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援”即內援,指暗中支持的力量。各種辭典都舉明朝遺民文秉所著《先撥志始》中對明末亂象的描述為例:“大慝巨奸,或燕處于園亭,或潛藏于京邸,奧援有靈,朝廷無法。”“慝(tè)”是邪惡之意。“奧援”的含義非常明顯,形容魏忠賢的黨羽皆為奸邪之輩,躲在暗處,互為內援,禍亂朝政。
那么,“奧援”為什么可以表示內援呢?“奧”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來,“奧”指室內的西南角。室內有四角,各有專名,《爾雅·釋宮》載:“西南隅謂之奧,西北隅謂之屋漏,東北隅謂之宧,東南隅謂之窔。”
“宧(yí)”是養育之意,按照陰陽五行理論,東北方“陽始起,育養萬物”,因此古人進食都在房間東北角,而廁所則都設在東北角的房屋之外,乃是方便的緣故,如廁稱“登東”,廁有臺階,故稱“登”。“頤和園”的命名也是由此而來,飲食養生,方能頤養天年。
“窔(yào)”是幽深之意,東南角太陽照射不到,故以為名。
最有趣的就是西北角和西南角。西北角名為“屋漏”,不是指屋子漏了,“屋”通“幄”,小帳,“漏”是隱藏的意思,祖先的牌位要放置在西北角,不能讓外人看到,于是就用一面小帳子遮擋、隱藏起來,故稱“屋漏”。
古代房屋朝南,門偏東,因此西南角最為幽暗,日常的祭祀就在這里舉行。從西北角“屋漏”把祖先的牌位恭敬地移到西南角“奧”,祭祀完畢之后,再恭敬地移回西北角安置起來。由于西南角最為尊貴,因此《禮記·曲禮上》中規定:“為人子者,居不主奧。”必須由父母或尊者所居。
關于“奧”作為祭祀之處,日本著名漢學家白川靜先生在《常用字解》一書中的釋義最為有趣。“奧”的繁體字是“奧”,白川靜先生認為上面的屋頂“形示祭祀之場所的屋宇”;屋頂下面的一撇為爪形,“米”字形為掌紋,一撇加“米”字形表示“獸掌之形”;最下面的“大”其實是篆文雙手之訛,表示“左右雙手并舉之態”。整個字形會意為“雙手捧獸掌之肉,供獻于室內角落的祭臺”。因此,“此處為家室的深處,家中最神圣的場所,故而‘奧’有深處、深奧之義”。
“奧援”一詞即由此而來,形容隱藏得最隱秘,最居于內部的援助力量。不僅“奧援”如此,所有以“奧”字組成的詞匯都從這個幽暗的西南角的名稱而來,比如“堂奧”,用室內最幽暗的西南角來比喻含義深奧的意境、事理或學問,比如歷代秘書監所掌管的圖書稱“秘奧”,比如宮廷中機密的地方稱“禁奧”,比如國君又稱“奧主”,等等。
因此,文秉所描述的“奧援有靈”最接近于“奧援”的本義:祭祀祖先,當然是請求祖先或神靈的保佑;既然“有靈”,當然就是指祖先或神靈的保佑見效了。今天把出頭露面的援助力量也一概稱為“奧援”,則完全失去了“奧”的本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