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說的是真的？”
    聽韓墨這么一說，龍浩廷整個人直接就瞪大了眼睛。
    這個過程到底有多難，也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畢竟為了這個他都已經琢磨了一年，多了，基本上他那剩下的那些不多的俸祿也全都砸在了這件事情上，可是一直到現在為止，還是沒有任何的頭緒，甚至連最簡單的紡成線都很難。
    “當然是真的，無論是紡線還是織布，整個過程里所有的技術全都有！”
    韓墨十分篤定的說道。
    “下官當然愿意了！”
    得到了確切的答復之后，龍浩廷立刻說道。
    “你先別急著答復我，我說的可不是在大宋境內！”
    韓墨笑了笑，然后隨口說道。
    “不是在大宋境內？”
    龍浩廷這下子有點傻眼了，他實在是不明白韓墨說的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在大宋境內，那和我們直接買百疊布有什么區別？”
    龍浩廷一邊說話，一邊滿臉疑惑的看著韓墨。
    “不是在大宋境內，也可以貼補大宋百姓！在別國的土地上種我們自己的東西，不知道大人以為如何？”
    “這怎么可能，他們不會同意的，他們又不是傻子！”
    聽完了韓墨的話之后，龍浩廷直接就笑了，幾乎是眨眼之間，他就把韓墨當成了那種何不食肉糜的蠢貨。
    只不過讓韓墨滿意的是，從頭到尾龍浩廷也從來沒有說過不能放棄官位的事情，他考慮的重點一直是在這件事情能不能操作的本身。
    倭國那邊，韓墨從頭到尾就沒打算進行什么懷柔政策，無論是基于他自己內心的執念，還是基于利益最大化的考量，在那邊執行毀絕性的政策，才是最適合的政策。
    可是，爪哇那邊就不一樣了！
    雖然爪哇的面積不算太大，而且，基本上全部都是以海島地形為主。
    可是，那里日照充足，土地肥沃，而且降雨豐富，就算是不考慮那些經濟作物，只是種植糧食那里也是尚佳之選。
    更何況對于韓墨來說，最重要的并不光是土地，還有就是那龐大的香料群島就在爪哇附近！
    想要保證香料貿易的持久進行，韓墨就需要把這個地方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一方面是為了保護航線的隱蔽，另外一方面，馬上就要到來的宋金戰爭，將會給大宋的糧食生產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在這個時候，如果韓墨手中能夠握著大量的糧食的話，那么無論是最后誰上位，他都將有著足夠的話語權！
    有了這么一塊海外飛地，只要他能牢牢的把這塊土地控制在手里，在未來的政治斗爭之中，他就可以直接立于不敗之地。
    可是韓墨自己心里明白，這么大的一塊土地，想要處理好當地土著和大宋移民之間的關系，這就需要一個精明能干，真正把大宋黎民放在心里的官員。
    而且，這個人還不能有太深厚的政治背景，也不能有太大的政治野心！
    這幾個條件如果單獨拿出來的話，肯定會有無數的選項，可是把所有的條件放在一起的時候，想要找到這么一個合適的人，那可就實在太難了！
    而現在，龍昊霆的出現，則讓韓墨眼前一亮！
    嚴格說起來的話，他其實并不是像韓墨，反而更像是范正國。
    “他們當然不會同意，可是，有人會用刀劍讓他們屈服，讓他們心甘情愿的獻上所有的土地！”
    就在龍浩廷準備再次說點什么的時候，韓墨忽然再次開口說道。
    “大人，刀兵不可輕啟啊！萬一到時候他們遣使哭訴的話，朝廷怪罪下來，大人可不好收場！”
    聽完了韓墨的話之后，龍浩廷整個人直接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朝廷怪罪？龍大人，一幫不知道從哪里來的海盜出兵，這和我大宋朝廷有何關系？”
    韓墨一邊說話，一邊聳了聳肩膀。
    “這……”
    聽他這么一說，龍浩廷一時間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當今官場上的風氣，大人應該也看到了吧，你覺得如今這種情況之下，就算是你的棉花能夠在大宋推廣，真的能讓那些連土地都沒有的百姓們吃上飯嗎？”
    眼看著龍浩廷沉默了，韓墨立刻再次拋出了一劑猛藥。
    “我……”
    龍浩廷廷努力的想要說點什么，可是這吐出第1個字之后，卻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了……
    就像是韓墨所說的，整個大宋從上到下，絕大多數的士大夫們，從來就沒有把普通的百姓放在眼里。
    只有在打擊政治對手的時候，他們才會光明正大的把百姓拿出來當成說詞。
    就像是文彥博說的那句：“陛下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
    在他們眼里，百姓更像是一種資源，一種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
    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們很自然的可以端起碗來吃飯，放下碗來罵娘！
    因為，他們是士，而不是百姓！
    就算是棉花得到了極大的推廣，到最后，這些普通的百姓們，恐怕還是會像現在一樣流離失所……
    “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
    看著韓墨那一臉淡然的表情，龍浩廷終于還是長嘆了一聲……
    他本身就是個異類，從圣賢的書里，別人看到了升官發財，可是他卻看到了民間疾苦。
    龍家祖上的確也曾是富貴人家，可是，他自己本身就是旁系子弟，父親更是早亡，若不是母親白天替人洗衣做飯，晚上織布換錢，他也沒有機會讀書……
    窮困潦倒的他，一直進入官場之后，才得到了來自家族的照拂。
    宦海沉浮十幾年，人近中年，他卻在日復一日的案牘勞作中越發的迷茫。
    他看到了蔡家的權傾天下，看到了那些朱勔父子的橫征暴斂，也看到了那些同僚們的趨利避害。
    孟夫子云：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為官不正是應該造福一方嗎？
    他想學先賢的拼死報國，想學古之魏征犯顏直諫，可是，看看年幼的兒女，還有那白發蒼蒼的母親，他只能把自己的腦袋縮起來……
    迷茫的他將自己所有的心思，都鎖在了農田里，可是，這個幻想今天再次被韓墨給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