性就這么住著。
    她這里什么也不提，曲秋燕那邊卻似乎很急燥，已經數次來過淺月居，明示暗示著要見燕嬤嬤，曲莫影也不阻攔，讓人直接去請的燕嬤嬤，無奈燕嬤嬤對于曲秋燕再沒有理會，每每去請的時候，都說身體不適。
    至于其他的就只是不便來相見。
    曲秋燕來過幾次之后，便也沒再過來了，曲莫影這里是難得的清靜。
    這一日，曲莫影向太夫人稟告了一聲之后，便帶著雨春上了街，馬車在一處書鋪處停了下來，這是城里有數的幾家大的書鋪，季寒月的時候，她會經常過來看看，重生后一次也沒有來過，她之前已經邀請了香姨娘。
    書鋪的有二屋，二樓的里面有幾間不大的小間，往日里也會有人坐坐，看看書，但卻是需要消耗茶水錢的，而且這茶水錢還不少，也因此許多人寧愿在外面坐著，也不愿意進去小包間坐著。
    看書求的是一個自在，又不一定要喝茶。
    曲莫影熟門熟路的進到一個包間，有書鋪里的伙計送上茶水，雨春付了茶水錢，退到門外，到樓梯口去等香姨娘。
    香姨娘來的時候，并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來了季府的二少爺，現在的季府世子季元海。
    雨春忙把人引到了包間。
    幾個人見過之后分賓主落座。
    季元海長的還是一副孩子模樣，但舉止看起來卻沉穩，首先向曲莫影解釋道：“曲四小姐，祖母不許香姨娘一個人外出，我跟了出來才放行的，需不需要我先避出去，讓姨娘跟曲四小姐說話。”
    “無礙！原本正想找你。”曲莫影含笑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這個小小的少年身上，眼紗下的眸色微微有些暗紅。
    季元海長的有幾分象爹爹，看著他的眉眼，居然依稀似乎能品出爹爹的眉眼。
    “找我？”季元海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抬頭，驚訝的問道，他雖然看起來沉穩了許多，但必竟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不明所以然看向曲莫影。
    “世子，這幾日過的還行？”曲莫影含笑收斂起心頭的情緒問道，她的確是想找季元海直接說，但因為男女有別，而且兩個人也沒什么直接關系，實在不便，這才想到了找香姨娘傳話，沒想到季元海還直接出來了。
    “曲四小姐是何意？”季元海皺起來了眉頭。
    曲莫影悠悠的直言道：“就是季府二房就這么放過你們了嗎？”
    季元海雖然是二房的庶子，眼下卻是大房的嗣子，從這一點上來說，他以后見了季永安和肖氏，只需稱呼二叔和二嬸就是，再不是以前的父親和嫡母的稱呼。
    “怎么會好呢，二夫人和太夫人都沒給世子好臉色看。”香姨娘插了一句話，嘆口氣道，她又只是一個妾室，在季府的日子更是處處受制肘，而季元海雖然擔了世子的名頭，卻還是一個孩子，而且以前還是二房的庶子。
    現在翻身到了二房嫡子之上，二房中除了季永安的臉色還算好，其他的人看到他們都是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
    “前二天，大公子還找了個理由，把世子打了一頓。”
    “什么理由？”曲莫影唇角微勾。
    “還能有什么理由，自然是練武了，說伯爺英雄了得，世子又豈能毫無做為，婢妾去看的時候，世子被壓在下面，被打的不輕。”香姨娘氣憤的道。
    一個已經是大人了，一個還是孩子，兩方壓制之下，哪有半點贏的局面，香姨娘當時就氣惱不已，但又沒什么辦法，只能心疼的把季元海扶了回去，讓人好好上藥，幸好季元興也不敢過于的放肆，打人也沒打臉，否則到今天出不能出來見人。
    “姨娘放心，我以后會好好練武的，一定可以打得過的。”季元海見香姨娘傷心的拿帕子抹起眼淚，急忙安撫道。
    “多久？”曲莫影悠然問道。
    “什么？”季元海不明所以的看向曲莫影，沒聽懂她話里的意思。
    “我問要多久，你才可以打得過季元興，或者說你多可以當家作主？”曲莫影抬眸問道，身子往后面的椅背上一靠。
    多久能當家？
    季元海一時被問住，季元興因為從小就想繼續家業，早早的便練了身手，跟他一個不受重視的庶子不同，想要打敗他，怎么也得過個四、五年，那時候身量也足了一些，再勤加訓練，說不得就成了。
    至于繼續凌安伯的爵位，這里面的變數實在太多，這幾日季元海也算是大開了眼界，原來承了世子之位，這將來的爵位繼承也不是那么手到擒來的，如果不是香姨娘跟他解說了一番之后，他還以為眼下他就勝利了。
    不能承爵，那眼下的一切就顯得虛枉多了，更不要說當家作主，府里那么多的長輩，他原本的出身還只是二房庶子，香姨娘又說不上話。
    時間，他需要一個時間，可現在想來卻覺得未必有那么多的時間讓他去等待，一時間難過的頭耷拉了下來。
    一邊的香姨娘也跟著低下了頭，長長的嘆出了一口氣，眼下的局勢看起來是勝了第一步，但其實香姨娘也很茫然，一時間悲從中來，眼眶紅了起來。
    她要做的不只這一次，還有三小姐的生死未知。
    “香姨娘的位份，實在是不高。”見他們兩個都如此反應，曲莫影緩緩的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