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諾丁漢森林的球員抗議也好，還是哀求也罷。主裁判堅持他剛剛做出的判罰：雷頓。巴恩斯手球犯規，判給切爾西一個點球。
    不僅如此，他還從口袋中掏出黃牌，給予巴恩斯警告。
    “媽的，我該感謝他沒有直接把巴恩斯紅牌罰下嗎？”在場外看到這一幕的唐恩不滿地說道。
    旁邊的唐可沒有回答他的話，他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趁著現在一片亂，唐將距離教練席最近的伊斯特伍德叫了回來，然后遞給他一張紙條，讓他轉交給門將范德薩。
    伊斯特伍德有些奇怪，不過還是照辦了。他跑回球場，繞開吵成一團的人群，來到范德薩面前。
    “唐助教讓我給你的。”伊斯特伍德將手中的紙條遞給范德薩。
    “這是什么？”范德薩很疑惑。
    “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伊斯特伍德完成任務之后就站在旁邊看他的隊友向裁判求情。他沒摻合進去，是因為他知道就算把口水說干，主裁判也不會改變他之前做出的判罰，尤其是點球這樣重大的判罰。這種沒意義的事情他才不去做呢，又不是隊長，明知不可為還要硬著頭皮上。
    旁邊的范德薩突然發出一聲驚嘆，這反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怎么了？”
    “嘿嘿，沒什么。”范德薩笑著將紙條收起來，彎腰放在球襪中。
    伊斯特伍德狐疑的看了看范德薩，也沒有繼續追問。
    看著隊友還在和裁判糾纏不休的，范德薩拍了拍伊斯特伍德的肩膀：“你看樣子好像不擔心這個點球，弗雷迪？”
    伊斯特伍德看著那些人說：“判都判了，擔心有什么用。如果你沒守住，我就去再進一球。里貝里可以在我們丟球之后四十五秒就扳平比分，我想我也能。”
    范德薩笑笑。“那你別離我太遠。如果我抓住球，就直接扔給你了。”
    “一言為定。”
    ※※※
    判罰不可更改，再繼續糾纏也毫無意義，森林隊的球員們紛紛散去，退出禁區。
    切爾西的球員們在短暫的慶祝之后，蘭帕德抱著足球走了上來，他是切爾西隊內的頭號點球手。
    范德薩站在門線前面，略略放低重心，張開雙臂。
    看著在擺放足球的蘭帕德，他想到了剛才看的紙條。
    和上賽季冠軍杯半決賽一樣，那是一張寫滿了切爾西全部點球手罰點球習慣的情報，蘭帕德被排在第一位。
    范德薩本來不是一個擅長撲點球的門將，但是有了這些詳細資料，他有信心把蘭帕德球撲出去。
    何況，自從世界杯之后，蘭帕德踢點球的水準似乎突然下降了，出現過好幾次點球不進的情況，這場比賽是生死戰，這個點球更關系到切爾西是否可以最終出線，這么大的壓力，蘭帕德能不能承受得了呢？這些都是范德薩可以抓住利用的。
    他站在門前張開雙臂，努力擴大自己的防守面積，同時給蘭帕德制造心理上的壓迫感。
    蘭帕德把點球擺在點球點上，他反復擺了三次才滿意的起身后退。
    球場看臺上的喧囂聲逐漸消失了，大家都在屏氣凝神的看著森林隊門前這小小一塊區域。
    決定命運的時刻……
    這么說毫不夸張。如果切爾西可以打入這個進球，那么對于比賽的形勢的影響可是非常深遠的。切爾西可以趁機穩固防守和森林隊周旋，森林隊再想要打反擊可就困難了，因為后面能夠讓他們利用的空當大大減少。
