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靖南還想說什么，范雅雯擺擺手，給他一個淡然自若的微笑。
    也是，老媽從范家帶來的人，自然不會差。這兄妹倆年紀不大，身手卻極其敏捷，頭腦也清醒，并且接受過一系列嚴苛的訓練，是萬里挑一的人才，更是范雅雯的左膀右臂。
    “怎么，老媽的人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當然不會，只是……”
    “我知道，”范雅雯看他一眼，“只是你更希望親自跟過看看究竟發生了什么。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兒子，有些事你必須沉下心來，只有沉著冷靜，才能找到應對的方法，才能一舉集中要害！”
    *
    裴念早已經在暗室中清醒過來了。
    這里的黑暗讓她適應了好一會兒，兩只太陽穴隱隱作痛，腦海一片空白。她勉強撐起自己，想了很久才想起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醫院，走廊，那個大叔……
    她猛然起身！
    然而膝蓋卻不小心磕到旁邊的柜子，死寂的環境里發出巨大聲響。她的心一顫，緊接著聽見門把手旋動的聲音。
    腳步聲低沉，隨后傳來的男人略帶沙啞的聲音在這片昏暗中越發顯得冷冽。
    “你醒了？”
    裴念一怔，“你是……”
    暗室里亮起一道光，她終于看清楚眼前的人。
    “大叔？”她忍不住驚叫起來。
    阿忠神情肅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后蹲在她跟前。他腿腳很好，甚至比年輕人還要敏捷，他身體硬朗，身手矯健，道上這些浮浮沉沉的歲月，沉淀了他處事不驚的冷靜，也給了他心狠手辣的決絕。
    “是你……真的是你！”裴念聲音微顫，“你怎么會……”
    “是我。”阿忠沉聲道，“確切地說，你應該喊我一聲忠叔。”
    裴念意識到事情不對勁，死死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你到底是誰？”
    阿忠直言不諱：“裴虹是我的恩人。”
    裴念更加震驚，幾乎說不出話。
    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兩人靜靜看著彼此，裴念能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過了很久阿忠說道：“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么要這樣對待我恩人的女兒？”
    “你……”
    這個問題裴念確實想問，但此時的她更多的還是處在很懵的狀態。
    她不知道這個口口聲聲喊自己媽媽“恩人”的男人為什么會把她抓到這個地方，他有什么目的？他想保護她，還是想害她？
    而她下意識摸摸褲子后面的口袋，手機已經沒有了。
    她還沒摸清這間暗室的地形，更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況，她該怎么逃出去？
    又該怎么跟霍靖南取得聯絡？
    裴念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她比一般女孩特別的地方。
    普通女孩遇到這種情況，恐怕已經嚇傻了。雖然她也害怕，但她很快就可以從凌亂的思緒里抽出理智。
    阿忠眼眸里閃過一抹暗色，動作頓了頓，拿出幾張照片扔在裴念身前。
    裴念愣住，看著照片上那張跟她一模一樣的臉，仿佛一個驚雷從天空劈下來，把她混沌不堪的思緒劈的一片空白。
    “她叫裴莎莎。”阿忠低聲道，“是你的雙胞胎妹妹。”
    “雙……雙胞胎？”裴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忠看看她，輕笑一聲，“虹姐從來沒有對你提起過，是吧？”
    裴念木然搖搖頭。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是孤單的，一直以為裴虹死了，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親人。
    卻沒想到有個跟她血脈相連，甚至長相都是一樣的姐妹，如今以這種方式出現在她面前。
    “當年虹姐生下你們兩個，但你們是私生女，沒名沒份。”阿忠輕聲說道，“她那時候也沒混出什么名堂，名聲也不好聽，隨時有被抓的風險，不能把你們兩個都帶在身邊……于是就用拋硬幣的方式決定你們的去留。”
    裴念感覺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莎莎留下了。”阿忠看向她，“而你，念念……你是被送走的那一個。”
    所以，她叫裴念，是想念的念。
    “虹姐把你交給丁大明撫養，每個月按時寄錢。之所以將你藏在那個小村子里，是因為那里幾乎與世隔絕，不容易被找到。你也知道虹姐做的是什么行當，萬一被警察盯上，你和莎莎這輩子就毀了。”
    裴念怔了怔，忽然輕輕一笑。“呵，你以為那個小山村，就真的那么好嗎？”
    阿忠皺眉，“你這些年……過得不好？”
    裴念眼角有些濕潤，唇邊勾起自嘲的笑。
    “虹姐把大部分的錢都寄給你了！”
    是啊，大部分的錢……而這大部分的錢，都被丁大明那個畜生揮霍一空了。
    丁大明不僅霸占了她的錢，還妄想欺負她。
    從小到大她沒有吃飽穿暖過，她的童年是灰色的，就像那座灰蒙蒙的山，山頂那層灰色的霧永遠都散不掉。
    可這些她不想跟阿忠講，她不想再揭一遍自己的傷疤。
    “所以現在……你要把我怎樣？”裴念抬眼看他。那種清冷無畏的眼神讓阿忠心頭一震。
    阿忠忽然說不出來那句“想要你死”。
    他拳頭緊緊攥著，眼前猛然浮現裴虹的音容笑貌。耳邊似乎有裴虹的聲音——阿忠，你真的要害我女兒嗎？你真的要讓她們手足相殘，不能共生？
    阿忠雙膝一軟，踉蹌著后退了幾步，靠在墻邊大口喘氣。
    “大叔，”裴念冷笑，“您腿腳是真的不好，還是又在我面前演戲？”
    “想怎么樣你就直接說吧。但我必須知道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是為了我這個雙胞胎妹妹嗎？”
    阿忠眼里的光暗下去，他沒有說話，只是咬了咬嘴唇，轉身準備離開。
    而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他聽見身后傳來動靜。他猛然回頭，看到裴念朝他撲過來，不過裴念的目標不是他，而是門……
    阿忠驚呼一聲，狠狠抓住她胳膊。兩人扭打起來，但環境幽暗，裴念不是他的對手，幾下就被他重重推倒在地！
    門鎖的聲音又落進她耳朵里。
    裴念忍著膝蓋的傷痛爬起來，拼盡全力去拍那扇永遠都不會為她打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