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先前的同伴的話，現(xiàn)在那個人……
    布加拉提也在想這個問題。
    他之前的同伴只有一個，她的名字叫希爾洛。
    希爾洛的意思，是天空一樣的藍色。
    而這個名為郁金香的酒吧，他也記得，在卡普里島上，他曾經(jīng)和希爾洛某次完成任務之后，曾一起在那喝過一次酒。
    希爾洛在喝酒方面是屬于越喝越清醒的類型，喝得越多，她的眼眸就會越亮，至少看起來是這樣，她酒量不錯，要讓她醉酒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們相處以來，布加拉提所知道的希爾洛喝醉的經(jīng)歷只有一次。
    只有之前那一次。
    不過這里姑且不談，布加拉提慢慢回答福葛提出的問題：“是的，和你們想的一樣，要加入組織，就必須發(fā)誓全心全意效忠，我們這一行是絕對不可能容許成員自行決定去留的。”
    “難道說，她已經(jīng)……！”納蘭迦沒忍住開口問。
    “不，納蘭迦。她應該是屬于成功離開的那部分個例。”布加拉提看著他們，繼續(xù)說，“她的名字叫希爾洛，是我的第一個搭檔，后來順理成章地成了我第一個部下。如果她沒有選擇在當時離開，應該一早就和你們見過面了。”
    “不可能，離開組織？像我們這樣的人，就算得到批準得以離開組織也……”米斯達說到一半有些說不下去，因為他們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一樣，是無路可走才加入組織的，這里可不是玩過家家的地方，不過在這里打住未免有些尷尬，他牽強地笑了一下，繼續(xù)說，“不過她可真是一個神秘的人啊，不說別的，波爾波能讓她說走就走嗎？”
    “米斯達，如果不是得到了老板的許可，又有誰能輕易離開組織呢。”布加拉提的臉上沒有笑意。
    “也就是說，她被老板批準離開了組織，從此與組織的人再無瓜葛了？一般不太可能發(fā)生這種事，難道她是老板的人？”福葛問，當他說出口后，不由得臉色凝重下來。
    和布加拉提共事這么久的人，居然是老板那里派來的，看布加拉提的樣子，在對方抽身之前都沒有察覺到，不知是該說老板手段太厲害，還是該說那個名叫希爾洛的人太可怕。
    “嗯，老板他當然擁有這種能力，抹去一個人原先的身份，對他來說絕對算不上什么難事。無非也就是……改名，或許還要整容什么的吧，然后再給予她一個全新的身份和戶籍，以至于那個人現(xiàn)在究竟還在不在這個國家都難說。”
    在布加拉提說出自己內心猜想時候，服務生走到他身邊：“布加拉提先生，您的焦糖咖啡。”
    “謝謝。”他及時道謝，對話也一時因服務生的到來而中斷。可能是說了一通話之后有些渴了，布加拉提把咖啡送到自己嘴邊，焦糖咖啡入口還是那種奇特的口味，談不上有多喜歡，只是一嘗到這股味道，他就會想起那個熟悉的人來。
    也許這也是他懷念某個人的方式吧。
    就算那個人是老板派到他身邊的，那也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過不少次的同伴，對于布加拉提來說，希爾洛是個值得尊敬、值得懷念的人。他一向這么說服自己，這樣一來就不必因為自己常常回想起她而感到心情沉重了。
    她一定不在那不勒斯了，這一點布加拉提十分確信。憑他現(xiàn)在的能力，這個鎮(zhèn)上只要發(fā)生什么不尋常的事，他一定都會有所耳聞，況且這些年他也一直有在留意會不會有和她有關的消息，因為像她這樣的人，一定是會在人群里脫穎而出的。
    結果當然都是沒有。
    是她徹底淪為一個普通人了，還是說她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第二個假設在他結識阿帕基沒多久之后就打破了，而他也始終不愿意相信第一種情況。
    所以她一定是已經(jīng)離開那不勒斯，甚至離開意大利，去往了他所不知道的遙遠國度，畢竟，要和組織脫離關系，當然是要走得越遠越好。
    不過她也是真的一次都沒有回來見過他……想必對于老板的安排，她一定是相當滿意了吧？
    阿帕基一直沒有說話，每當他看到布加拉提的臉上出現(xiàn)這種表情的時候，他就會保持沉默。
    不會過問布加拉提不愿意主動開口的秘密，也不會去打擾他。
    布加拉提第一次見到希爾洛的時候，她已經(jīng)坐在餐廳里等著他。
    雖然布加拉提從來不以貌取人，但是他第一眼看到希爾洛的時候，就忍不住想，為什么這樣的人會加入組織？
    ——比起成為□□流氓，還是去安安分分地找份工作會比較好。
    這是布加拉提對希爾洛的初回印象。或者說，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已經(jīng)對這個看起來比他年長幾分的女性產(chǎn)生了些許好奇心，不過其程度也只是一點點罷了。
