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酒店門口，ktv對面。
    哪怕是還沒有真正入秋的現(xiàn)在，空氣總是凝著一股涼爽的味道，撲面而來的秋風沁涼舒爽，落葉落了一地。
    和平城的晚上相比，這里能看到零星的幾點星星。
    時宜搭著胳膊在欄桿上，感慨了一句，“真好啊。”
    時間真是神奇的東西，可以把熟悉和不熟悉的都變成陌生。又可以把完全想像不到的人變成最親近的人。
    吃過飯，大家要去ktv唱k，唱k的地方就在對面，馬路對面。
    楚薇撇著嘴角說：“有什么好的，吃過飯就唱歌，大家也只有這點事情可以做了，不然還能做什么？沒勁。”
    顧許之反身靠著欄桿，胳膊往后落在上面，仰著頭，風把他的劉海撩起來，他側(cè)過頭在看時宜，唇角微微彎著，似乎是有話想和她說，但是又覺得不著急，什么都沒有說。
    楚薇說完，自己也覺得沒意思，想來想去，成年人的樂趣也就這些了，她拎著衣服，朝他們兩個揮手，“算了算了，我也過去了，不當你們兩個的電燈泡了。”
    楚薇走了，背影瞧著倒是瀟灑。
    “高中的同學聚會也是在這里。”顧許之說。
    時宜“啊”了一聲，“怪不得看著有點眼熟，我都不記得了。”她說。
    “還能記得什么？”顧許之哼笑，“你就只能記住那一點事。”
    “我能記住的可不止是這些。”時宜一向都不喜歡和他爭，轉(zhuǎn)了話題道：“你是不是有話要和我說。”
    顧許之轉(zhuǎn)過來，和她一起迎風站著，雙手抓著欄桿，身體微微搖晃，然后他說：“是你有話要和我說吧。”
    時宜是有話要說，她頂著頭皮發(fā)麻的壓力，艱難道：“也沒有什么，就是關于我和徐澤遠，我想和你解釋一下。”
    時宜這個時候最怕的就是他忽然來一句，“和我解釋什么，我又不在意。”之類的話，這會讓她覺得自己真的在自作多情。
    比起和舒顏解釋還要難說出口。
    顧許之停住，身體微側(cè)，他的劉海被掀起來，一雙眸子定定地落在她身上，“那就說說吧。”
    顧許之做好了傾聽的準備。
    時宜好半天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們初中，嗯，初中認識的。”
    第一次見面是他們家搬過來，徐澤遠的媽媽帶著糕點上門，父母沒有在家，是時宜開的門。
    這一片都是學區(qū)房，初中在這邊很有名氣，她每一家都送了糕點，最后一家是莊家。
    獨門獨戶，靠近街邊，有一個種滿了鮮花的院子。
    開門的是個安安靜靜的小姑娘，孫麗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小姑娘。
    更喜歡的大概是后來回家的她的父母，有底蘊的一家子，這是孫麗回家之后和丈夫兒子說的話。
    時宜對這種太過熱情的好感不太適應，總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每一次他們來家里做客，能避就避。
    有一次孫麗又帶著徐澤遠過來，時宜在樓上看書，家里的阿姨喊她下去，她放下書，在樓下飲水機那里喝水，眼角偷偷看著客廳里他們聊天。
    徐澤遠不知道什么時候到她身邊的，紅著臉說：“你好。”
    時宜一驚，轉(zhuǎn)過頭點頭打招呼，“你好。”
    ……
    很平常的初遇，很平常的見面。
    時宜是這么覺得的，和其他人的見面沒什么區(qū)別。
    “初中？”顧許之身子抵在欄桿上，好看的眉眼皺起，說話時故意拉長調(diào)子，“那么早？”
    “你好好的，聽我說。”時宜笑著撇他一眼：“不許插話。”
    沒有那么緊張，她仔細回憶，發(fā)現(xiàn)回憶少的可憐。
    整個初中，父母不在的時候，拜托徐澤遠父母帶她回家，在他家里，時宜每一次都安安靜靜的，在客廳那里等父母來接。
    隔著一條街，其實一個人也沒有那么害怕，但是又不好意思說可以自己回去，徐澤遠在桌子上寫作業(yè)，不時往這邊看。
    時宜覺得更不好意思，這種感覺在孫麗端著果盤走過來達到了頂峰，她放下果盤笑瞇瞇地說：“餓不餓，吃點水果，這是阿姨特意給你做的，澤遠都沒有。”
    “……”時宜微笑著往前滑坐，抬頭有些尷尬道：“阿姨，我——”
    “別和阿姨客氣，就像在自己家一樣。”孫麗說話刻意壓低聲音，其實客廳本身不大，說什么都能聽見，“給你的，我們不給他。”
    她俏皮地眨眼，好像和時宜達成了什么小秘密，時宜只是感覺更不自在，抓著肩膀上的書包肩帶，期盼著敲門聲趕緊響起來。
    時宜的父親在研究所工作，母親在醫(yī)院，遇上兩個人都忙的時候，總要把時宜寄放在徐澤遠家里。
    這種情況直到楚薇搬過來才有所改善。
