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雅望轉(zhuǎn)頭望去,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他用力地將她的手拉下來,又仔細(xì)地檢查了醫(yī)療儀器,確定都沒問題之后,用力地將舒雅望拉開。
男人冷著臉道:“小姐,你剛才的行為,可以算作意圖謀殺?!?br/>
“你算啊,告我啊,抓我去坐牢啊?!笔嫜磐谋砬橐稽c也沒有被抓到的慌亂。
對于舒雅望的冷漠囂張,男人忍不住皺了一下眉:“小姐,我叫呂培剛,是曲先生的看護(hù)。也許您沒注意,我剛才一直坐在您后面的位子上,以后也會一直坐在那兒,所以,請別再做出這種舉動。”
舒雅望聳肩,壓根兒沒把他的話聽進(jìn)去,轉(zhuǎn)身走回靠窗的沙發(fā)椅上坐下。窗外的陽光暖暖地照進(jìn)來,她輕輕歪著頭,迎著陽光,微微閉上眼睛,有一種脆弱而安寧的美。
呂培剛看著她的側(cè)臉,不解地摸了摸頭,這個女人真的很奇怪,從她走進(jìn)病房的一瞬間,他就看見了她,可她的眼里好像完全是空洞的一樣,什么也看不見,更別說他了,只有在簽字的那一瞬間,她的眼中微微閃過一絲掙扎的情緒之外,再沒有其他表情,就連她剛才想拿掉曲先生賴以生存的氧氣罩時,也是如此淡漠。
就這樣,安靜而詭異的病房生活開始了。一個植物人,一個不說話,一個不知道說什么。就在呂培剛覺得這份工作他再做下去肯定會得抑郁癥的時候,那個一直很安靜的女人忽然問:“今天幾號了?”
呂培剛愣了一下,摸摸頭想了一會兒說:“4月30號?!?br/>
那女人眼神微微閃動,輕輕低下頭,用有些破碎的聲音說:“他快回來了?!?br/>
“誰?”呂培剛凝視著她問。
那女人將頭埋進(jìn)膝蓋里,輕聲說:“我多希望他不要回來,一直一直不要回來。”
呂培剛顯然很疑惑,這個女人,一下一副無所謂的囂張樣子,一下又脆弱得可憐。他靜靜地看著她,只見她像是被壓抑了很久一樣,一直低聲重復(fù)著說著:“他不要回來,不要回來。我好怕他回來,不要回來?!?br/>
她無法面對他,只要一想到他會知道這件事,她就恨不得自己死掉!
舒雅望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自己是一個軟弱的人,是一個膽小鬼……
呂培剛?cè)滩蛔≌f:“喂,懷孕的女人不能激動的。”
舒雅望埋著頭不理他。呂培剛無奈地摸摸頭,看看時間,又到了例行檢查的時候,他拿起本子,走到床頭,認(rèn)真仔細(xì)地檢查了所有醫(yī)療設(shè)備,確認(rèn)正常后,他放下本子,坐到床邊,拉起曲蔚然的一只手臂,開始給他按摩,為了防止他的肌肉萎縮,他每天要幫他進(jìn)行四次全身按摩。
按摩進(jìn)行了半個小時,呂培剛累得停了下來,幫這么高壯又失去意識的男人按摩,那絕對是體力活。他站起身來,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又拉起曲蔚然的手捏在手里。忽然,他覺得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呂培剛一驚,屏住呼吸,耐心地握著他的手,小心地感覺著。曲蔚然的手指又動了一下,呂培剛有些激動地道:“他的手動了。”
舒雅望詫異地抬起頭,愣愣地看他。呂培剛又說了一遍:“真的動了,剛才又動了一下?!?br/>
舒雅望站起身來,輕輕握拳,冷著臉問:“你什么意思?”
呂培剛肯定地道:“他要醒了!”
舒雅望后退一步,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不,騙人……”
呂培剛不理她,抬手按了床頭的按鈕。沒一會兒,三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急匆匆地走進(jìn)來,圍著曲蔚然細(xì)心地診斷著。
舒雅望咬著手指,緊張地看著,不,不要醒!也許她很惡毒,可是她真的不希望他醒來!至少,在孩子生下來之前,她不希望他醒來!
不要醒!
不要醒!
不要醒!
不要!
醫(yī)生說:“真是奇跡??!他的意識居然開始恢復(fù)了,我想,用不了三天,他就會完全蘇醒!”
舒雅望放開已經(jīng)被咬到出血的手指,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氣一般,坐了下來。
舒雅望一直是個幸福的人,她有愛她的父母,喜歡的男孩,可愛的弟弟,要好的朋友,在之前的二十二年里,只要是她想要的,就都能擁有。
她想,也許是她以前太幸福吧,也許是她把好日子都提前過掉了吧,所以現(xiàn)在,甘盡苦來了嗎?
呂培剛伸手,使勁地在他面前搖搖:“你怎么了!傻了?”
舒雅望直直地望著他:“他要醒了,那曲家肯定不會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了?!?br/>
“你在擔(dān)心這個?難道你不知道嗎?”呂培剛挑眉道,“你弟弟的第二槍,打的是那里呀?!?br/>
“哪里?”舒雅望奇怪地看著他。
“那里!他想再跟別人生孩子,估計很難?!眳闻鄤偯掳驼f,“不過現(xiàn)在醫(yī)學(xué)這么發(fā)達(dá),也許也能治好。你不用擔(dān)心,曲先生這么聰明,他不會冒險的,與其去期待那遙遠(yuǎn)又渺茫的醫(yī)學(xué)技術(shù),不如趕快讓你把孩子生下來保險?!?br/>
舒雅望看著他,點點頭,沉默了一會,抬頭望著他,輕聲說:“謝謝?!?br/>
呂培剛愣了一下,摸摸頭,笑了。
俗話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這句話形容曲蔚然再貼切不過了。兩天后,他在舒雅望的面前睜開眼睛,當(dāng)他看清她的那一刻,眼里閃過一絲驚喜,用低啞的聲音問:“你……你怎么在這兒?”
