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京城的路上,四匹快馬揚蹄飛馳,濺起一地的塵土。
黑馬之上,騎術并不高超的鐘晴壓低身子,緊握韁繩的雙手已經捏出了汗,生怕跨下的畜生一個不樂意就把他給摔出去。
“還要多久才到京城?”KEN見跑了半天,看到的一直是山林荒地,不由大聲問道。
“出了這片竹林,天黑之前當可到達。”連天瞳答道,又一夾馬腹,身下那匹白馬嘶鳴一聲,跑得更快了。
一聽還要那么久才能到目的地,全身已經被顛得發疼的鐘晴更郁悶了,沖著他們大喊:“還要跑那么久,都餓得快胃穿孔了,不能先找個地方吃飯嗎!”
“你忍耐一下吧,現在上哪兒找吃的去?”刃玲瓏放緩了速度,跟鐘晴并肩而行:“等到了京城,大把美味任你享用!”
“是嗎?!”鐘晴眼睛發綠,咽了咽口水,聽著肚子里傳來的咕咕聲,開始在腦子里幻想各種各樣的珍饈佳肴。
正在這時,一陣轟隆轟的震響從竹林的盡頭處傳來,由遠及近。
“什么聲音?”感到腳下土地抖得越來越厲害的KEN豎起耳朵,狐疑地看向聲音的來處,神色一變,喝道:“你們看前面!”
一大片昏黃的塵土中,一大隊人馬從遠處朝他們這邊匆匆奔來,蹄聲如雷鳴。
竹林里只有這一條道路,如此一來,連天瞳他們與對方勢必狹路相逢。
連天瞳將馬速放慢下來,犀利的目光投向前方,微笑:“果然來了。”
“你說什么?趕緊靠邊吧,那堆人那么多,跑得又那么快,撞上了可了不得!”那隊人馬越靠近,聲音就越響亮,鐘晴幾乎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
“吁!”連天瞳熟練地一拉韁繩,白馬前蹄一揚,乖乖停了下來。
其他三人也趕忙勒住了韁繩,手忙腳亂地停在了原地。
在鐘晴還沒想到朝哪里躲避的時候,對方的人馬已在咫尺之遙。
他定睛一看,發現迎面而來的竟是好幾十名穿著相同一身戎裝的古代士兵,就連他們跨著的高頭大馬,也配著完全統一的轡頭鞍韉。
“好像是一隊士兵?”KEN舉目一望,隨后又將馬頭調轉,準備朝一邊的竹林過去:“跑那么急……我們還是先去竹林里避一下吧,讓他們先走。”
“不必了。”連天瞳沒打算避開,鎮靜地停在原地,“我看他們本就是為我們而來。”
“不可能吧?我們……”
鐘晴話沒說完,那隊士兵像是得了命令,齊唰唰地停在了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馬嘶之后,塵埃落定,大部隊發出的巨大噪音沒有了,可是,他們又聽到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從騎兵身后傳來,夾雜著清晰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竹林里。
騎兵們恭敬地分成兩行,讓開了一條路。
八個壯實的轎夫,健步如飛地抗著一頂裝飾考究的轎子奔了上來,左右兩旁,各跟著一個騎馬之人。
很快,轎子穩穩地落在了離連天瞳她們不到十步的地方。
此時,鐘晴頓時明白了連天瞳為什么說這隊人馬可能是沖他們來的了,因為,轎子右邊那坐在馬上的人,正是失蹤了一天多的石老爺。
“這個死老頭子怎么會……”鐘晴吃了一驚,原以為這個老匹夫是怕他們找他算帳躲出去了,沒想到他居然在這個時候莫名其妙地出現了,而且看他那副高高在上無所懼憚的神態,跟他們在石府初見他時一模一樣。
連天瞳撫著白馬的鬃毛,輕松地笑道:“石老爺特意帶了這么多朋友來為我等送別么?太客氣了吧。”
“大膽刁民,戴罪之身還敢妄言!”石老爺先是一驚,隨即強壓住怒氣呵斥道,旋即跳下馬來,走到轎子前,躬身對里頭的人說道:“稟王爺,外頭那幾個刁民恐怕正是您要緝拿的盜賊!”
