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不明。
垃圾桶里找到了半截血糊糊的手指。
王行之叫人進來，把垃圾桶延伸出去的一整塊，好好打理干凈。
所有人齊聚一處。
“這是怎么了？”蘇南梔擠在人群中，手里抱著個保溫水壺，里頭泡著系統先生給的枇杷膏。
他一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一個新人解釋說：“王隊在這里發現了別的東西。”
另一個新人插嘴說：“我剛才看到了，是一截血淋淋的手指！唔……好嚇人的！”
“……”是蠻嚇人的，蘇南梔一點不想看。
嗓子有點干，他擰了兩下保溫杯，沒擰開。
他左右看了看。
旁邊站著病懨懨的顧鏡霜，臉色蒼白得雪花一樣，偶爾還咳嗽兩聲。
看上去就不太行的樣子。
在看到蘇南梔眼神后，他視線移向了蘇南梔手里的保溫杯。
嘖，居然連一個保溫杯都擰不開。
顧鏡霜移了下視線，落到那雙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手指圓潤晶瑩，指甲泛著淡淡櫻花粉，是金貴、沒有做過活的手。
顧鏡霜抿了下唇，唇角拉出微微往下的弧度。
他正欲伸手，去拿蘇南梔手里的保溫杯。
蘇南梔卻在這時候轉過頭，還沒等他開口說話。
周一橫亙一腳，伸手過來，端正老實的臉上，顯出兩分并不恰當的柔情。
他臉上有點發紅。
“我來吧。”
他接過矮胖的保溫杯。
蘇南梔兩只手都抱不住的保溫杯，他僅用一只手就全部蓋住了。
周一臉頰更紅，黝黑皮膚燒起來，像黃昏熊熊燃燒的云朵。
他輕輕一擰，甚至都用上多大勁兒。
嚴實保溫杯瞬間裂開一條縫。
苦澀清甜的枇杷味從縫隙里鉆出來。
周一憨厚一笑，正打算把保溫杯遞給蘇南梔，卻突然發現。
咦？
擰到一半卡住了！！！
卡住了？！！
周一不好意思的撓了下后腦勺，抱歉道：“對不起，南梔小前輩，沒能擰開。”
連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他都沒有辦法做到……
王隊說得對。
南梔小前輩，是人間玫瑰。
聞到味的人，趨之若鶩。
可也只配欣賞它的美。
周一垂頭喪氣，把保溫杯遞了回去。
蘇南梔“咦”了一聲，手才沾到杯子，顧鏡霜伸手把保溫杯拿了過來。
骨感蒼白的大手掌穩穩握住，只是輕輕一擰。
保溫杯冒出幾縷苦澀的霧氣。
“喝吧。”
顧鏡霜冷聲道。
蘇南梔低聲道了句“謝謝”，剛端起保溫杯送到唇邊。
視線中，寬大身影頹喪走入人群中。
蘇南梔手指圈住他的小拇指，杏眼輪廓彎了彎。
周一回頭。
白襯、卡其褲。
少年周身縹緲。
眼眸里滿是真摯、感激。
“也謝謝你。”
少年輕聲。
周一心跳重重。
噗通。
鼻翼間聞到玫瑰味道了。
美麗事物的存在，讓人望而卻步。
卻又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周一笑了。
他手指一動，試圖圈住手里的白皙的手指。
彼時，人群中炸開一聲。
“啊啊啊——這是什么東西！！”
“嘔——”
“好臭啊……我的天，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蘇南梔收回了手，兩手抱緊了保溫杯。
人群開始往內擁擠，蘇南梔退出來，站到顧鏡霜旁邊，才慢慢喘了口氣。
“我才不去看。”
尸體什么的，多嚇人啊。
蘇南梔喝了口枇杷水。
顧鏡霜盯著蘇南梔的保溫杯。
冷笑一聲，低頭貼著他的耳朵。
陰測測說：“別跟人類走得太近。”
淡淡苦澀的枇杷味道，混合著顧鏡霜身上神秘暗香。
形成一種苦澀又清冽的滋味。
枇杷汁濺出來，沾到他唇角。
蘇南梔抿了抿唇，笑起來：“你不是人啊？”
顧鏡霜：“……”
蘇南梔為難，掰著手指把心里那些惦記的人，一一數清楚。
一雙眼睛笑盈盈看著顧鏡霜，心里惦記著自己嚇人的大業，又想著金幣。
咳了聲：“我想跟你好，天下第一好。”
看吧。
有了顧鏡霜這個朋友。
還愁嚇不到人嗎？
看吧。
都有了人類朋友。
還愁沒有金幣嗎？
蘇南梔高興得，仿佛身后有條小尾巴在搖。
顧鏡霜轉開頭，冷哼：“……蠢貨。”
……還不算太蠢。
·
蘇南梔沒聽到。
旁邊有人匆匆過來，中間讓出條路。
王行之從里面出來，他臉上多處掛彩，嘴角裂開。
身后兩個新人拿黑色塑料帶裹著一團團東西出來。
腥臭味一下子蓋過顧鏡霜身上的暗香。
蘇南梔有點惡心。
幾個人打眾人面前經過的時候，包裹里垂落一只斷臂——五指全斷，僅有一截骨頭。
蠅蟲密密麻麻爬滿了血肉，蒼蠅圍繞著塑料帶嗡嗡作響。