    而如果切爾西沒有進球呢？相信不僅僅是切爾西球迷，對于切爾西的球員和教練組的人來說，都是一次沉重的打擊。好不容易盼來一個決好機會，卻沒有把握住……用“痛心疾首”來形容都絕不為過。在之后會有一段時間，切爾西球員將陷入迷茫狀態，士氣低落，如果這期間發生什么對他們不利的事情也很正常。而相反，森林隊將因此士氣高漲。
    另外還有一點。
    現在是七十分鐘，不惜體力奔跑了這么久的不少切爾西球員其實已經到了體力的一格臨界點。這是他們最無力的時候，想抬腿都得靠意志力來支撐，而不是每個人的意志力都那么牛逼。
    當然，如果能撐過這個臨界點，后面的十幾分鐘比賽還好說，他們將繼續和諾丁漢森林糾纏下去。如果熬不過去呢……結果不言而喻。
    唐恩說自己是賭徒，穆里尼奧又何嘗不是呢？
    蘭帕德站在距離球三步開外的地方，等著主裁判吹哨。
    最多可以容納三萬人的城市球場在這一顆鴉雀無聲，無論是雙方替補席、教練席，還是vip包廂內，所有人都死死盯著舞臺中間的兩個人。
    唐恩不說話，只是死死咬著嘴唇。他說了要給阿爾貝蒂尼一場最完美的告別賽，他說了要讓喬治再次踏上歐洲冠軍杯的決賽場，一年前他對里貝里承諾過那不會是他們唯一一次闖入冠軍杯決賽……
    他做了那么多承諾，怎么能眼睜睜看著它們煙消云散呢？
    “嘟——”
    就在唐恩內心一團亂麻的時候，主裁判的哨音響了，在這安靜的球場內格外清晰。
    ※※※
    蘭帕德聽見哨音之后開始助跑，三步的距離很近，助跑在轉瞬間完成，他身體偏向左邊，右腳掄起……抽射！
    在他起腳的同時，范德薩飛身撲了出去。他注意到蘭帕德的助跑和腳的擺幅，認為蘭帕德雖然身體偏向左側，但是并不會把足球也推向左，身體的傾斜只是一個假動作，誘騙他撲向那個方向的。
    所以范德薩選擇撲向蘭帕德的右側，自己身體的左側。
    剛剛撲出去，卻發現蘭帕德沒有推向任何一側，足球徑直向中路飛來！
    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情況！
    中路，速度又快力量又大，看起來勢必不可擋！
    撲不住了嗎？
    這念頭在范德薩腦海中剛剛升起就被甩了出去。
    球速很快，半高球，中路……
    球速很快？！
    感謝上帝！
    范德薩飛身橫在空中，將雙腿伸直，那樣子看起來有些別扭和滑稽，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如果蘭帕德這球射的力量足夠大，速度就會足夠快，那么范德薩身體還沒有完全飛出去的時候……他的腳就還有可能碰到飛向中路的足球！
    此時此刻的范德薩很希望自己能夠像邁克爾。喬丹那樣擁有強大的長時間滯空能力，讓他懸停在這里，然后等著足球一頭撞上來……
    “嘭！”
    腳上傳來一陣撞擊的痛感，這感覺讓他欣喜若狂——我擋住了！
    “難以置信！蘭帕德的點球沒進！”解說員難掩心頭的失望——唐恩的狗屎運太好了！
    蘭帕德仰頭看著足球從他頭頂飛過，有些恍惚。
    點球夢魘，點球夢魘……自從世界杯之后，就一直困擾著他，不愿意放過他。
    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2006年的德國世界杯賽場，身邊穿著紅色諾丁漢森林球衣的人一下子還成了同樣身穿紅衣的葡萄牙球員……
    那個痛苦絕望的夜晚，點球決戰中他第一個出場。“第一人”意味著什么，他很清楚，可是他辜負了所有人的期望，將點球直接送到了里卡多的懷里。
    在他射失這個點球之后，糟糕的情緒也傳染給了他的隊友，第二位主罰的杰拉德在看到蘭帕德將球射失之后，精神已經瀕臨崩潰，他強忍眼眶中的淚水，走上去踢第二球，后果可想而知……
