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令蔚睡了一個好覺,醒來的時候身在醫(yī)院的單人病房,墻角的桌子上放著一束百合和康乃馨的花束,玻璃茶幾上的茶壺還在騰騰往升著熱氣,顯然是剛泡的,有人來過,并且是剛來過。
走廊里有高跟鞋清脆的聲音,葉令蔚掀起眼簾懶懶的看過去,接著門就被推開了,是一個妝容很是精致,一身修身黑色西裝的女人。
葉令蔚無法判斷這是誰,只能沉默應(yīng)對。
剛好,話少也是原身的人設(shè)。
女人坐到葉令蔚病床旁邊的椅子上,說道,“葉總剛剛來過,等了你一會兒,見你一直沒醒,公司又有急事需要他處理,就先離開了。”
葉令蔚眨眨眼睛,半張臉藏在被子里,眼神有些失望,小聲問,“大哥來過了?”
許梅看著男生這個模樣,心都揪了起來,他才多大啊,一個高中生,其實自己本來也要走的,但葉總讓她留下,原因也并不是因為葉令蔚沒人照顧,而是讓許梅在葉令蔚醒后問問葉令蔚整天在學(xué)校里干些什么。
成績差就算了,人際關(guān)系也處理不好,盡做些蠢事,這是葉總的原話。
許梅看著葉令蔚這個樣子,卻怎么都問不出口了,她怎么都無法把這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的男生跟葉總嘴里那個陰沉蠢笨的人聯(lián)系在一起。
這還有什么好問的,葉總弟弟就是在學(xué)校被人欺負了!
一切都是始于顏值的,雖然這很俗氣,但葉令蔚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事實的確是這樣的,人們對于好看的人,甚至連容忍度都會高一點。
葉令蔚是一個年紀不大,但膽子卻很大的人。
他很快接受了自己現(xiàn)在身在一本小說里還變成了一個本應(yīng)該在中午就死掉的炮灰,也很快搞清楚了自己現(xiàn)在最應(yīng)該做什么。
一是學(xué)習(xí),二是弄死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葉令蔚睚眥必報,他是誰,他成為誰,也一定會成就那個人。
他現(xiàn)在就是葉令蔚,那個沒人疼沒人愛也沒人喜歡的炮灰配角葉令蔚。
葉令蔚想了一會兒,從被子里伸出手,勾住許梅的手指,“姐姐,我餓了。”
許梅看著葉令蔚,當(dāng)即母性泛濫,她掏出手機,也沒問葉令蔚喜歡吃什么,噼里啪啦把周圍葉令蔚閑雜可以吃的外賣點了個遍。
但外賣還沒來之前,她接到葉令蔚大哥葉岑的電話,要求她立刻回公司,許梅前前后后囑咐了葉令蔚不知道多少事情,讓葉令蔚重復(fù)了幾遍,才勉強放心的離開。
葉令蔚看著關(guān)上的門,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劃開手機,有不少的新的消息進來,班長的、班主任的、教導(dǎo)主任的、還有......用瓶子砸自己的那個男生-韋揚的。
葉令蔚就只是看了一遍,每個人都對自己表示了關(guān)心,很虛假的關(guān)心,葉令蔚關(guān)掉手機,看著外邊已經(jīng)暗下來的天色,忽然笑了。
其實還挺有挑戰(zhàn)性的,把亂七八糟的人生重新描畫一遍,也是一件很值得去做的事情。
吃飯的時候,葉令蔚才知道原身的心臟病對原身的影響有多大,心臟病有分級,但原身是先天性的,家里人雖然對他冷漠,但也絕對沒有苛待過,原身的身體不好,還有一部分,是心理原因。
他感到不愉快,影響的就是自己的身體,吃飯沒什么胃口,即使現(xiàn)在是葉令蔚了,但身體是屬于原身的,葉令蔚就算想多吃兩口,也塞不下去。
看著幾乎沒怎么動的菜品,葉令蔚覺得心塞。
葉令蔚是第二天早上回學(xué)校的,跳過了早自習(xí),他是在上第一節(jié)課的時候走近教室的,剛走進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目不斜視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椅子都還沒坐熱,班長就過來了,女生說道,“張老師說你可以不用坐這里了。”
這里?這里是哪里?垃圾桶旁邊嗎?
葉令蔚笑了笑,拒絕了,“不用了,我就坐在這里,我覺得這里,挺不錯的。”
“......”
