薏寧錯愕了幾秒。

薏寧八歲的時候，有一次在小溪里洗衣服。人小小的，瘦不拉幾的像一顆豆芽菜，袖子挽到了半臂彎上，穿著臟兮兮的，拿著重重的棒槌拼命錘著衣服。

仔細一看臂彎上布滿著傷痕，觸目驚心。

草叢里傳來的抽噎聲吸引了女孩的注意。

幼童天生就對外來的一切充滿著好奇。

女孩剝開草叢，一個小男孩蹲著那里。

“你在干嘛?”稚嫩的童音在頭上響起。

男孩沒有理會女孩。

“你在哭嗎?為什么哭啊?”女孩毫不在意男孩的冷漠，順著男孩的旁邊坐了下來。

男孩依舊一言不發。

男孩滿臉臟兮兮的還掛著眼淚鼻涕，像極了小乞丐。

“不哭不哭，眼淚是珍珠。哭了會變豬。”女孩放下本也不是很干凈的衣袖為男孩拂去淚水，小孩承載著世界上一切最美好的代名詞。

男孩嫌棄的看著女孩的袖口卻也沒有阻止女孩的舉動，嘴上卻不認輸，“才沒有哭，你才是豬。”

“好好好小哥哥那么好看才不是豬。”小女孩猶如鈴鐺般的嗓音發出了悅耳的笑聲。男孩被感染般也笑了起來，卻又懊惱的一秒收回。

“小哥哥笑起來眼里像有星星，小哥哥要一直笑啊！更好看呀！”小女孩彎了彎嘴角，眼睛更像是月牙，仿佛帶著些許亮光。

小孩子很單純，之間情感的建立也更加純粹容易，信任也來得較為容易。

“我爸爸媽媽走了。”男孩放下了心房緩緩開了口。

“去哪里了呀?”

“很遠很遠的地方。爺爺說，我在也見不到他了。我就跑出來了。”男孩說著聲音又開始哽咽。

“小哥哥別哭別哭，你看，我都不知道爸爸媽媽是誰呢。你這么好看，你的爸爸媽媽肯定也很好看吧。小哥哥，你別難過，他們肯定很愛你的呀，你見不到他們，他們可以來見你呀，我就相信我爸爸媽媽會來找我的。”女孩聲音透露著一股堅定。

卻不知道她爸爸媽媽是回來找她了，卻帶著不堪的目的，也不需要了。

“嗯。”男孩仿佛被女孩的堅定影響到了。

“小哥哥你餓嗎?”女孩說著在衣服里搜尋著什么。

“不餓。”男孩話音剛落下，不合時宜的肚子叫聲響了起來。

“小哥哥，給。我偷偷拿出來的。”女孩掏出了一塊窩窩頭，珍寶般的遞給男孩。眼睛倒像是離不開了。嘴里依舊念叨著，“小哥哥，超級好吃的真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男孩將窩窩頭分成兩半，女孩笑得很開心。

后來，有很多人過來尋找男孩，分別前，男孩問女孩叫什么，女孩清脆的聲音環繞在溪邊，“薏寧。”

“再見，阿寧。”

“再見，小哥哥。”

那時，八歲的薏寧和九歲的陸曦和第一次見面。

薏寧思緒回籠，望著眼前的男生。和小時候變了很多，再加上當時臟兮兮的一張臉，也看不真切。倒像是完完全全的兩個人。

世界好小，兩人見面的方式倒也是如出一轍。

陸曦和第一眼就認出了當初草叢里的女孩。只一面之緣的那個女孩卻每每在少年夢中徘徊。但是，性格卻全然變成了兩個人的女孩。

陸曦和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天晚上，女孩經歷了世界上最黑暗的一個晚上。

“你是當初的乞丐小男孩？”薏寧開了口，因為這句話他也只對當初那個小男孩說過。

“乞丐？我也就臟了一點點，那么夸張？”陸曦和。

“豈止一點點。不過，我也不用你報答當初半個窩窩頭的恩惠。”薏寧笑著說。

很快到了大院。

江家留了燈，門口站著一個人影。

陸曦和目送薏寧走向了江家門口，“對不起，今天是我反應過激了。”薏寧看著江意澍說，嘴里說著道歉的話，眼底卻也是看不盡的冷漠。

“江薏寧，我是你哥哥。”

“我休息去了。”薏寧沒有回話。

薏寧回到了房間，攤開日記本，娟秀的字寫下:

2017.10.08

來這里的第三天。

陸曦和是小時候那個臟兮兮的小哥哥。

大概是想要感激那時候的窩窩頭，他說他要保護我。

可是我本就是壞人。

今天有人說，我配不上現在的生活。

我知道。

看見了一個很像阿哥的背影。

阿哥，你在哪里，我來贖罪。

女孩合上了日記本。

腦海里回顧著今天發生的事情，疲憊。

陸曦和回到了陸家。

洗完澡躺在床上，腦海里停留的是小時候女孩的笑容。

對薏寧，他是感激的，卻不是因為半個窩窩頭，而是因為那個清澈明亮的笑容。

也高興她小時候的等待有了回想。

但好像卻并不是她想要的。

不知道，她經歷了什么，變成了現在這樣，少了明媚的笑臉。

以后，他來護著她。

只希望，她能多笑一點。

第二天，陸曦和沒有騎車而且早起了一個多小時。

在江家門口等的時候月亮還在上空仿佛和太陽爭著寵。

沒過多久，薏寧出來了。

意外卻又在意料之內，他知道她今天會自己提早走，避開正常的時間段。避開與其他人的接觸。

“你?”薏寧看著陸曦和，眼里有點訝然。

“走吧。”

兩人坐公交來到了學校。

很早，到學校時還沒有多少人。

薏寧坐在位置上望著窗外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漸漸開始涌入教室。

陸曦和事先跟方旭陽打過招呼，也不知道他怎么和齊飛說的。

兩人進來時也沒有多問什么。

時間在過，日子也在過。

每日按部就班的生活。

雖陸曦和和薏寧在那晚也算了敞開了一道縫隙，但是也沒有過多的交流。

其余人至少維持著面上的和諧。

很快十一月份的尾巴都將至。

薏寧生日在11.26，江初音亦是。

江家想辦個晚會，同時正式介紹薏寧。

但是也不能將江初音身世公布。

晚會前一周送來了很多衣服，大多都是偏甜美型的，乖乖女禮服。

對薏寧來說，不太適合。

薏寧的長相偏清冷。

“姐姐你看看這件綠色的，超級好看。”江初音拿出一件綠色滿是亮片的禮服。

真的，丑且俗。

“不了，我不喜歡太閃。”薏寧淡淡的說，其實她不想參加聚會，十五年了也沒有過過生日。

“姐姐，試一下嘛，總是要穿的～”江初音說著便想拉著薏寧的手。

薏寧避開了她的觸碰，兩人就此膠著。

“怎么了，音音寧寧?”莊玲玉走了過來。

“唔…沒事，就是姐姐都看不上這些衣服。”江初音熟稔的挽上了莊玲玉的手臂。

“怎么會呢，這都是各大時裝店拿過來的最新款。”莊玲玉看著薏寧，薏寧沒有在乎細究眼神里的含義。鄉下來的孩子有什么資格那么挑呢。

“我穿平常的衣服就好。”薏寧淡淡開口。

“那怎么行，宴會上怎么可以隨隨便便穿。”莊玲玉語氣帶有點嚴厲。

“那隨便你們，我回房間了。”薏寧不想在這種小事上過多爭執，也不想看母女之間情深深雨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