    英格蘭在點球上最穩定的兩個人都射飛了點球，英格蘭再一次栽在葡萄牙人面前，再一次輸給了點球夢魘。
    巨大的歡呼聲將他從恍惚的精神世界中生生拽回，他回頭看到自己的隊友正在拼命回防，所有的目標只有一個——正在帶球狂奔的諾丁漢森林11號，伊斯特伍德！
    沒有成為死球？
    “沖啊，弗雷迪！！”身后的范德薩揮舞著拳頭高聲吼道，他不在乎沒有時間讓自己出現在特寫鏡頭中慶祝撲出點球，現在可是森林隊大好的反擊機會！
    切爾西拼了七十分鐘，拼來一個點球。諾丁漢森林狼狽不堪的守了七十分鐘，難道不也是在等待一次這樣的機會嗎？
    “沖鋒！我們的吉卜賽魯尼！！”看臺上的森林隊球迷們和范德薩一起振臂高呼。
    ※※※
    穆里尼奧親眼看到他的手下愛將再一次將點球射失，卻沒有那個時間去懊惱或者勃然大怒。他現在必須為自己的球門擔心，因為剛才的點球，大多數人都沖了上去，現在在后面的出了門將切赫之外，只有兩個中后衛。
    他低聲罵了一句臟話，卻不知道是罵沒有進的點球，還是罵森林隊的快速反擊。
    ※※※
    唐拍了唐恩的肩膀：“我說了事情沒有那么糟糕。”
    唐恩可顧不上稱贊他的先見之明，他嘴里興奮的喃喃道：“e_on！弗雷迪，給他們來個致命一擊！”
    ※※※
    “何塞，或許情況并沒有那么糟糕……”技術指導格蘭特站在旁邊說，“我們還有特里和卡瓦略。”
    穆里尼奧罵道：“我他媽就是在擔心這個！”
    格蘭特臉色一變，沒再說話了。
    特里身上有一張黃牌，而現在第一個接敵的正是他。
    “貼上去，別出腳！”穆里尼奧沖到場邊大聲吼道。
    ※※※
    球場中一片喧嘩，特里壓根兒沒有聽見穆里尼奧在場邊吼的話，他也沒時間去扭頭看主教練焦急的表情。現在他眼里只有一個人——帶球狂奔而來的伊斯特伍德。
    “這情況真像一場非洲草原上的大規模狩獵。成群結隊的獅子在追逐一頭落單的斑馬……而獅王則堵在了獵物的前方，虎視眈眈盯著它。”解說員的比喻倒是很形象。
    大量的切爾西球員在努力回追，他們現在都指望前面的特里可以迫使伊斯特伍德減速。只要讓他速度降下來，就可以馬上形成合圍。那么森林隊的這次快速反擊也將隨之夭折。
    “斑馬看上去無路可逃了……”
    伊斯特伍德本來打算趁雙方距離還不近的時候轉向，兜一個大圈子繞開特里。突然，他想到特里上半場拿到了一張黃牌。
    當初在伍德身上發生的那一幕在他眼前一閃即過。
    吉卜賽人改變了主意，再次提速，徑直向特里沖去。
    在諾丁漢森林隊中，伊斯特伍德的速度是比不上四個邊路突擊手的，但是卻也絕對不能算慢。短距離的沖刺，還是不容小視的。
    從后場跑到對方三十米區域，大約有將近四十米了，伊斯特伍德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極限，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動過三次手術的膝蓋正在發出痛苦的呻吟，再也跑不快。這樣他將很快被身后的追兵攆上，然后森林隊的一次快攻就此終結。范德薩的禮物怎么可以這么輕易浪費？
    如果注定要結束，不如拉上一個墊背的！
    約翰。特里看見伊斯特伍德向自己徑直而來，他也毫不示弱的迎了上去。
    他當然知道自己已經身背一張黃牌。
    可就像他在中場休息對穆里尼奧所說的那樣，如果遇到特別緊急的情況，他也會毫不猶豫做該做的事情。
    攔住對方，就是他現在該做的事情。
    兩人的距離在快速縮小。
    十米、八米、六米、五米……
