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縣君請坐。”曲莫影站了起來，身子往邊上一避，避開了柳景玉的禮，道。
    “曲四小姐若是不愿意原諒我，我就一直不敢起身了！”柳景玉堅持道，滿面羞愧，“之前真的是因為我的錯，害了曲四小姐，那日在宮里，我就想向曲四小姐道歉了，只是那日曲四小姐有事，走的匆忙，一時沒遇上。”
    柳景玉的姿態放的極低，和往日絕然不同。
    “曲四小姐，景玉是真的覺得對不住你，害得你的及笄禮也成了笑話，如果以后你有用得著景玉的地方，只管開口，這原本就是景玉欠你的。”齊太夫人也在一邊開口幫著道。
    看這架勢，是怎么也要讓曲莫影原諒的意思了。
    “景玉縣君先坐下吧，這些事情都是小事，真正的事情恐怕并不是這個。”曲莫影笑道，伸手又往邊上引了引，請柳景玉坐下。
    “還有什么事情？”柳景玉心里突突的一下，不由自主的直起了身子。
    “景玉縣君不覺得奇怪嗎？為什么那么多北疆的人會找到你？”曲莫影坦然的看著她，直言道。
    “這……”柳景玉答不上來，眉頭緊皺。
    “你父親處，莫不是有什么讓北疆的人覬覦的嗎？”齊太夫人也被嚇了一跳，看向柳景玉問道。
    “父親管的是工部的事情，在六部里面并不是最重要的衙門，也不會跟北疆的人打交道。”柳景玉搖了搖頭，她之前去見過父親，問過父親的意思，父親也說不知道，但說會好好查問此事。
    “既然不是柳尚書的事情，莫不是景玉縣君和柳夫人的事情？”曲莫影又問道，“北疆有和柳夫人和景玉縣君有關系的人在嗎？”
    柳景玉搖了搖頭：“我自小就在京城，到現在也沒出過京城，母親也是一樣，怎么可能跟北疆的人有關系。”
    “可這事太怪了，那是誰想暗算景玉縣君不成？”曲莫影又順著這話往下引。
    齊太夫人身子猛的一震，皺著眉頭看向柳景玉，她也想到了，如果有人要害柳府，感覺不太可能的，那么順著柳府去害太子府嗎？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柳景玉一時解釋不清楚，她總不能說當時給華勝上的東西，就是查出來的一個北疆之人的建議，那是母親貼身之人，她向來相信她，聽說她有法子，自然是用上了，還以為是哪里得來的好法子，卻沒想到利用的是北疆那邊的法子。
    早知道這樣，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動手的。
    這個啞巴虧只能吃下，而且還得順著曲莫影的話說下去。
    “景玉，你之前的陪嫁中的人，有沒有這次被帶走的幾個北疆之人？”齊太夫人一臉正色道。
    “這個……母親還沒有安排好！”柳景玉低頭。
    “這里面有沒有你母親身邊的老人？”齊太夫人臉色越發的凝重了起來，她只知道柳府被帶走了幾個北疆的下人，卻不知道到底是哪幾個。
    柳夫人到現在也沒回過府，倒是柳景玉時不時的過來，只是也說不太清楚，每每說到的時候，也只是含糊其詞，齊太夫人之前沒在意，這會聽曲莫影一說，才覺得背心處發毛，這要是真的暗算到了太子，那可就是大罪了。
    “有……有一個老人……”柳景玉被逼問的回答不出。
    “什么時候的老人？你母親嫁過去就有的，還是在柳府才找的？”齊太夫人追問道。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外祖母，母親身邊的人，我只知道是老人。”柳景玉不敢說那個人就是齊國公府陪嫁過來的，只能拿她不清楚說事，眼角含淚，“母親的性子安和，對于我管束的也嚴，有些事情，我也不敢去問母親。”
    “是誰？”齊太夫人的手按在桌角上，厲聲道，原本以為這件事情跟自家關系不大，現在才發現，這里面居然還牽扯到自家身上。
    “是海嬤嬤！”柳景玉困難的道，話趕話說到這里了，她不得不往下說下去。
    “什么？居然是海嬤嬤？”齊太夫人手一按桌子，差點站起來，這個海嬤嬤的確是早早的跟了女兒的，還在女兒幼時，就跟著她了，之后就一直跟在她身邊，而后嫁進了柳府，成了女兒的陪房。
    “齊太夫人認識這個海嬤嬤？”見她們祖孫兩個一問一答，臉色越見沉重，曲莫影適時又問了一句，帶著幾分好奇。
    “海嬤嬤是早早的跟了她母親的。”齊夫人大驚之后，臉色變得很難看。