說完,他又回轉頭,走前幾步,沖著他們幾個冷笑:“哼哼,沒想到你們幾個惡賊居然逃出了我的府第。可惜,天網恢恢,你們萬萬沒想到賊與兵會撞個正著吧?!還不速速下馬領罪!”
“這老家伙的頭被車攆過了嗎?”鐘晴有點找不著北的感覺,“他在胡說什么呢?什么王爺?什么賊?我怎么聽不懂……”
“老狐貍又在耍什么花招?”KEN揣測著。
連天瞳翻身下了馬,走到前頭,笑道:“不明白石老爺所指為何?”
“還敢狡辯,京城近日有一幫惡盜出沒,專肆在城中的大戶人家行竊,不但奪財,還放火傷人,鬧得人心惶惶。從你們幾個一進石府開始,我早已疑心你們的來歷。昨日我私下派人查驗你們的行李,發現了前日王大人家丟失的翡翠馬,哼,我早已經將罪證呈上,你們休想抵賴!”石老爺冷眼相對,言之鑿鑿。
“What?”這一席不著邊際的話,激得鐘晴連英文都冒了出來,他噌一下跳下馬,沖到連天瞳身邊,對石老爺吼道:“你這老家伙在胡說些什么?當初可是你自己要留我們下來幫你搞定你家的齷齪事兒的,什么翡翠馬的,我們根本就沒帶過行李在身上!”
“作賊的又怎會輕易承認自己是賊?”石老爺不屑地瞄了鐘晴一眼,加重口氣道:“你們幾個,最好乖乖束手就擒,莫逼我們出手,否則定吃苦頭!”
KEN看看這“兵強馬壯”的周圍,感到事態似乎有些嚴重,下馬跑到鐘晴他們身邊,壓低聲音道:“這老狐貍果然不簡單,小心應付!”
“哼!老東西明明在撒謊誣蔑我們,可惡!”鐘晴眉毛一豎,新仇舊恨一股腦全沖了上來,吼了聲:“死老頭子,你想殺我們這筆帳還沒跟你算呢!”
剛說完,他一個健步沖了上去,一拳擊向石老爺的面門,準備先抓住這老家伙痛揍一頓泄憤。
在敵眾我寡且對方已將自己重重包圍的不利情況下,鐘晴還敢搞突然襲擊,這一點怕是石老爺沒有想到的。
眼看鐘晴的拳頭砸了過來,石老爺的身手似乎并沒有他的唇舌那么厲害,本能地朝后一退,一腳踩進了一塊凹處,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鐘晴攆到他面前,右拳朝下一揮。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轎子左邊飛出一條黑影,嗖一下落到了石老爺身后。
唰!
一把白色折扇抵住了鐘晴的手腕。
小小動作,卻震得他的腕子上一陣酸麻,使出的千斤力氣頓時化為烏有。
“這位兄臺,出手似乎狠了點吧?!”
發如墨,膚勝雪,劍眉秀目,眸似深潭,薄唇微微翹起,透著若隱若現的譏誚之意——
折扇的主人,一個與鐘晴年紀相若的男子,一身錦緞所制的黑色長袍,及肩長發以一條細細的暗金絲繩規矩地束在一起,一絲不亂。
簡單到樸素的裝扮,自然至極的平淡表情,優雅鎮靜的姿勢,卻減不去這男子半分氣勢。
不是個容易對付的角色,鐘晴在見到此人后的第一感覺。
“溫……溫大人……”拳下逃生的石老爺見了救星一般,趕緊連滾帶爬地跑到了黑衣人背后,全然不顧自己的形象,瘋子一樣指著鐘晴叫道:“抓住他抓住他,就伙強盜,無惡不作,大人快快將他們擒下!!”
