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晴似乎走進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兩旁都是黑暗，她尋著唯一一點光亮朝前走，可耳邊總傳來海浪的聲音。
這其中混雜著柔弱的聲聲呼喚：“媽媽，媽媽……”
林雨晴的心怦怦直跳，恍惚間看到一個小女孩張開手臂，像小鳥一樣朝她飛奔過來！
“小柚子！”
她大喊一聲，也急忙跑過去，然而腳下猛地踩空！
“啊！”
她尖叫著醒來，這才發現已經回到家，躺在自己的床上。
身邊是家庭醫生，還有眼圈通紅的陸離山，正緊緊握著她的手。
她動動嘴唇，拼出全力喊出他的名字：“阿山……”
“我都知道了。”陸離山聲音哽咽，“知行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林雨晴目光悲戚，狠狠咬出幾個字，“不能……放過他！”
“我明白。”陸離山點點頭，“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一切。”
“女兒呢？”
陸離山正要回答，這時有人輕輕敲門。
進來的人是陸苒。
陸離山和林雨晴看到她，眼神微微一變。
陸苒倒是神色平靜，這一天她盼了很久。心里的那塊大石頭終于移開了，她連呼吸都順暢不少。
接著，她撲通一聲跪在他們跟前！
“你……”林雨晴和陸離山有一瞬間的錯愕，下一秒又覺得心疼，想去扶她。
然而女孩很倔強，跪在他們面前不肯起來。
“對不起。”陸苒聲音很輕，可這三個字說出來，感覺卻無比沉重。
“陸先生，陸太太，”她抬眼看他們，“其實從一開始我就應該說出真相，但我不敢……我知道我很自私，如果不是我，你們可能早就跟你們的女兒一家團聚了。是我的錯，真的很抱歉……”
“傻孩子，這怎么能怪你！”林雨晴強撐著坐起來，讓陸離山趕快去扶她。
陸離山扶她起來，“如果不是你，我們可能永遠都被蒙在鼓里。”
“你這傻孩子，剛才怎么叫陸先生陸太太？你應該喊一聲叔叔嬸嬸的！”
“什么？”陸苒一愣，鼻尖忽然酸澀，支吾著說道，“可……我是陸鳴的女兒。”
“是誰的女兒你沒法選，但該怎么做人，你選的很對。”
陸苒眼眶濕潤，嘴角抽動兩下。
林雨晴慢慢下床，蹣跚著走到她跟前，將她眼角的淚擦掉。
“我這才知道，為什么你一直跟我們不親近。”她笑了笑，“為什么我們要給你股份，可你一直不簽字……原來你都是為了我們的女兒。”
“嬸嬸……”
“你是個好孩子，”林雨晴光顧著給她擦眼淚，自己卻淚流滿面，“做壞事的是陸鳴，不是你！”
陸苒點了點頭。
來到陸家之后，這是她笑的最沒有負擔的一次。
*
霍君譽牽著姜綿綿的手走在夜色里。
前面就是陸家了，他感到綿綿的腳步越來越慢，小腦袋垂了下去。他看不清她的臉，但能明白她此刻矛盾的心情。
這兩天她打蘇艾前的電話總是打不通，即便偶爾接通一兩次，蘇艾前好像也不愿意跟她說話似的，沒說兩句就掛掉。
霍君譽明白，蘇艾前這樣做是為了跟她保持距離。
然而在姜綿綿看來，卻是從小到大都寵她慣她的媽媽，忽然間丟掉了所有對她的愛。
“綿綿，怎么了？”霍君譽停下腳步。
柔和的月光下，他隱約看到她眼中的淚光。
他心口一顫，輕輕蹲在她面前，回過頭沖她微笑。
“是不是走不動了？我背著你！”
姜綿綿微微愣了一下。
“沒關系，上來！”霍君譽笑道，“小的時候，君譽哥哥天天都把你背在身上呢！”
姜綿綿心頭一緊，兩只小手拽著衣角，看著他寬闊的脊背，總覺得這一切都那么不真實。
她寧愿把這當成一場夢。
夢醒之后，她依然在江州的家里，蘇艾前依然在廚房給她炸春卷，耳邊依然有小葳不停的喊姐姐的聒噪聲。
依然能看到老爸偷偷在弄堂口抽煙，然后被老媽抓個正著，揪著耳朵哎喲哎喲直叫喚。
那才是她的家，才是她的生活……
而陸家那棟恢弘的建筑，那奢華的院落，離她的生活相差十萬八千里。
姜綿綿咬著嘴唇，沒讓霍君譽背，繞過他直接向前走去。
霍君譽看著她倔強的背影，嘆了口氣，心里很不是滋味。
現在唯一能開解她的，或許只有蘇艾前。
他皺皺眉頭，一個想法在他腦海里初步形成，不過現在沒工夫細想，他追上姜綿綿的步伐，繼續牽著她的小手往陸家走。
剛到大門口，卻碰見陸苒正在院子里。
“你們……”陸苒怔了怔，接著驚喜的笑起來，上前拉住姜綿綿的手，“你回來了！叔叔嬸嬸一定很開心！”
姜綿綿小心掙脫開她的手。
她一時間還無法適應自己這個新身份，也無法適應身邊這些人，一個個都是跟她有點淵源的人。
“苒苒，抱歉。”她輕聲道，“我……我聽說陸太太身體不好，所以來看看她。我暫時……暫時還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我需要多一點的時間。”
“嗯，我懂。”陸苒輕笑，“不過現在，你看不了嬸嬸。她暈倒之后，家庭醫生來給她看過，但建議她再去醫院做詳細檢查。就在剛才，叔叔剛陪她出門呢！”
姜綿綿忽然擔心起來，“這么晚去醫院？是不是很嚴重啊？”
“應該不會。”霍君譽擁住她，輕聲安慰，“雨晴阿姨一直在聯合醫院做例行檢查，反正是自家醫院，什么時間都有人。阿山叔對她緊張的要命，只要醫生建議檢查，不管多晚他都陪她去的。”
“哦……”
“那今晚，你就留在家里吧？”霍君譽試探著問。
姜綿綿一下子揪住他的衣服，小嘴嘟起來。
霍君譽笑了笑，她那樣子就好像是被家長送到寄宿學校的孩子，不讓家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