    “有多久？是柳夫人小的時候嗎？那會柳夫人應當還小，這個海嬤嬤對柳夫人還有教導之功吧？”曲莫影越發的好奇了，長睫撲閃了兩下，眸色清透中帶著明顯的驚訝。
    從小的時候，多小？具體多小，齊太夫人想不起來了，只是覺得那時候女兒尚小，可那個海嬤嬤自己進來之前必然是查過去，但是沒查出什么來，現在刑部的人一查，居然發現了疑處，怎么不讓齊太夫人心驚。
    自家府上有什么可以讓北疆圖謀的？或者真的只是一個偶然、意外？
    “那會嬌兒還小……”齊太夫人一邊思考著這些，一邊喃喃自語的回答著曲莫影的問話。
    “那是柳夫人很小的時候了，應當有……三十年左右了吧？”曲莫影抬起眼，長長的眼眸撲閃了兩下，“聽聞三十年之前京城出過大事，會不會跟那時候的事情有關系？”
    “這……這不可能吧！”柳景玉急道，這件事情，她是關注過的，甚至還私下里偷偷的查過一些資料。
    只為了怕將來自己嫁入皇家，不小心惹到這樣的忌諱。
    “為什么不可能，那會聽說發生了許多事情，許多貴族府邸都牽扯在內，一時間滿門俱斬的不在少數，可能北疆的人就是在那個時候躲了起來，以圖后策的吧。”曲莫影少不更事的道。
    這里不是曲府，沒那么多的規矩，她身處在這里，再一次提醒眼前的人，原本就不是一個講規矩的，才會說出這等犯事的話。
    “曲四小姐，請慎言。”齊太夫人的臉色沉了下來，低聲道。
    曲莫影看了看她沉冷的臉色，又看了看柳景玉同樣陰沉沉的臉色，臉色同樣沉了下來，不再說話。
    話她已經帶到了，這接下來要如何，就看齊國公府自己的理解了。
    那些事情原本跟她沒有關系，但這些事情明顯的牽扯到娘親，看這個柳夫人的行事，分明是早早的知道自己的身世的，她那會還小，不可能自己知道的，必然有人告訴她，那些人是北疆那邊的人？
    如果是這樣，這個柳夫人可真是不簡單了……
    屋內安靜了下來，唯有外面吹過的風聲呼呼的，好象刮在人的心頭，刮出一些久遠的，幾乎已經讓齊太夫人忘記了的往事。
    三王之亂，牽涉到京中，牽涉到齊國公府的大房，大房全部被拘，上上下下，包括自己的大嫂咸安郡主一起斬首。
    三王之亂，在外人看來，是已經平定了下來，但是在一些知情人的眼中，其實三王的一些余孽，一直都在，有逃到北疆的，也有逃到江南一帶的，還有直接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齊太夫人顯然就是一個知情人。
    如果不是這些余孽一直找不到，皇上也不會一直暗中查訪，也不會有二十幾年前，元后被連累的事情，之后是玉國公被奪兵權，又有幾年前靖國公府謀逆通敵事情，可以說這件三十年前的三王之亂，一直沒有過去。
    一直在暗中掀起風雨。
    從來沒有停歇過。
    如果真的是當年卿華郡主留下的人手，如果這事真的跟齊國公府有關，對于眼前的齊國公府就是滅頂之災了，皇上對于這些余孽越來越不能容忍了。
    齊太夫人越想越慌，越想越急，哪里還有心思再坐下來閑話，看外孫女也算是陪過罪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說，立時站起來告辭。
    帶著柳景玉急匆匆的回府去跟老國公爺商量去了。
    “小姐，北疆那邊……跟齊國公府有什么關系？”雨冬看著齊太夫人慌亂離去的樣子，很是莫名其妙。
    “有關系！”曲莫影目光幽冷的看向門口，眼中閃過一絲戾氣，“聽聞當時逃到北疆的是三王之中秦王的子嗣。”
    她是季寒月，是未來的太子妃，所以當時爹爹才把這件軍中的秘密告訴自己，就算是京中一些普通的權貴也不知道這么一個隱密，也因此皇上對于北疆的事情容忍度很低，也一直讓人關注著北疆的事務。
    不過這事對于一般的權貴來說是秘密，軍方直屬的權貴，基本上都是知情的，老國公是武將，當時他又正當盛年，不會不知道這件事情……
    “咸安郡主是秦王的女兒？”雨冬的眼睛瞪圓了，驚駭的連聲音也哆嗦了一下。
    秦王的子嗣，秦王的血脈，一個在北疆，一個在京城，看這情形是早早的就聯系上了？往這里細想下去，立時讓人毛骨悚然。
    這位柳夫人還真的沒什么問題嗎？
    這問題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