    到后來他才想到，有些人之所以看起來不太符合這個年紀應有的長相，除了相貌老成之外，還有一點可能出自于每個人不同的氣質。
    「成熟」這個詞用在希爾洛身上是再合適不過了。
    一個人之所以會有與其年紀不相符的氣質，很可能是因為這個人經(jīng)歷過難以啟齒的、痛苦的回憶吧。不過在那不勒斯這個地下王國里，誰又沒有點沉重的往事呢？在這里比誰的經(jīng)歷更悲慘是最無意義的。
    布加拉提走到她對面，抽開椅子坐下，這時候希爾洛剛好抬起頭，這是他們的初次對視，在布加拉提眼里，她看起來大約十八到十九歲的樣子，一雙金黃色的眼睛有點像貓科動物一樣冷冰冰的，面對陌生人的時候下意識處于戒備狀態(tài)，但是見到他之后很快把這份警惕藏了起來，轉而也開始打量起他。
    她留著一頭藍灰色的短發(fā)，和他自己的頭發(fā)長度差不多，甚至脖子后方的部分特意修得更短，看起來帶有幾分凜冽的氣息，身上穿著的是再簡單不過的白襯衫，顯得有些中性化。要不是那雙看上去含著些媚態(tài)的眼睛，希爾洛這么端端正正地坐在這里，簡直就和工薪階層中那類規(guī)規(guī)矩矩的人沒有任何區(qū)別。
    所以這些就是兩人才見面短短片刻，布加拉提暫時得出的結論。
    “布加拉提先生，是嗎？”結果是希爾洛先開口，確實是很符合這張臉氣質的聲音。
    希洛爾是一個蔚藍的名字，而這個名字的主人看起來似乎更適合深沉的夜空之藍。
    “嗯，是我。初次見面，希爾洛小姐，我從波爾波那里得知，從今天開始你就正式成為我的搭檔了。”對于比自己年長的人，尤其是女性，布加拉提會習慣性盡量禮貌地對待她們，“有什么想吃的嗎？正好也到午餐的時間了……我推薦這里的普切塔，還有披薩也不錯。”
    “看上去都不錯，聽你的就行。”希爾洛看上去聽得很認真。
    “好的，不好意思。”布加拉提對服務員舉起手，“給這位小姐來一份普切塔，我的話，還是老樣子吧。”
    “好的，布加拉提先生。”服務員回應他，正要離開。
    “再來一杯焦糖冰咖啡吧。”希爾洛看著桌面，臨時補充一句。
    “好的，還有，來一杯焦糖冰咖啡。不，還是來兩份吧，我也嘗嘗。”在他吩咐完之后，又看了眼對面的希爾洛，終于沒忍住問了出來，“雖然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加入組織的，在這里我要提前奉勸你一句，這可不是普通女孩子該來的地方。你應該知道「組織」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吧？不過能通過波爾波的考驗，也正說明了你擁有非同尋常的能力——”
    布加拉提所在意的是希爾洛是如何通過波爾波的測試的，她一定也有替身能力吧？
    “給你。”希爾洛不知從哪里變出了兩顆牛奶硬糖，自己剝開了糖果紙，將糖果拋進自己嘴里，然后把剩下的一顆在桌面上推到他跟前。
    布加拉提一時沒反應過來為什么，他拿起那顆糖果看了一眼——是在任何一個小店都能隨意買到的牛奶硬糖。
    這個年紀的女人……或者說是女士？也會喜歡這種口味？
    “初次見面，也沒有什么別的能給你的。”希爾洛自顧自地說，“布加拉提先生，你問這么多，無非就是想知道我加入「組織」的原因和目的吧？”
    隔了一會她說：“或許是為了「改變」，又或許是因為被「收買」了……現(xiàn)階段我能告訴你的也就只有這么多了，其余的事情，這個嘛……只有我和神明大人知道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撥弄手心里「熱情」組織的徽章。
    神明大人，難道說的是「那個人」？
    眼前這個人很明顯是想要糊弄他，不過布加拉提不會就此放棄。
    畢竟以后還要一起共事，不了解對方一些事情，如何確保她能否成功勝任成為自己的同僚，又怎么能放心地共同行動呢？
    他盯了希爾洛片刻，說：“原來如此，既然波爾波認可了你，而你也一定發(fā)過誓會效忠組織，那就沒什么好懷疑的了，接下來我們只需要慢慢了解對方就可以了。”
    希爾洛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布加拉提先生，不知道你是否相信「命運」。”
    布加拉提的確相信命運這種說法，他停下把牛奶硬糖放進口袋的動作，繼續(xù)看著她。
    “我加入組織的原因，確實并不只有一個，不過呢，如果是在遇見了你之后，就應該說是……遵從命運的安排？布加拉提先生，或許有一天我會從心里感覺，和你相遇是一件好事。”
    這些就是他們初次見面的對話了。
    到后來布加拉提才知道，其實他們兩個人年紀相仿，差距并沒有他想象得那么大。而那年他本人也不過才滿十六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