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邊昏黃的夕陽,像遲暮的老人,充滿了對滄桑歲月的哀傷。
“授長生”店鋪里,李長靖臉色沉重,在他對面,坐著五個律師,三男二女,正嚴肅地注視著他。
“霍輕柔為什么要這么做?”李長靖憤怒道:“鋪子開張不到一個月,純利潤已經快達到一百萬人民幣了,霍輕柔難道不清楚鋪子未來的潛力有多大嗎?!”
“李先生,你說的這些,與我們無關。”一個面容古板的女律師面無表情道:“我們只是負責前來跟你解約的。”
“合同上已經寫得很清楚,有關于店鋪的一切支出,都由甲乙雙方共同承擔。”另一個男律師將一份表格推了出來,“店鋪的租賃、裝修,共計投入了100萬人民幣,而平時購買藥材所花費的,也有100萬左右,因此店鋪近一個月以來,總共支出人民幣200萬元。”
“按照合同上的條款,李先生需要承擔一半、也就是100萬的支出費用,至于店鋪開張以來,有將近一百萬的盈利,霍小姐抽取一半,剩下一半,已經自動抵消李先生所欠下的一半債務。”
“綜上所述,李先生解約之后,仍需要支付霍小姐50萬的支出費用,才算合理。”那名男律師斬釘截鐵說道。
李長靖低著頭,拳頭緊緊抓起。
當初跟霍輕柔合作時,合同上確實很清楚地寫明:甲乙雙方都可以無條件提出解約,而店鋪的一切支出,也需要雙方共同承擔。
李長靖閉上眼睛,心中升起了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自己從一開始,就已經掉進了霍輕柔設下的圈套。
什么你負責煉藥,我負責投資,都只不過是霍輕柔的口頭應允,并沒有寫在合同上。
因此,霍輕柔花錢投資,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店里的賬本就能查到流水,但是李長靖煉藥的巨大付出,卻半點都沒有被記錄下來,所以二者的付出,是不對等的。
其實李長靖有很大信心,只要給他三個月的時間,只需要三個月!店鋪一旦打響名頭,他就能憑借主店巨大的利潤,以自己的名義開設分店,到時候就算沒有霍輕柔的投資,他也能實現自給自足!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這連一個月時間都沒過,霍輕柔就找他解約了,店里賺取的近百萬利潤,居然連他需要承擔的一半支出都不夠付!
這怎能不讓李長靖氣得牙根癢癢。
“我拒絕簽字!”
李長靖拍桌而起,憤怒道:“霍輕柔呢,把霍輕柔給我叫來,我要當面跟她談!”
“李先生找我什么事?”門外這時候響起了一個溫和的女聲,李長靖霍然望去,就看到穿著粉色旗袍的霍輕柔,在十多個壯漢的擁簇下,出現在店鋪門口。
李長靖心中震怒,沉著臉大步朝她走去,霍輕柔見他來勢洶洶,不慌不忙地后退,她身邊的一群壯漢立即擋在她身前,顯然是有備而來。
李長靖望著這個臉色恬靜的美麗女人,只說了三個字:“為什么?”
霍輕柔微微一笑,并不說話,而是抬了抬下巴,李長靖順著她視線望去,就發現左邊不遠處的那家“南天門”藥鋪門口,有個扎著粗辮子的少女,搬了張椅子,大搖大擺的坐在門口。
居然是霍輕蘭!
李長靖一瞬間就明白了,那間南天門藥鋪,根本不是什么徐家所開,更不是霍二爺的手筆,而是她霍輕柔的杰作!
“李先生,我又不是做慈善的,既然你身上已經沒有值得我留戀的才能,你又不肯歸順我霍家,我為何還要繼續投資你呢?”霍輕柔掩嘴輕笑道:“煉藥?這么簡單的事情,我妹妹小蘭也會呀。”
李長靖臉色蒼白,慘然一笑,“之前我在劉秘書辦公桌上,看見過一只錄音筆。”
霍輕柔點了點頭,承認道:“確實是我叫她做的。本來我還沒下定決心跟你解約,畢竟我對你治好我病的那個藥十分感興趣,可是既然那個藥的藥方不在你手上,煉制出來也十分困難,那不要也罷了。”
“李先生,小女子很感激你治好我的病。”霍輕柔微笑道:“只要你還清了那五十萬,我們就還是朋友,到時候歡迎你常來霍家作客。”
霍輕柔豎起三根蔥段般修長的手指,含笑道:“不急,還有三天時間呢,李先生可以慢慢湊錢。”
說完這句話之后,霍輕柔輕蔑地笑了笑,由十多個壯漢圍繞著,揚長而去,不多時便進了隔壁南天門的店里,扎著粗辮子的少女霍輕蘭,還遠遠朝他做了個鬼臉,并且朝他豎起中指,用口語說道:“什么天才,也沒多大本事嘛。”
李長靖抬起頭,發現天上云層很厚,黑壓壓的,似乎要下雨了。外面的風很大,有些冷。
李長靖自嘲一笑,只覺得自己這一刻,有些丟人。
如果不是提前讓林佳和其他的銷售員下班回家,被她們撞見這一幕,自己可能會有些無地自容吧。長這么大還沒有吃過如此大的虧的年輕人,心里想道。
“李長靖,你欠的那五十萬,我會幫你找小姐求情的,就算不能免掉,也可以幫你延緩一兩個月時間。還有林佳和那幾個銷售員,以后可以到南天門那邊上班,工資照舊。”
劉青檀不知什么時候來到了身邊,她用手指戳了戳李長靖,見他毫無反應,還以為他受不住打擊,有點想不開了,情急之下,只好用力推了推他,加重語氣喊道:“李長……”
靖字還沒出口,劉青檀就發現,眼前的年輕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劉青檀瞬間僵住了,因為她看到了一張眉宇間隱有雷霆震怒的臉龐,這是她三個多月以來,第一次見到如此生氣的李長靖。
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傷心的李長靖。
年輕人通紅的眼里,充滿了哀傷。
他大步走向那間名為“南天門”的店鋪,站在門口處,用力一拳下去,將一扇玻璃門轟然打碎。
巨大的動靜驚動了不少路過的行人,當然,也驚動了店里的霍輕柔。
霍氏集團執行總裁,以能力與美貌著稱的女人,遠遠看著門口那個年輕人,眼里露出了一絲厭惡。她冷冷說道:“給我教訓他,只要不出人命,廢了都行。”
正圍著圓桌喝茶的十多名壯漢,應了一聲,齊齊站起,隨即井然有序地往外走去。
隨著天上響起的一道驚雷,傾盆大雨當頭打下。
劉青檀站在暴雨中,遠遠看著那個體型單薄的年輕人,被霍家最為厲害的十個修煉者,一次又一次打翻在地,卻又一次又一次站起。
最終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年輕人,斷了一只手臂,面無血色,趴在地上吐了滿地鮮血。
他艱難爬起,捂著那只斷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到頭來,變得一無所有的年輕人,像條落單的孤狼,慢慢消失在夜幕下的暴雨中。
淚流滿面的劉青檀,手里攥緊那張辭職書,默默看著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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