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黃澀摩挲著手指，看著窗外眼神迷離。

“童童……”

秋楚楚握住黃澀小手，輕聲喊了一句。

黃澀明白他想要說些什么，只是他有自己的打算，以后自己想要走的這條路，不能有太多顧慮，這連開始都算不上。

“別多想了，人都有各自的命運，我們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黃澀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學醫救不了中國，學E救不了隊友。”

“可是……”秋楚楚從黃澀眼神中看出了一份堅決和果斷，那是一種極為陌生的眼神。

“好了，想想晚上吃什么吧。”

黃澀將編輯好的短信發送出去，隨便敷衍了一句。

“嗯吶。”

……

圖書館外的馬路牙子上。

收到消息從停車場慌忙跑過來的徐童四下掃視一圈，這也沒他說的什么中年男人啊。

“深井冰——”

徐童氣呼呼地罵了一句某人的混蛋行徑，長長地呼了口氣，轉身打算回停車場。

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一個人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野之中。

徐童連片刻的思慮都沒有，瞬間沖了出去。

“哐——”

徐童拽著中年男人的后背，將他往后猛地一扯，跌坐在地上的陳野禪這才躲過了剛剛疾馳而過的車子。

“你在這等著——”

不給中年男人說話的機會，徐童冷著臉說了一句，隨后轉身去開車。

剛走幾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頭補充道：“你再想死的話我可不會管，不過至少換個地方換個死法，這種方式太窩囊太晦氣了——”

說完徐童就離開了，她不想去了解這男人的事情，要不是某個混蛋的話，說不定這家伙已經橫死街頭了。

將韓院長送回家后，徐童再次折返回來，來回一趟加上上下班高峰期，足足用了近兩個小時的時間。

當出現在圖書館外面時，徐童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個中年男人仍站在原來的地方，腰桿微微弓著，似乎有些駝背。

“離譜——”

徐童下意識地說了一句，這家伙不會因為自己隨口一句話真就在這兒站了兩個小時吧？這不是缺心眼兒嗎？這么大的太陽你至少換個涼快的地方啊。

“滴滴——”

徐童按了兩下喇叭，隨后降下了車窗。

“上車——”

陳野禪看了眼駕駛室里帶著墨鏡的男人，猶豫片刻，不敢坐在后面，而是朝副駕駛走去。

上了車，徐童立即發動車子，她不說話，陳野禪就更不會說話。

徐童不說話是因為不想說話，陳野禪不說話是不敢說話。

“沒吃飯呢吧？”

即將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徐童單手打著方向盤，終于問了第一個問題。

已經餓了三天肚子的中年男人舔了下皸裂的嘴唇，搖搖頭回道：“沒有。”

“走吧，一起吃個飯。”

徐童不知道黃澀讓自己請人吃飯是唱得哪出戲，這家伙總是神經兮兮的，她也懶得多問其中的深意。

全聚德。

當陳野禪足足吃下五六個人分量的烤鴨后，徐童目瞪口呆地舉起水壺給他倒了杯水，隨后在手機上再次下了一份單。

吃飯間，陳野禪三言兩語斷斷續續地講出了自己的來歷。

這家伙別看發間夾著白絲，滿臉堆著褶子，其實年紀才三十出頭，家里是吉林延邊的，很早就下學出來跑江湖，偷雞摸狗、三教九流什么都做過。

最后這段窮困潦倒的歲月里，陳野禪一直堅持向諸多書畫家推銷兜售自己所謂的“商業模式”，其實僅僅是利用自己的一些地下渠道，將這些書畫家手中的作品以更高的價格售賣出去。

這種方式大多為書法家們所不齒，何況他們根本不缺那點錢，而對于陳野禪這種穿著廉價西裝看起來就不入流的家伙，他們更是連交談的興趣都沒有。

書法協會的陳會長只是陳野禪“追求”的對象之一，實際上這并不是他第一次前來拜訪了，這種狗皮糖般粘著不放的性格久而久之讓陳會長已經深惡痛絕，因此他才會讓自己的秘書將之強行驅趕出去。

徐童對他可以用“悲慘”二字來形容的人生并不感興趣，只當這是黃澀交給她的一個任務。

看到陳野禪吃得差不多了，徐童看了眼消息，將手機收了起來。

“這頓飯算是我請你吃的，以后找個正經工作吧。”徐童將錢包里所有的現金倒出來，推到對面，“如果一時之間找不到，這些錢先拿去急用。”

說完這話，徐童就站了起來，一副要離開的樣子。

一步，兩步，三步……

徐童在心里默默數到三的時候，已經開始思考賭贏黃澀的好處了，可身后突然傳來了桌椅摩擦地面的聲音。

“等一下——”

陳野禪推開椅子，將錢舉在空中又遞了回去，“這一塊錢我收下了，剩下的錢你拿回去吧。”

徐童一陣懊惱，心想這人怎么又突然反悔了，轉頭道：“確定不要？”

“我有辦法的，好意我心領了。”陳野禪揮了揮手里的硬幣，喉結上下動了動，那句“等我賺到錢了再請你吃飯”始終沒能說出口。

徐童既不因這人的話而微笑，也不因和某人賭輸而生氣，只是將錢收下，從西裝內側口袋里掏出紙筆，飛快在上面寫下一個號碼。

“如果找不到工作的話，可以打這個電話試試，錢不多，但至少不會讓你餓死——”

將便簽留在桌子上后，徐童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陳野禪目送對方離開，直到某個高大身影消失從視野里消失之后，他才在椅子上緩緩跌坐下來。

一個三十多歲的大老爺們，就這么捂著腦袋坐在那里流了半天的眼淚。

誰都想象不到，僅僅是因為一頓飯。

此時的陳野禪還沒意識到，在他三十多年充滿錯誤選擇的人生中，就在剛剛，他做出了一個最正確的決定。

而他，也即將因為這個簡簡單單的決定，邁向一個全新的世界。

已經進入某座別墅的嬌媚小女子，坐在沙發上輕輕往空中拋擲著一枚硬幣，似乎在等待著正反面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