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都舊港的七號街內，秋風卷起落葉，為僻靜的小巷平添幾分凄涼。
深巷內的獨院中，三三兩兩的客人進出這里，美妙絕倫的古風音樂緩緩播放著，門口的魚缸內無數條錦鯉翻動。
黃澀在29號座位坐下，這里臨著窗子，能將外面的景色盡收眼底。
還有個重要的原因——他和徐嬌約會每次都會預定這個座位。
“你發什么神經？”黃澀打開一次性餐具，用熱水給碗碟做清洗，“還辭職，你是想讓我死還是想讓我死啊？怎么？你要去撿垃圾養我？”
坐在對面的徐童冷哼一聲，明顯不同意黃澀的說法，反駁道：“做老師有什么好的，工資又不是特別高，還得受氣——”
“那你說你想做什么？”黃澀并沒有立即打擊徐童的積極性，他太清楚對付小姨子這種性格需要用什么招數了。
“昂……我想想啊……”
徐童托腮思慮片刻，緩緩道：“我想去打職業！”
“噗——”
黃澀噗嗤笑出聲，這女人還真敢想啊。
“就你還打職業？打什么職業？”
黃澀拿出手機掃碼點菜，瞟了徐童一眼接著道：“打LOL野區被人養豬，打王者把把甩鍋，CSGO我就不說了，玩個絕地求生，你都能炸死隊友，你打職業？”
“呵呵，不是我打擊你的自信心，”黃澀將付款碼遞給徐童，“你是職業，你的對手才是打職業的，你上去就是給對面表演挨打的，懂？”
徐童臉色一黑，極不情愿地付了款，說道：“我可是國服孫尚香——”
“你可別幾把嗶嗶了，”黃澀沒好氣道，“我還是嗇園路第一VN呢。”
“那……那我去做主播也行！”徐童精靈古怪，立即改變思路，“我長得不錯吧，而且我現在不是已經有那么多粉絲了，做主播多好啊，不比做老師賺錢快？”
黃澀將手機放下，看了她一眼，認真道：“你這價值觀有問題，主播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他還想再說些什么，可有些話到了嘴邊，卻沒辦法說出口，因為很多事情已經成了不爭的事實。
“總而言之，你別胡思亂想了，把老師的工作做好。”黃澀給徐童倒了杯檸檬水，“徐童，你別怪姐夫說話比較直白——”
“因為你年輕，你沒有經驗，你不懂——”
“因為這里的水很深，網上的東西都是虛擬的——”
“你把握不住——”
“不就是為了掙達布扭嗎？”
“大學老師課又不多，你可以搞搞副業什么的。”
徐童聽得一個腦袋兩個大，氣呼呼道：“你別說了，煩死了，反正我就是不想做老師，不想看到黃亞飛那種虛偽的笑容。”
隨著飯菜上桌，黃澀朝著服務員笑笑，隨后拿起了筷子。
“這就受不了了？你本來就學文秘的，以后不管到事業單位或者政府機關，總歸是要做服務性質的工作。”黃澀吃著燒茄子，頻頻點頭，“現在人家至少還表面上跟你很客氣，等你工作了，說不定全是冷臉冷語，我看你到時候怎么辦。”
徐童生氣地夾起一塊魚肉，放在小碗內搗得稀碎，似乎這樣能發泄心中的怨氣。
“我不想跟你個老頭子講話，討厭死了。”徐童看著碗里的魚肉，恨恨道：“顧慮這個顧慮那個，就不能男人一點嘛？！”
“要不是因為這個，你和我姐能生那么大氣嗎？婚都離了。”
說到后面，徐童的聲音越來越小，在徐嬌和黃澀離婚之后，那件事就成為了家里的禁忌。
誰心里都清楚，誰都不敢提起。
“姐……姐夫……”徐童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小聲道歉：“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吃飯吧。”
黃澀從容一笑，夾了一塊魚塊給徐童，仿佛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一般。
可他的內心，卻再也沒辦法淡定下來。
曾幾何時，黃澀也是個雄心壯志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的青年，可進入社會工作后，短短幾年功夫就被磨平了棱角，失去了心氣。
誰還沒有年輕的時候呢，如果換作當年……
“砰！”
黃澀將杯子猛地往桌子上一摔，嚇得對面的徐童身子一哆嗦。
“咋了？”徐童挑眉。
“喝兩杯？”黃澀問道。
“就兩杯啊！我……我可不能多喝。”徐童看出來了某人心里的不痛快。
……
半晌過后。
黃澀指著裝滿酒的一次性杯子，震驚道：“這就是你說的兩杯？”
“沒毛病啊，”徐童壞壞一笑，“這可不就是兩杯嘛？”
“……”
黃澀覺得自己上當了，怎么現在越看自己那張臉越覺得猥瑣和不懷好意呢？
是自己本來就長得像流氓，還是說小姨子太不對勁了呢？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飯沒怎么吃，酒倒是沒少喝。
黃澀酒量不錯，但奈何現在的身體硬件不支持，兩杯過后，便眼神迷離，腳步發虛了。
徐童沒怎么喝過白酒，這種辛辣的感覺讓她感到不適，一杯下肚，她便飄飄然了。
兩人從小店離開的時候，互相攙扶著對方，已經開始稱兄道弟了。
“蕪湖……我要起飛咯……”
徐童揮動雙臂，做了一個起飛的動作。
跟在后面的黃澀罵了句沙雕，然后跟著做了個金雞獨立的姿勢，“這他么才叫起飛——”
“哼，你怎么那么討厭啊黃澀，難怪徐嬌總罵你，就不能寵著女孩子一點嘛。”
“哈哈哈，你姐啊……”
黃澀搖搖晃晃，走在小巷內，某張嬌媚絕美的臉蛋，又出現在了他的腦海里。
“如果當時我勇敢一點，會不會就不是現在這個結局了呢。”
黃澀停下腳步，如遭雷擊。
醉的是身子，醒的是腦子。
馬上就到而立之年了，難道真的要一事無成，平平淡淡這樣過下去嗎？
別說是徐嬌，捫心自問，自己尚且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更何況是別人？
同樣是人，為什么自己的人生就得是沉重的家庭負擔，是乏味窩囊的工作，是碌碌無為的生活……
難道還要循規蹈矩一輩子窩囊下去？
“去你嗎的！老子受夠了！”
“三十而立！老子一定要支棱起來！”
渾身的熱血瞬間迸發，如烈火般熊熊燃燒起來！
黃澀握緊雙拳，眼若銅鈴，在這一刻，他下定了前所未有的決心。
他要真真正正地為自己活一次！
“徐童！”
“昂？”臉蛋紅撲撲的徐童迷迷糊糊問道。
“給你姐打電話！”
“干嘛呀？”
“我要做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