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現在大軍壓境，整個蘇州城里到處都是駐軍，可是這城中的百姓們卻依舊都在忙于自己的生計。
只不過，這街市上雖然人來人往，道路兩旁的小販們叫賣的時候也十分的賣力，可是肯停下腳步來光顧的人卻少之又少。
原本遍布大街小巷的飯館，這個時候已經有一大半都已經關門了。
“這蘇州城里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連續走了七八條街，除了糧店的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之外，其他的商鋪基本上都已經看不到什么客人了。
不過這種情況倒是也可以理解，畢竟現在這個時候道路已經開始不通了，就算是今天還能勉強通行的道路，說不定明天一早就又被那些叛軍給攻占了。
再加上現在這個時候到處都是軍隊，而且這其中絕大部分都是廂軍。
或許那些從各地抽調來的精銳，絕對不會攪擾附近的百姓，可是這些廂軍和本地的禁軍可就說不定了。
所謂的廂軍，本來就是在層層選拔之中被篩選下來的那些失敗者。
這些人要么就是老兵油子，要么就是在各處犯了軍紀，最后被趕出來的敗類。
可以想象，以他們為主體的軍隊軍紀會差成什么樣子。
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時候，整個蘇州城周圍，不光是朝廷的官軍在這里駐扎，甚至，叛軍的前鋒，距離這里也不過就是百里之遙而已。
在這種情況之下，為了錢財打劫過路的商旅，殺死附近的百姓的事情時有發生。
當安全失去保障的時候，商業行為自然而然的也就只能蕭條下去了。
更何況，蘇杭二州，一直以來也都不是以農業擅長。
平常的時候城中的百姓們靠著養蠶繅絲，基本上一年下來除了能夠養活自己之外，家中還能略有盈余。
所以，他們根本就不需要辛辛苦苦的去種植糧食。
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隨著這些叛軍們的崛起，附近的水陸交通都開始變得不安全了起來，糧食運不進來，物價自然也就只能跟著一路飛漲。
他們手里的蠶絲一下子變得不值錢了，可是糧食的價格卻越來越高，普通百姓就算是家里略有一些積蓄，又哪里能夠擋得住這樣的天災人禍呢？
“這位衙內，這位衙內，這個不行，這個不行啊！小老兒如今全家都已經三天沒吃飯了，一家老小就想著把這東西變賣之后能夠換點糧食好活命，您可不能就這么把它拿走啊！”
就在韓墨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聽到前面人群之中傳來了一個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你這個狗東西，知道爺爺是干什么的嗎？告訴你，老子可是應奉局的，這東西官家看上了，能夠把這東西獻給官家，這是你的榮耀，再敢在這里推三阻四，信不信老子現在就砍了你！”
甚至都沒有湊到近前，韓墨就已經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史書上對于應奉局的描寫，不過寥寥幾十個字，可是看到了今天的事情之后，韓墨這才發現，自己好像把事情想的真的太簡單了。
現在這還是在蘇州城里，這些人就感覺如此明目張膽的巧取豪奪。
可以想象，在其他地方這些人到底會有多猖獗？
人性的貪婪和丑陋，在他們的身上真是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打著皇帝的名號，他們都已經把惡事做絕了，如果不是他們逼迫過甚的話，又怎么可能會有這么多的人舉旗造反呢？
在南下之前，韓墨一直認為，自己把種師道和信王趙榛送到這個鎮壓方臘起義的位置上，是自己的一招妙棋。
可是一直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好像真的錯了，而且錯的很離譜。
恐怕這次的經歷對于種師道和信王來說，不但不會成為他們人生中的光榮戰績，反而還會成為他們生命中的污點。
朱勔父子固然是死有余辜，他們底下的那些人一個個也都是罪該萬死，可是他們呢？
韓墨他們現在的所作所為，不就是在向那些受害者揮起屠刀嗎？
有那么一瞬間的功夫，韓墨甚至都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幾乎都要崩塌了。
朱勔他們父子兩個是禍國殃民，而韓墨則成了那個幕后的幫兇。
“姑爺！”
聽著人群之中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姜焱的眼睛一片通紅。
如果不是因為現在這個時候韓墨身邊只有他一個人護衛的話，恐怕他早就已經抄家伙上了。
“人家都已經衣食無著了，你們這些鳥人還要搶人家的東西，朝廷怎么會有你們這樣的敗類！”
就在韓墨準備親自動手的時候，一個虎背熊腰，長著一副絡腮胡子，身高足足有八尺開外，身上套著一件破麻衣的壯漢，忽然一下子推開人群，然后直接擠了進去。
“你又是哪里來的賊配軍？連應奉局的事情你都敢管，我看你是不要命了吧！”
一直到這個時候韓墨這才發現，這為首的一人身上穿著的居然并不是官服，反而是一件錦袍。
雖然年紀看起來，大約也就是20多歲的樣子，可是光他身上的配飾就多達十幾件，而且隨便拿出一件來，看樣子都是價值連城的好貨色。
“這家伙的身份好像是不一般啊，去給我打聽一下，看看這小子到底是誰！”
深吸了一口氣之后，韓墨再次收攝心神，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事情上。
雖然不知道那個打抱不平的人到底是誰，但是光看對方身上的這身配飾，韓墨大概都能肯定，這家伙的身份應該很不一般，如果他不出手的話，恐怕得打抱不平的人今天就該倒大霉了。
“諾！”
徐豐年應了一聲之后，趕忙朝著人群之中走去，小聲的打探了片刻之后，這才再次跑了回來。
“墨哥兒，這家伙是朱沖的侄子朱承，他身邊的這些人全部都是應奉局的官差！”
“爺爺要不要命用不著你管，你們要是識相的現在就給爺爺滾蛋，要不然的話，別怪爺爺對你們不客氣！”
那壯漢一邊說話，一邊飛起一腳，直接把身后一個準備偷襲他的差役給一腳踹飛了出去老遠。
“好武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