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莽神情微變。
    身邊的方寒給他遞了個眼色，指指不遠處。
    透過車窗他看到小女人怔愣著站在街心，旁邊人群熙來攘往，她身后那個央城的地標建筑，正是霍氏集團總部大樓。
    姜燦電話貼在耳邊，靜靜等待他的回答。
    他輕出一口氣，低聲笑道：“以前……在央城犯過事兒，所以在那待過一段時間。”
    姜燦頓了一下，立即轉移話題。
    方寒一直在他身邊看著，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么，三爺笑的無比開心。
    他還從來沒見過三爺有這么溫柔的眼神。
    直到掛了電話，看見姜燦和同事走遠，方寒才低聲問：“少爺，剛剛您跟姜小姐說的那幾個地方，要不要提前清場？”
    “不用，讓她玩的自在一點。”顧莽又恢復慣常的清冷，“這幾天多派些人保護她，一定要在暗處，別讓她看到。”
    “嗯，我明白。”
    “還有……”他眼眸微瞇，“除非我出面，否則不要讓霍家任何一個人靠近她！”
    ……
    霍氏莊園位于央城南邊的明煌山上。
    整個莊園沿山而建，氣勢恢宏，極盡奢華，仿佛一個獨立的王國。而霍氏一族為四大家族之首，更是掌握了全國近一半的經濟命脈。
    霍知行緩緩踱步下樓，偌大的客廳剛才還熱鬧著，瞬間變的鴉雀無聲。
    一身闊挺的黑色西裝將他高挑健碩的身材襯的完美無瑕，棱角分明的面龐剛毅堅忍，深邃冰冷的眼眸透著對整個世界的疏離與防備。
    他目光淡淡掃過那些巴結諂媚的嘴臉，點頭致意，一言不發，便叫人將他們打發出去了。
    自打回到央城這兩天，每天登門的訪客絡繹不絕。
    空難之后，傳言霍知行被燒的尸骨無存，霍家內亂不斷，所有人都覬覦著繼承人這個位子。
    然而現在霍知行大難不死，竟然又回來了。
    不論是霍家內部還是其他家族，那些蠢蠢欲動的人都想來一探虛實，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爺，”方寒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二老爺已經派人來過很多次了。”
    霍知行身側的手猛然握住。
    在他沒死的消息傳回央城霍家之后，二叔霍展鶴表現的最為激動，聽說還天天燒香拜佛感謝神明保佑，恨不能昭告天下他對這個侄子有多厚愛。
    可越是心虛的人，越會做樣子給別人看。
    霍知行知道，霍展鶴這一切都是做給爺爺看的。
    “二老爺還幫您辦了個接風宴，就定在明晚，在明煌世家。”方寒輕聲笑笑，“外界瘋傳，霍家是用這場接風宴來選太子妃，所以明晚不光很多央城的名媛到場，連外地也有不少來的。”
    “呵，我二叔對我的婚事還真是特別上心呢。”霍知行冷笑，“從我上大學開始就給我選女朋友了吧？”
    這些年霍展鶴塞給霍知行的女人足有十幾個，每一個都是受他指使，每一個卻都被霍知行看穿，毫不留情的趕出了央城。
    明晚那場鴻門宴，不知他又要上演什么戲碼。
    “景淵和葉琛都回來了？”霍知行慵懶的擺弄著窗臺花草。
    “都回來了。”方寒點頭，“明晚他倆也會參加晚宴。”
    “嗯。讓他們小心應對，尤其白景淵，盯著他少喝點，別喝多了亂說話。”
    霍知行交代完就上樓了。
    忽然覺得這樓梯漫長，像是怎么走都走不到盡頭。
    回到房間他有些疲憊，倒在床上，一手橫在額頭，開始想念江州那間小小的出租屋。
    那里陽臺上也有花香，是姜燦親手種的紫色鳶尾。她喜歡端個小椅子在那里曬太陽，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笑容如水晶一樣璀璨絢爛。
    他起身進到衣帽間，抽出一條腰帶在手上摩挲許久。
    這腰帶還是姜燦給他買的。
    那時她銀行卡里只剩了三千塊錢，可他說喜歡，她還是毫不猶豫把錢轉過去了，而且還特別會自圓其說——“妻子都要給丈夫買條腰帶的，是要把自己男人牢牢拴住的意思！”
    “咱要買就買條好的，結實耐用，可以栓你一輩子！”
    他唇角勾出一抹帶著暖意的笑。
    他衣帽間里的名品腰帶多不勝數，他也從沒把這些奢侈品放在眼里。
    然而只有這條腰帶他舍不得系，哪怕輕輕劃一下他也會心疼。
    霍知行深吸一口氣，迅速換上從江州來時穿的T恤衫和牛仔褲，總算覺得鏡中自己看起來正常些。
    這才是顧莽。
    是獨屬于姜燦的顧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