“隨便你吧。”
申城三中是申城師資力量最好,也是每年升學(xué)率最高的一所高中,有人說,考進申城三中,就相當(dāng)于一只腳埋進了申大京大的門檻。這兩所大學(xué)是現(xiàn)今兩大最高學(xué)府,沒能上這兩所的,再不濟也是重本,而都沒去的,則是選擇了留學(xué)鍍上一層金。
三中成績好的大有人在,家境好的也同理,大家都穿著校服,都很低調(diào),沒人會嚷嚷著我爸是誰,大家都以成績說話,成績就是王道。
所以像葉令蔚這種拖班級后腿的人,無疑成為了班級的眾矢之的,更別說他還沒有其他任何討喜的優(yōu)點和足以令人刮目相看的特長,即使是放到其他班級,也是同樣不被歡迎的。
發(fā)生了昨天那樣的事兒,班里人對葉令蔚的行為都收斂了許多,畢竟還都是十幾歲的學(xué)生,沒人想真的弄出人命來。
他們現(xiàn)在做的,就是無視葉令蔚。
葉令蔚聽著老師講題目,高三的課程在高二的時候就已經(jīng)學(xué)完了,現(xiàn)在是復(fù)習(xí)階段,反復(fù)的把知識點拿出來講,講了就開始刷題,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jīng)。
而這些,葉令蔚都會,他只需要稍微復(fù)習(xí)一下,就能夠追上班級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而追不上的,是失誤。
第二節(jié)課一下,葉令蔚被叫到了教務(wù)處,他去的時候,用水瓶砸他的韋揚已經(jīng)在那里了。
韋揚被按著頭道歉,極其不情不愿,他看著眼前現(xiàn)在還算生龍活虎至少沒死的葉令蔚,心里全是對對方是否有心臟病的質(zhì)疑。
葉令蔚成績太差了,而韋揚成績卻是在年級中上游,不用想都知道,老師們站在那邊,即使這次理虧的是韋揚。
不給葉令蔚說話的機會,道歉就結(jié)束了,韋揚先他一步離開,葉令蔚露出疑惑的表情,“老師,只是走個形式嗎?我都還沒說沒關(guān)系呢。”
老師很尷尬,因為葉令蔚的確好說話沒脾氣,他們習(xí)慣這么對待對方了,第一次被對方質(zhì)疑,盡是心虛。
葉令蔚當(dāng)然不計較,總有一天啊,自己做錯了事,他們也會這么義無反顧的站在自己這邊的。
但他也不完全的不計較,他望著面前的兩位老師,勾起嘴角,眼神嘲諷,“玩呢?”
男生丟下這么兩個字,慢悠悠的走了出去,剩兩個老師尷尬的立在原地,對方那個眼神,就跟看小丑一般,令人尊嚴全無。
等上午的課全部結(jié)束時,葉令蔚眼皮子格外的沉重,即使他再不愿意承認,原身的身體很差,一上午的課就足夠令他疲憊,難怪成績不好,那也的確不能怪他的。
正準備趴下休息會兒,韋揚從旁邊過來了,他緊握著拳頭站到葉令蔚桌子跟前,黑著臉,他沉聲質(zhì)問葉令蔚,“你為什么要裝病?”
葉令蔚手撐著下巴,神情懶倦,“我是有心臟病啊,你要看我的病歷嗎?”
“......”韋揚現(xiàn)在在氣頭上,壓根沒注意到葉令蔚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樣,他爭辯起來,“但你昨天明明沒有犯病,你為什么......”
“啊。”葉令蔚突然捂住胸口,喘了一口氣,韋揚的話聲戛然而止,他嚇呆在原地。
韋揚閉嘴了,葉令蔚放下手,歪頭淡淡一笑,像一只陰謀得逞的漂亮狐貍,“你又上當(dāng)了。”
韋揚看著葉令蔚,久久不能回過神,天知道他剛才差點被嚇到暈厥,但在葉令蔚眼里,這就是一個戲耍他的游戲。
他眸子里蓄積起怒火。
葉令蔚趴在了桌子上,卻仰著臉朝向韋揚,他在笑,邊輕輕地卻極具力道的警告,“沒有下一次了哦。”
韋揚被葉令蔚冰涼的眼神看得渾身冰涼,瞬間冷靜了下來,他在原地站了許久,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出來,他摸不準,猜不到,現(xiàn)在葉令蔚在想什么,也料不準自己哪句話會讓他又借機整人。
他沒有覺得葉令蔚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樣,因為葉令蔚自始至終都沒有被了解過,他現(xiàn)在隨便什么樣,都不會有人懷疑。
他們只會驚訝,原來兔子也會咬人嗎?那應(yīng)該是兔子被欺負得太久了。
葉令蔚就是眾人眼里被欺負的兔子。
韋揚木然的轉(zhuǎn)身,回到座位,很久過后都還覺得背脊發(fā)涼,他的身邊都是可以玩笑打鬧的朋友,大家一眼都可以看得見底,無人如同葉令蔚這般喜怒無常,無法揣測,令人惴惴不安,誰也不知道,下一秒,他又會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你沒事吧?”他同桌推了他一把。
“你有沒有覺得,葉令蔚變了?”