舒雅望看著他,冷冷地笑了:“我現(xiàn)在是你的妻子,我當(dāng)然在這兒。”
曲蔚然聽著她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干燥的嘴唇被他扯裂,瞬間有鮮血溢出:“我很好奇發(fā)生了什么事,不過,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我都很高興?!?br/>
舒雅望冷酷地望著他笑:“什么事?知道嗎,你現(xiàn)在是個太監(jiān)了!或者說,人妖?”
曲蔚然的臉忽然扭曲起來,眼睛猛然睜大:“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br/>
曲蔚然忽然瘋狂地想爬起來,想看一看他的身體,但他卻動也不能動,只能激動地大喊大叫。
呂培剛連忙跑過去,按住他:“曲先生,別激動。”
曲父進(jìn)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景象。他心疼地跑到床邊問:“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曲蔚然瘋狂地大叫:“爸爸!你為什么要救我?我這樣子我還不如寧愿死了!”
“蔚然,沒事的,爸爸一定找人治好你!爸爸問過了,美國那邊說有復(fù)原的機會的!你別擔(dān)心……”
即使曲父再怎么安慰曲蔚然,曲蔚然依然痛苦地掙扎著,嘶吼著。
曲父猛地轉(zhuǎn)身,瞪著舒雅望:“是你告訴他的?”
舒雅望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笑。
曲父揚起手來想打她,舒雅望眼也不眨,淡定地說:“你打啊,打流產(chǎn)了可不能怪我?!?br/>
曲父恨恨地放下手來,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著。
曲蔚然崩潰地鬧了很久,終于冷靜下來,在得知前因后果之后,他望著舒雅望道:“沒想到你能為夏木做到這種地步。”
舒雅望坐在沙發(fā)上,看著他冷笑:“并不全是為了夏木。”
她抬眼,仇恨地望著他:“你毀了我,所以我也要毀掉你?!?br/>
舒雅望一字一句地說:“我會在你身邊,折磨你,毀掉你,直到消除我心中的仇恨!”
曲蔚然躺在病床上安靜了一會兒,忽然用很詭異的眼神看著她道:“雅望啊,你不適合仇恨,這樣的你,我很不喜歡。”
舒雅望緊緊握拳,冷然道:“我從來就不屑你的喜歡?!?br/>
曲蔚然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一樣,繼續(xù)說:“不過,歡迎你來折磨我!我太歡迎了!”
舒雅望瞪著他,忍不住罵道:“你這個變態(tài)!”
曲蔚然躺在床上,用近似撒嬌的語氣說:“雅望啊,我想喝水?!?br/>
舒雅望輕飄飄地瞟了他一眼,沒理他。
曲蔚然看著他,像孩子一樣報怨道:“啊,你怎么能這么冷漠呢?我是你老公呢?!?br/>
舒雅望扔掉手里的書,猛地站起來:“想喝水是吧?”
她走到床頭柜前,將滾燙的熱水倒進(jìn)玻璃杯里,拿起來就要往他嘴里灌,呂培剛連忙跑過來阻止她,將她的手拉開:“住手,住手?!?br/>
兩個人在拉扯的時候,熱水灑了出來,燙到舒雅望的手,她的手一松,水杯掉落,一杯水都灑在被子上,舒雅望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可她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拉住,她抬頭望去,只見曲蔚然一臉心痛地說:“雅望啊,你的手燙傷了,疼不疼?”
舒雅望愣了一下,猛地抽回手,冷冷地低咒道:“瘋子。”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氣憤地使勁擦著自己的手。
呂培剛無奈地一邊嘆氣一邊幫曲蔚然換了一床被子:“你干嗎老惹她?!?br/>
曲蔚然笑容滿面地盯著舒雅望說:“你不覺得她生氣的樣子很可愛嗎?”
呂培剛轉(zhuǎn)頭看著舒雅望,生氣?她現(xiàn)在好像不是生氣能形容的吧?
“喂,你別盯著我老婆看?!鼻等挥糜行┡で衷幃惖哪抗獾芍?,“這樣我會很不高興?!?br/>
呂培剛愣了一下,郁悶地想,不是你叫我看的嗎?這人真是有病!
搖搖頭,將他的被子蓋好,找了一個離舒雅望最遠(yuǎn)的地方坐下,他偷偷打量著房間里的另外兩個人,一個瞪著手中的書,煩躁地翻頁,一個笑容滿面地望著翻書的人,好像看不夠似的。
“你再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舒雅望毫不客氣地將手中的書砸向曲蔚然,曲蔚然歪頭躲過,笑著道:“你是我老婆,我喜歡怎么看,就怎么看?!?br/>
“曲蔚然,你真的可以把我逼瘋?!?br/>
“沒關(guān)系啊,我可以陪你一起瘋。”
“你本來就是瘋的?!?br/>
“那也是因為你瘋的?!?br/>
舒雅望惡毒地看著他問:“你怎么沒因為我去死?”
曲蔚然的臉上帶著瘋狂到扭曲的笑容:“那是因為你沒有死,你活著,我就要得到你,你死了,我就陪你死?!?br/>
舒雅望瞪著他說不出話來,曲蔚然又一臉溫良無害的樣子乞求道:“雅望啊,你能離我近點嗎?”
舒雅望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過身坐下。她不要再和他說話,不要再理他!她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沖上去和他同歸于盡!
她死了沒關(guān)系,可是夏木怎么辦?
夏木啊……
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舒雅望抬頭,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