“死老頭子,你還敢亂說!”鐘晴一把揮開黑衣人的扇子,沖上去就要教訓石老爺。
“兄臺還要放肆么?”黑衣人往前一擋,隔開鐘晴跟石老爺,右手靈巧地一動,折扇嗖一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鐘晴只覺得脖子上一涼,明明是把普普通通的折扇,卻帶給他比刀鋒還危險的信息。
好漢不吃眼前虧,鐘晴不敢再亂動,他低眼看著那把威脅著他的“武器”,氣惱地呵道:“你是什么人?居然幫那個老不死的陰險家伙!”
“恐怕此時不是兄臺發問的時候罷。”男子的微笑在黑衣映襯下,美得邪氣。
見鐘晴受制,KEN沖了上來,打量著這個身量比他們略矮一些的黑衣男子,冷冷說道:“我們只是到安樂鎮探親的普通老百姓,這當中肯定出了什么誤會,在沒弄清楚事實之前,請你立刻停止你無禮的行為!”
連天瞳也走了過來,看了黑衣男子一眼,笑:“有話好好說,若是閣下不當心,傷了我這位朋友,事情就不太好辦了。”
“我并無傷及這位兄臺的意思。”黑衣男子雙目微瞇,爽快地收回了他的折扇,對他們二人說道:“只要你們規規矩矩隨我們回京受審,我們自不會為難你們。”
“受審?”KEN眉毛一挑,“我們何罪之有?”
“石大人方才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黑衣人折扇一點,指了指他身后的石老爺,“是否是那群惡盜,口說無益,待回京審查清楚,我們自會給你們一個公道。”
“石大人?”鐘晴萬沒想到這個石老頭子居然還是個官,氣憤之極的他對黑衣人吼道:“這算什么?隨便一個人說誰誰是殺人犯,你們就相信了嗎?!偷東西?KAO!我鐘晴這輩子除了偷過數學考試的答案,就沒對其他東西出過手!我還可以說是那個老家伙偷了東西,然后栽贓嫁禍給我們呢!”
“石大人身為朝廷官員,怎會輕易誣蔑不相干者?”
從轎內突然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轎夫躬身掀起了轎簾,一個二十上下的年輕男子從轎內穩步而出。
金冠白服,威儀凝重,一張斯文俊秀的臉孔有如神工鬼斧雕琢而成,眼如燦星,唇若涂膏,年紀雖輕,可一身不俗的貴氣卻咄咄逼人。
見他一出來,除了鐘晴他們幾個,在場的所有人統統跪了下去。
年輕男子走上前,上下打量著他們幾個。
“大膽,見著秦王陛下還不下跪!”
石老爺像是有了更大的靠山一般,沖著鐘晴他們吼道。
“秦王?”鐘晴盯著面前這個略嫌單薄的年輕人,糊涂的腦袋一時間沒法分析出“秦王”是個什么概念。
連天瞳無畏地看著來人,根本沒有下跪的打算,KEN則搬著指頭,嘴里嘀嘀咕咕像在盤算什么,至于刃玲瓏,只顧愣愣地看著對方。
“罷了,都起來罷。”年輕人收回打量的目光,似乎并不介意他們的表現,正色說道:“本王奉皇上圣意,徹查京城大盜一案。昨日接到石大人密報,說疑犯就在他府中。本王當即領兵前來,卻沒想到在半途截到了你們……”
“石老頭子在撒謊!”鐘晴一跳三尺高,才不顧什么皇帝王爺的,大聲打斷了年輕人:“我們才不是什么京城大盜呢!你用點腦子好不好,如果我們偷了東西,還不遠走高飛嗎?明知道你們在追查,我們怎么還會朝京城那邊跑呢!!”
“是或不是,你們都必須隨本王返京,一切自會查驗明白!”年輕人一拂袖,轉身返回了轎子里,放下轎簾前,擲地有聲地扔下一句:“將這一干人等全部帶回王府,待本王親自審驗后,再交刑部論處!”