“天天被人欺負,是我我也變,我弄死你們。”
韋揚的臉徹底白了。
被韋揚打擾了休息的時間,葉令蔚心情也沒受到影響,他看著短信銀行里發(fā)過來的收到五萬轉(zhuǎn)賬提醒,嘲諷的笑了笑。
原身大哥就是這樣,一句話都懶得跟原身多說,有什么就是用錢打發(fā)掉。
不過,有錢也不錯。
葉令蔚摁滅了手機,就看見阿姨從門口抬著飯和牛奶進來了。
三中為了節(jié)省大家的時間,特別推出了訂飯的制度,每個星期可以通過生活委員統(tǒng)計后在食堂訂飯,中午用餐時間一到,飯就會送到教室來,當(dāng)然,樂意去食堂吃的還是可以去食堂,全憑自愿。
但訂飯的幾乎占了每個班的百分之□□十,大家都想著能省出一分鐘的時間算一分鐘。
葉令蔚也是訂了飯的。
班長和生活委員幫著兩個阿姨發(fā)飯,葉令蔚雖然沒什么胃口,接過李夢染遞過來的盒飯就丟在了一旁,牛奶倒是喝了幾口。
李夢染發(fā)完飯,把耳邊的頭發(fā)撩到耳后的時候,瞥見了最角落里的那個男生,陽光大半落在他臉上,他的臉在太陽底下幾乎透明,一種不健康的白,令他整個人像要快融化在陽光里。
給他發(fā)飯的時候,他還說了謝謝,其實也并沒有像大家說的那么不堪,可惜就是學(xué)習(xí)太差了。
葉令蔚喝完了牛奶,還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情,就是原身的挑食,盒飯里有胡蘿卜,香菇,魚塊,豆干,雞肉絲。
幾乎是在看見這些菜的同時,葉令蔚腦海里迅速冒出了:不吃胡蘿卜,不出菌類,不吃帶刺的魚,豆干太油了,雞肉絲一看就很柴。
“......”
葉令蔚覺得坐在垃圾桶旁邊也挺方便的,他喝完牛奶,順手一丟,站起來準備去超市買點面包先將就一下,晚上回家吃。
他一站起來,后邊一排同學(xué)叮里哐當(dāng)?shù)膭幼髌饋斫o他讓地方好讓他方便過去,生怕他磕著碰著。
葉令蔚沒看他們一眼,從前邊過了,班里有人在邊吃飯邊偷看他,他們才發(fā)現(xiàn),葉令蔚其實,好看的啊,只不過因為以前葉令蔚以前總是埋著頭沉默寡言,根本沒人注意到。
葉令蔚從走廊里過,七班在走廊靠后的位置,他穿著校服,路過的時候也沒什么人注意到,偏偏一班走廊外邊,幾個男生聚在一起,懶散的曬著太陽,聊著天。
他們每個人手里都拎著一瓶汽水,葉令蔚掃了一眼,就知道他們以誰為中心,那個校服敞著,手肘抵在陽臺上,閉著眼睛,聽著旁邊人聊天的男生。
他閉著眼睛,眼尾上翹,也能看出來,是鳳眸。
葉令蔚走近的時候,他們聊天的聲音小了下來,視線不約而同的落到了葉令蔚的身上。
葉令蔚面不改色,沒什么感覺,他以前也有一副很好的皮囊,也被很多人追過,但他也知道原身有怎樣一張瑰麗的臉,是令人想要藏起來的驚心動魄的美。
但葉令蔚習(xí)慣被人這樣打量了,所以他只是稍微皺了皺眉,加快了腳步。
正好走到那個為首的男生面前的時候,他睜開了眼睛,視線直直的降落在葉令蔚臉上。
幾乎是瞬間,葉令蔚的汗毛就立了起來,被人盯上令人后頸發(fā)涼的眼神,像一把刀子,一寸寸的刮著你的骨骼,舔舐著你的血管。
葉令蔚眉頭皺得緊了些,不是很樂意的,略帶警告的掃了一眼那個男生,從拐角處下了樓。
直到看不見葉令蔚的背影了,高臨浩才對費瀾興奮的說,“是吧,他長得是不是真的不錯?”
費瀾回味著這個漂亮小朋友的眼睛,鼻子,嘴巴,難得點了下頭,“還行。”
如高臨浩所言,相當(dāng)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