    楚薇的父親做生意，母親在家里全職照顧她，還有一個大她五歲的哥哥，高考結束之后他們就搬了過來。
    時宜后來就去楚薇家里等父母來接她。
    真正算起來，初中三年他們相處的時間并不多。
    只是幾乎每一天都能見到，上學路上，學校里，還有回家的時候。
    現(xiàn)在想起來，懷念的都是過去的還青春的時光。每天只有試卷和夜晚的星光，想的最多的都是和父母慪氣那點小事。
    看到她臉上淺淡的笑，顧許之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臉蛋，“笑什么。”
    “就想笑。”時宜攬著他的腰，把自己擠進他和欄桿之間的縫隙里，緊緊摟住他，抓著他的衣服，把頭埋在他胸前，“我和他本來就沒有什么，是你自己總是多想。”
    “你又沒問過我，你怎么知道我多想？”顧許之低著頭，黑發(fā)黑眸，看著這位像只無尾熊一樣掛在他懷里的姑娘，他身上有很淡的酒的味道，“我也沒你想的，那么小心眼吧。”
    “你有。”時宜哼了一聲，“你最小氣了。”她仰著頭看他，“你自己不知道嗎？”
    “……”還真沒人這么當年說過他小氣，顧許之垂著眸子，沒什么感情的笑了一聲，“我小氣？”
    “是啊。”時宜在他懷里亂蹭，她也喝了幾杯，這會兒要說的說了，酒意上涌，有點迷糊，“就沒見過你這么小氣的人。”
    生氣了就藏起來，心事埋的那么深，誰也不告訴，像個沒長大的小鬼，倔強的不得了。
    “"知道我小氣，”顧許之扯著唇角，斜睥著她，“這么久才和我說？”
    “我以為有些事情不用說的嘛。”喝多了的時宜說話帶著上揚的尾音，一雙眼睛霧蒙蒙的，“而且和你解釋別人其實不怎么喜歡我這件事情，我和他之間沒有什么，總覺得越描越黑，怎么說怎么奇怪，總覺得自己有點自戀的樣子。”
    全部的人都走光了，這些她從前不能好好說出來的話，終于趁著這個機會一次性說了出來。
    時宜坦誠道：“大學時候你總是冷著臉，還很兇。”
    “我很兇？”顧許之護著她的頭，她黑色的長發(fā)纏繞在他修長勁瘦的指尖，“所以每次見了我要遠遠的避開？”
    “只有兩次。”時宜聲音低低的，風一吹就散了。
    顧許之沒聽清，又問了一遍，“什么？”
    他這次低著頭，時宜小聲又重復了一遍，“只有兩次。”
    舒顏默認他在追求她之后，時宜疏遠舒顏，同時避開他。
    她真的不知道該以什么樣的態(tài)度去面對他。
    一方面，時宜知道自己做的不對，可就是沒有辦法去說服自己好好的去接受這件事，就像接受其他很多她不太喜歡，但是可以忍受的事情一樣。
    可是不行，她做不到。
    另一方面，她覺得自己很奇怪，知道顧許之喜歡別的女生，她真的很不舒服，以前也有男生遞過情書，被拒絕之后很快又喜歡別的女生，她都覺得很正常，這些人換成顧許之，她就不能接受。
    不僅僅是因為他喜歡的是舒顏，是因為這個人是顧許之。
    是她——喜歡的人。
    “你確定只有兩次？”顧許之大手攬著她的背，手背抵在欄桿上，他真的在數(shù)究竟有幾次，“操場，圖書館，小賣部，食堂……”
    “你算了高中的。”時宜雖然迷糊，人卻不傻，她的唇角抿著，“你加了高中的，不算數(shù)。”
    “怎么不算？”顧許之說：“難道不是你做出來的事情嗎？”
    “確實是我做的。”時宜不服氣的說：“可是那時候是——”
    “是什么？”
    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的無措，是他直白了說了喜歡，那個黃昏，他說了喜歡之后，時宜大腦空白，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第一個想法就是逃避。
    心跳加速，臉頰發(fā)燙，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表白都會這樣，表白的人鎮(zhèn)定自若，被表白的亂了陣腳。
    “不是的。”時宜搖頭，語氣帶著認真，“那個不作數(shù)的。”
    今天的顧許之格外的明目張膽，他問：“為什么不作數(shù)？”
    “因為，”時宜咬唇，“因為……”
    “總算找到你們了。”舒顏的高跟鞋聲音踩在陽臺的水泥地板上，嘎嘎作響，“喝點東西聊聊天吧，難得這樣的機會。”
    跟著進來的徐澤遠目光在他們兩個身上轉(zhuǎn)了一圈，默認了舒顏的話，像個守衛(wèi)一樣跟在她身后。
    顧許之和時宜并肩站著，他的目光專注，盯著時宜被風吹散的黑發(fā)，在她白皙的側(cè)臉劃過，落在她咬紅的唇角上。
    “聊吧。”顧許之直起身子，眼眸瞇起，彎起唇角道：“是該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