“是!”眾士兵聲如洪鐘。
“諸位請上馬罷!”黑衣男子手一揚,別有深意地輕笑:“此去京城還有一段路程,諸位切記安分守己!”
那邊,石老爺已經上了馬,嘴臉間滑過一絲不易察覺地陰笑。
須臾之間,他們竟被扣上了惡盜的帽子,這個突如其來的莫須有罪名是鐘晴全然沒有料到的。他當然是不愿意被當成犯人押去什么王府的,可是如果硬要反抗,這在場的幾十個赳赳武夫,肯定比石家那些酒囊飯袋強,更何況還有那個猜不出來頭,被石老頭子稱作溫大人的黑衣男子。一旦跟他們卯上,恐怕事態會不好控制。
老天爺似乎在故意整他一般,不過是去挪威海抓個烏賊嗎,竟然接二連三栽給自己這么多事端,幽靈船,回古代,石家一連串的破事兒,真是一件比一件荒唐,若不是自己的適應能力夠強,怕是早被弄到思覺失調了。
“還不上馬?”已經回到馬上的連天瞳踱到神游太虛的鐘晴身邊,提醒一聲。
“啊?!”鐘晴回過神來,仰起頭不樂意地瞅著她,問:“就這么被當成犯人押走?!”
“我們本就要去京城,順路了。”連天瞳滿不在乎地拉了拉韁繩,扔下鐘晴往前走去。
“又沒給你戴枷鎖鐐銬,也不算是押犯人吧。”刃玲瓏在馬上沖他吐著舌頭,“聽我師傅的準沒錯,趕緊上馬去,慢吞吞的!”
“死妖精!當心我拔了你的舌頭!”鐘晴沖著刃玲瓏的背影大吼。
“喏,就照他們的意思做吧。”KEN牽著兩匹馬走過來,把韁繩交到鐘晴手里,壓低聲音說:“這里怕有高人在場,稍安勿躁,看看情形再說。”
鐘晴心頭一動,不由自主地把眼光投到了已經前行了一段路程的八抬大轎的一側,那個黑衣黑馬的身影,委實讓人好奇又忌憚。
一小隊人馬領頭,轎子緊跟其后,而鐘晴他們則像夾心餅干一樣被牢牢包圍在大部隊的中間,一行人匆匆地穿行于坎坷不平的山路上。
當眾人行到一片半是樹林半是平地的地方時,原本并不算糟糕的天氣卻突然變了臉,天上,無數厚重的黑云從四面八方迅速匯集到一起,緊壓在大家的頭頂上;四周,剎那間也成了一片狂風四起沙飛石走的惡劣景象,一旁樹林里的所有樹木瘋狂地搖來晃去,像是有人要將其連根拔起一般。
“怎么搞的,突然起這么大風。哎呀,我的眼睛。”鐘晴手忙腳亂地揉著被沙子迷了的眼睛,在大風中拼命保持著身體的平衡。
KEN掩著鼻口,瞇起眼睛看著天色,咕噥道:“好黑的天……”
話沒說完,他突然覺得有東西砸在了自己頭上。
伸手一抓,攤到眼前一看,掌心里卻是一小塊圓圓的冰塊。
“噯?!這是……”
“哇,媽呀,下冰雹了!!!”
鐘晴那邊的大呼小叫證實了正從天上往下落的小東西,是突降而至的冰雹。
整個隊伍開始騷動起來,前行的速度頓時慢了下來。
“哎喲!”刃玲瓏抱著頭,沖連天瞳喊:“師傅,趕緊找地方躲著吧,這冰雹好像越來越大了。”
“記得那樹林里頭有座山神廟,暫且去那里躲避罷。”
連天瞳調轉馬頭,正要朝露在樹林里的小路騎去,身前卻冷不丁地被一個人擋住了。
“姑娘欲前往何處?”一直走在前頭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時返了回來,似笑非笑地質問著連天瞳。
“林中山神廟。”連天瞳瞟他一眼,“再不過去,這冰雹大起來,只怕你我腦袋都要開花呢。”
“有廟可以躲?”鐘晴跟過來,急不可耐地吼道:“那還不快去!那個黑衣服的,你要么跟我們一起去,要么讓開路!自己想挨砸別拉著別人!”