    伊斯特伍德上半身晃動起來，做出要突破的假動作，特里不為所動。他就等著足球離開伊斯特伍德控制范圍的那一瞬間，那才是搶球的黃金時間。
    突然！
    斜刺里殺出一道黑影，將特里他眼前的伊斯特伍德撞了出去！
    這一次發生的太突然，特里都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他愣在原地，看著足球從自己身邊滾過，然后聽見主裁判的刺耳哨音再次響起。
    看臺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噓聲。森林隊的球迷不滿的怒火當然不是向特里發泄的，他們的目標是那個將伊斯特伍德撞出去的“罪犯”，和伊斯特伍德倒在一起的——卡瓦略！
    看清楚犯規的人之后，特里有些吃驚。
    主裁判向倒在地上的兩人跑來，他招手示意犯規的卡瓦略站起來，另外一只手里則拿著一張黃牌。
    ※※※
    “他——媽的！”唐恩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破口大罵，“只是一張黃牌？！這個狗娘養的裁判！”
    第四官員耳朵一抖，向他走來。唐恩瞥見對方，馬上乖乖閉了嘴。
    倒是克里斯拉克從一邊插了進來，指著場上一幕對第四官員申訴：“先生，這難道這是一次黃牌的犯規？難道不應該紅牌直接罰下嗎？卡瓦略毀了我們的一次快速反擊，而且是用這么野蠻的方式！”
    他成功吸引了第四官員的注意力，唐恩逃過一劫。
    ※※※
    另外一邊，穆里尼奧看到特里安然無恙，長出一口氣。剛才他確實嚇的不輕。在場下他都看得出來，伊斯特伍德是要故意找特里的麻煩，否則后場那么多空白區域，為什么他偏偏要主動找上特里？
    還好，卡瓦略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幫助特里擋下了這次危機。
    以他得到一張黃牌的代價，換來特里繼續留在場上。
    森林隊的球員沖上來想要找卡瓦略的麻煩，特里連忙插進來將雙方隔開。
    “這是一次犯規，但你們的隊友看起來似乎沒什么大事。”他指著正在慢慢爬起來的伊斯特伍德，對群情激奮的森林隊球員們說。
    大伙兒聽他這么一說，才發現伊斯特伍德果然自己站了起來，他活動活動身體，發現除了被撞倒的胳膊有點疼之外，并沒有大礙。
    “嘿，弗雷迪！你沒事吧？”看到伊斯特伍德，森林隊的球員馬上轉移了注意力。卡瓦略得以脫困。
    特里看著自己的中后衛搭檔，說了句：“謝謝。”
    “謝什么？”卡瓦略咧咧嘴，“這是一場需要拼命才能贏的比賽，我只是在拼命而已。”
    聽他這么說，特里笑了起來：“不過這下我們兩個身上都有一張黃牌了。”
    “怕什么？我身上還一張都沒有呢。”在旁邊的馬克萊萊突然說道。
    另外兩人愣了一下，隨后三個人相視一笑。
    ※※※
    眾隊友圍著伊斯特伍德噓寒問暖的，生怕他脆弱的膝蓋再次遭受重創。伊斯特伍德卻在一個勁兒的懊惱：“該死的！該死的卡瓦略！如果不是他，特里現在應該紅牌下場了！”
    里貝里見狀聳聳肩：“好吧，看樣子弗雷迪一切正常，大家散了吧！”
    伊斯特伍德的鋒線搭檔范尼斯特魯伊拍著他的肩膀：“別想什么黃牌紅牌的了，爭取再進一個球才是正事。”
    喬治。伍德在人群外面看到伊斯特伍德一切都好之后，就悄悄走開了。
    他抬頭看了眼大屏幕上的比分，還沒有動，依然是1：1。
    切爾西的點球沒進，我們這邊的反擊也沒成功。
    誰也沒有抓住這決好機會……
    真可惜。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