以為血尸已經是這個副本的極限了。
沒想到后面還有更刺激的。
根本受不了的新人，當場吐了出來。
酸臭味跟惡臭混合在一起。
【謝邀，在吐了。】
【馬賽克！圣牧！暗騎！這么關鍵的時候，你們去哪里了！】
【南梔小前輩和顧神好淡定啊！他倆美得像一幅畫嗚嗚嗚！】
【酸臭和腐臭味道從屏幕里飄出來了……】
【hhh王隊臉色好難看，要發飆了！】
王行之一拍欄桿，怒斥：“都給我忍著！誰他媽要敢吐出來，等會兒滾去廚房拿根吸管吸起來！”
嘔吐聲更大了，但效果明顯。
沒人敢吐出來，只能憋著。
王隊的話就是權威，新人都怕死。
又死了一個人。
這回沒有身份信息。
王行之發愁。
尸體已經轉移到外面埋掉了。
王行之雙手疊在一起，目光深沉：“少了誰？”
蘇南梔跟顧鏡霜被邀請三方會談，王行之的意思簡單。
大家把現有情報匯攏，暫時和統一，一致對外，先把副本過了來。
蘇顧都不帶隊，少的人只能是王行之的新人或者后來進入的幾位。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點了點人。
一個新人說：“全都在，只有林曉峰死了。”
蘇南梔咪了口藥：“可是，發現了兩具尸體哦。”
第二具尸體藏得很隱秘。
五指被掰下來，藏到垃圾桶里，身體被一節節壓進墻壁里，又用瓷磚封好。
顧鏡霜輕咳一聲，臉色十分蒼白，他始終不愛說話，惜字如金。
王行之看了眼他，又看了眼蘇南梔，挑眉：“確實兩具。鬼完全把第二具尸體藏好，不讓我們發現，可偏偏它要放五個手指在垃圾桶里。這說明什么？”
“說明什么？”新人問。
王行之臉色難看：“這就像是示威，仿佛在說……”
“我在你們身邊。”顧鏡霜冷冷說。
【啊啊啊啊，有內味了！】
【這句話從顧神口里說出，有種陰沉恐怖的驚悚感啊！】
【嗚嗚嗚我怕了，我衣柜動了，我走了。】
【王隊：顧神，你真他媽會搶話。】
王行之嘴角一抽。
呵呵，風頭都讓他搶了。
顧鏡霜話一出，新人們間氣氛變了。
“嗚嗚嗚……會是誰啊？”
“嘔……我居然跟鬼住了這么久！”
“嗚嗚嗚，有沒有什么辦法，可以證明自己身份啊？”
提到點子上了。
王行之嘴角上揚，雙手疊在一起，身體往后仰過去，他掃過眾人，視線卻落在蘇南梔身上。
蘇南梔在乖乖喝藥。
他伸手把保溫杯拿過來，聞了一下，嫌棄。
“有個辦法，大家出示一下身份卡。”
蘇南梔在心底疑惑，問系統道：“系統先生，我有什么卡嗎？”
系統說：“你是鬼怪，鬼怪是沒有身份卡的。”
“唔。”蘇南梔反應了一下：“哎呀，那我豈不是暴露了？”
系統：“……”
你才意識到啊？
蘇南梔喝著苦澀的藥汁，身心都平和了下來。
生病中的狀態很難像往常一樣斗志昂揚。
他嘆氣：“沒辦法了啊。那我只能攤牌了，生意做不了了，那就再想別的方法嚇人吧。”
蘇南梔在心底安慰自己。
目前恐怖值45，金幣三千。
離目標值還早得很。
去下個副本再努力吧。
突然意識到宿主撂攤子不想做了。
系統慌了一秒。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如此有天賦的宿主，當然舍不得放過，
他說：“宿主，你知道嗎？”
“嗯？”蘇南梔懶洋洋的。已經在想收拾包袱去下個副本了。
系統說：“特殊npc沒有辦法主動脫離副本，必須要解決副本問題后才能轉換副本。還有喲，王行之是出了名的npc殺手，他對npc沒有一點感情，全當工具人。曾經，他為了通關，殺了一個副本的全部npc，只為了問出BOSS弱點。”
蘇南梔手抖了一下。
QWQ。
嗚嗚嗚！
這么恐怖的事情，你為什么才說？
他臉色瞬間白了。顧鏡霜看了他一眼，王行之得意笑了起來。
王行之幽幽說：“身份卡啊……”
【每個新人都有屬于自己的身份卡，身份卡有對應編號，每個人有且只有一個編號。】
【而且身份卡受游戲保護，鬼怪不能觸碰。】
【挖槽，那豈不是……我有個想法……】
【ls別走，我也想到了。那豈不是我們看到編號，就能知道南梔小前輩到底是哪位大佬的小號？？？？】
【妙啊！】
【不會……王隊是故意的吧……】
……
王行之就是故意的。
蘇南梔這家伙絕對是個禍害。
也絕對是這個游戲的bug。
甚至是他職業生涯的bug。
他一定要搞清楚，蘇南梔到底是什么人。
勾引誰不好，偏偏勾引了手里掌握著他關鍵私下收費證據的周一。
如果，這家伙是故意……
王行之不敢想。
他以身作則，首先拿出了身份卡，扣在桌面上，他看向蘇南梔。
“我覺得方法不錯，不如，我們相互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