“自然一同前往。”黑衣男子讓到一旁,一揮手:“請幾位前頭帶路。”
連天瞳當即一夾馬腹,白馬唰一下朝樹林方向竄了出去。
鐘晴他們趕緊策馬跟上,而后頭的那些騎兵也照黑衣男子的指令,火速追了上去,生怕把他們要抓的“疑犯”跟丟了。
連天瞳說的山神廟就在進樹林后的不遠處,雖然有些破舊,卻還算穩固,遮擋這樣的冰雹不成問題。
把馬兒拴到廟旁的一座草棚下后,鐘晴他們急忙沖進了廟里。
而緊跟在后的騎兵們,則不敢像他們那樣隨便,一個一個老實地立在兩旁,等候著他們主子的到來。幸虧這些士兵們都戴著厚厚的頭盔,否則,在越來越大的冰雹攻勢下,恐怕早就被砸得人事不醒了。
鐘晴他們進了廟沒多久,石老爺口中的王爺就在黑衣男子跟石老爺的陪伴下躲了進來。
“王爺,沒傷著您吧?”石老爺放下遮在年輕男子頭上的手臂,一進廟門就關切地詢問著。
“無事。”男子擺擺手,旋即看向站在山神像前的連天瞳他們,道:“多虧你們知道有這處地方,否則本王的轎子怕是撐不到這冰雹停止。”
“王爺言重了。”
連天瞳從頭到尾都沒有將這個年輕人大得嚇人的身份放在眼里,只淡淡一笑,隨后揀了塊稍微干凈點的地方,拂了拂灰土,坐下來閉目小憩,不再言語。
黑衣男子看了看四周,從吊在半空中的黃色帷幔上撕下一塊來,抖抖灰塵,鋪在地上,對年輕人說道:“王爺,坐下來歇息罷。”
“嗯。”年輕人牽起袍子,盤腿坐了下來,幾個簡單的小動作,卻也處處透出一股與眾不同的大氣。
鐘晴大咧咧地坐在一堆散亂的稻草上,嚼著剛剛從供桌上摸來的一個焉蘋果,仔細打量著端坐對面的年輕人,以及那一直不離其左右的黑衣男子,而那個讓他咬牙切齒的石老爺,卻在這一剎那被他暫時忽略了。
“那個小子不是自稱王爺,你說那個黑家伙是不是什么御前侍衛之類的,專門保護皇族的安全?!”餓極的鐘晴兩口解決掉手里的小蘋果,咂吧著嘴小聲問著身邊的KEN。
KEN側過頭,悄聲對他說道:“黑衣人的來頭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保鏢之類的吧。不過他的主子嘛,我聽石老頭管這個年輕人叫秦王陛下,如果我的中國古代史還過關的話,我想這個小帥哥就是宋太祖趙匡胤的第四個兒子,秦王趙德芳。現任的大宋皇帝趙光義是他親叔叔。”
鐘晴一陣咳嗽。
“那,那這小子是個貨真價實的皇族?!”鐘晴瞪大了眼睛,然后馬上盤算起來:“你說如果找他要個簽名,回去咱們的時代能賣多少?還有,如果他拿到他隨生戴著的珠玉寶石什么的我們……”
“省省吧。”KEN不知該贊他有商業頭腦還是該罵他不知死活,“別忘了我們現在的身份是押解回京受審的疑犯!你也不用腦子想想,如果只是普通的竊案,犯得著要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爺親自出馬么?而且石老頭子出去一趟就搬回來一個王爺,還敢紅口白牙地當著他的面污蔑我們,可見這老東西絕不是省油的燈。別忘了咱們現在是在古代,當權者一聲令下,自然有千軍萬馬來找我們麻煩!大意不得!”
“好像……有道理……”KEN一番話點醒了鐘晴,他扔掉捏在手里的果核,說:“剛才那個王爺說石老頭是朝廷里的官,看他的模樣,除了一肚子詭計之外,文不行武不通,能做什么官兒?太奇怪了。”
“這個人的身份,其實我們一直也沒有深究過吧。從入石府開始,盡顧著解決碧笙那檔子事兒了。”KEN鎖緊眉頭,“我看這老家伙的種種表現,像是個官場上的老手,不知道他到底擔任什么職位……”
見他們兩個在這邊嘀嘀咕咕,石老爺的臉色愈加陰沉,他走到黑衣男子身邊,小聲說道:“溫大人,他們幾個狡猾多端,需小心防備,最好還是鎖起來為妙,免得被他們逃脫。”
“石大人多慮了,有王爺千歲在此坐鎮,無人夠膽造次。”黑衣男子隱隱一笑,“何況,還有我在此協助大人您呢。”
“呃……”石老爺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抖動著,笑得牽強:“對對,溫大人說的極是。”
黑衣男子把目光轉離那副難看的笑容,身子朝后一斜,優雅地靠在背后的柱子上,聽著從外頭傳來的噼里啪啦的聲音,閉目養神。
此時,端坐在地,一直沒有說話的年輕人抬頭掃了連天瞳他們一眼,姿容威嚴地責問道:“本王見你們也是儀表堂堂之人,因何要干這偷雞摸狗的勾當?”
“說了一百次了,我們沒有偷東西!”鐘晴一聽就急了,一口氣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給交待出來:“我們幾個到安樂鎮是去幫你身邊那個石老頭子驅邪的!他說他的三夫人是妖怪,要燒死她!后來我們去了,他主動要求我們留下來幫他的查清楚這個事,我們好心幫他,誰知這死老頭子卻包藏禍心,竟想致我們于死地,他……”
“一派胡言!!什么妖怪不妖怪,還扯上我夫人?!我石府向來太平,你們這群惡賊明明是想入府行竊,如今竟能編出幫我驅妖這種荒唐借口!!”石老爺氣得渾身哆嗦,受了天大的冤枉一般指著鐘晴他們吼著,隨即又回身跪在年輕人身側,“王爺,您切莫被這□□人蒙蔽,卑職所述,句句為實,再說那翡翠馬您也查驗過,證據確鑿啊!”
“本王自有主張。”面對氣急敗壞,恨不得對方速死的石老爺,年輕人不動聲色地應道,隨即又有意無意地說了句:“那翡翠馬,也非天下無雙的至寶……”
“王爺……”石老爺突覺年輕人話里有話,心頭頓時一緊。
“無須多言。”年輕人一揮手,“石大人能抓到疑犯,已是大功一件,不論這幾人是否真兇,本王當奏明圣上厚賞于你。”
“喂!你有沒有搞錯啊,如果我們不是真兇,那這個老家伙就是誣陷,你身為他的上級,不抓他還獎賞他?真是昏庸得匪夷所思!這什么世道啊!!”鐘晴越聽越來氣,沒輕沒重地大聲責問年輕人。
“大膽!竟敢對王爺無禮!”現在揪住了鐘晴的小辮子,石老爺馬上借題發揮,起身對立在門外屋檐下的士兵喊道:“來人哪!把……”
“退下!”年輕人把正要進廟的士兵呵退回原處,沒有理會石老爺,卻把目光投向鐘晴,笑道:“到是個心直口快之人。那些話對本王說說也就罷了,若是遇上其他人物,呵呵,十個腦袋也不夠你掉!”
“至于那么嚴重嗎……”鐘晴沒想到自己認為很有道理的話會給石老爺提供了打擊報復的借口,但是看年輕人的樣子,又不像是開玩笑,于是撇了撇嘴,嘀咕道:“小小年紀,不就是個王爺么,臭屁成那個樣子……”
“禍從口出,你那么快就忘了么?”刃玲瓏湊過來,擠眉弄眼作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別人好歹是個王爺,你多少給人家點面子吧!”KEN也不失時機地數落著他,又悄聲說:“我看他似乎不太吃石老頭子那套呢。”
被這兩兄妹“教育”得窩火的鐘晴一聽KEN最后說的那句話,馬上來了精神,說:“你這么一說,我到也發現這里有些問題。不管那個老匹夫怎么上竄下跳,這個小王爺好像都不大甩他,剛才說翡翠馬,他還說天下不止一只翡翠馬,這話不明擺著給石老頭難堪嗎?!我看這個叫趙德芳的小子大概不是那種偏聽偏信的庸才吧。”
“哈,我想起來了,以前看電視劇,經常看到包青天身邊有個八賢王呢,記得那個八賢王就叫趙德芳呢!大好人一個!”刃玲瓏發現了什么好東西似的,興奮地對他們說。
“那是編劇瞎編的,等到包青天出來聲張正義的時候,趙德芳早就入土了。”KEN糾正著拿電視劇當歷史的妹妹,又小心看了看對面,把聲音降到最低:“不過,歷史上對趙德芳的評價好像還是不錯的,為人正直,才能卓著。嘖嘖,就是命短了點。”
“短命?!”
“據說他二十三歲就病故了。”
“啊?!那么早就沒了?真是可惜了……”
“噓,小聲小聲,別被對方聽到了!”
他們三個唧唧喳喳說得熱鬧,一直置身事外的連天瞳睜開了眼睛,直視著外頭的天氣,自言自語道:“寒冬落冰雹……少見,恐生怪異……”
話音剛落,一股犀利的強風突然從大門處灌了進來,席卷其中的冰塊和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
“王爺留心!”黑衣男子縱身一躍,揮袖擋開了幾塊朝趙德芳飛來的冰雹。
“天氣似是越來越不妥了。”趙德芳擦掉幾滴濺到臉上的冰涼雨水,站起了身,看著外頭越來越黑沉的天空,濃眉微皺,“怎的還不停止,這要耽擱到何時才能回京?!”
“王爺請勿惱火,山野之地,出現異常氣候實屬常見,正來得快去得也快,怕是下不了多久了。”黑衣男子恭謹地低下頭對趙德芳說道,可是,在他對大門處看似無意的一瞥目光里,卻透出一抹不易察覺的警惕之色。
“是啊是啊,王爺莫要著急,還是先坐下來歇息吧!”石老爺口中這么說,腳下卻忍不住焦急地踱起了步子。
就在這時,一陣騷亂之聲從門口傳來。
馬匹的嘶鳴,士兵的吼喝,紛亂的腳步,空氣中突然彌漫起了一陣嗆人鼻喉的氣味,血腥腐臭,還裹著地底爛泥的陳味。
透過不寬的門口,卻見剛才還整齊而立的士兵們都已經偏離了自己的位置,不知道為什么原因全部一鍋粥似的擠在了一起,雪亮的刀刃在他們手中揮來揮去,怒吼慘叫交織一片。
“站……站……站住!”
“什么……什么東西……”
“啊……”
人堆里傳來斷斷續續的詞句,每個字都宣泄著發自內心的恐懼。
“外頭出什么事了?”鐘晴想往外頭沖。
KEN拉住了他:“等等,你……”
話剛出口,卻見幾顆鮮血淋漓的頭顱從門口飛如,咚咚地在地上,散亂地滾動著,仍然戴在上頭的頭盔跟土地摩擦著,鏘鏘作響。
“妖怪啊!!”
已經超越人類嗓音的怪叫從四散而逃的士兵中爆發而出,山神廟外,濃濃的血水已經匯成了一條淺淺溪流,從殘缺不全的肢體下蜿蜒淌出。
兩個人影,一高一矮,踩著一地血水,一步一步朝廟里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