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定揚州內部之后，模范軍的夜不收們也開始主動起來，逐步擴大對城外區域的偵查范圍。
    接連兩次大戰失利，清軍對此頗為謹慎，并不敢直接與模范軍發生沖突。
    但他們龐大的騎兵優勢，注定著他們還是有著這基數的優勢，模范軍來了他們就走，模范軍退走他們又來。
    這樣反復拉鋸之間，模范軍很難把這種優勢擴大成戰果，捕獲到清軍布局的核心消息。
    真正在偵查方面起到大作用的，還是飛艇和熱氣球這些空中力量。
    不過，對模范軍，清軍雖是保持著比較克制的態度，可對其他勢力的探子，他們就沒有這么好脾氣了。
    不管是南京方面的明軍哨探，還是武昌的左良玉部，亦或是襄陽的大順軍部，只要出現在揚州附近區域的他部哨探，皆是被清軍游騎們往死里干。
    這就導致，除了參戰的模范軍和清軍本身，其他勢力，對揚州戰局的判斷都不夠清晰。
    但‘紙究竟包不住火。’
    時間流逝中，模范軍順利抵達揚州、已經與史可法部匯合的消息，還是飄飄然的傳到了南京方向。
    隨即，這個消息便是迅速擴散開來。
    ‘石破天驚’倒不至于，但是，天下間，各大勢力首腦，一時都是有些沉默了。
    普通老百姓們看不明白這種局面，身為天下梟雄，這幫一方之主們，又豈能看不明白？
    ……
    襄陽城。
    李自成、宋獻策、劉宗敏、牛金星等一眾大順軍核心正在議事，商議的正是此時的揚州戰局。
    從退走西京至此時，大順軍終于是稍稍緩過來一口氣，雖是比之鼎盛時不可同日而語，但骨架核心們基本都穩固下來，大家都分了地，算是有了立錐之地了。
    當然，各方面的條件跟以前肯定是不能比的。
    好在襄陽曾經出了個大人物，嘉靖爺的老家正在這邊，所以王府的條件還不算是太差，也算是唯一欣慰之事。
    “驢球子的，徐長青這瓜娃子滴有點狠啊，韃子可是號稱百萬人了，就算去掉其中一些水分，怕也是得有五十萬。可這瓜娃子竟然能生生頂著這五十萬人，砍到揚州城里，額真是……”
    牛金星匯報完了最新的消息匯總，眾人沉默一會兒，劉宗敏率先出聲了，略有些陰陽怪氣的同時，又有點止不住的酸味。
    別人或許不明白面對清軍五十萬大軍的圍剿是個什么概念，他劉宗敏豈能不知道？
    山海關一片石的失利，到此時還時常出現在他的噩夢中，簡直已經成了他的夢魘。
    宋獻策道：“聽聞模范軍的熱氣球極為犀利，而且，韃子似乎也制作出了這等利器。南京方面雖是有點藏著掖著，可還是有些小道消息流露出來。在前段時間，模范軍的熱氣球與韃子的熱氣球發生過碰撞，似是模范軍贏了……”
    說著，宋獻策也有些倒抽冷氣。
    這是個什么概念？
    飛天大戰啊。
    模范軍卻是干脆果決的強勢贏下了這場飛天大戰，縱然在騎兵方面還有所欠缺，但能壓制住清軍的勢頭也就不足為奇了。
    李自成皺著一只獨眼，也有些止不住的咋舌。
    若是任由徐長青把大清國這么逼退了，下一個，恐怕就要輪到他們大順軍了。
    到
    時，他們大順軍，有能力應對這等恐怖的熱氣球嗎？
    眾人又有些沉默。
    說白了，他們到此時，縱然還有些進取心，但這些進取心，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逐漸被現實所磨滅。
    能怎么辦呢？
    前有狼后有虎！
    大明和大清國就像是兩個龐然大物，牢牢把他們卡在陰影之下，若沒有特殊的契機，他們很難跳脫出這個桎梏。
    這也讓大順軍許多人都是無比懷念當年的輝煌，只能以‘懷念’這種方式，來發泄平日里的苦悶。
    “報——”
    “揚州八百里加急！”
    這時，傳令兵聲嘶力竭的呼喊，打斷了眾人的思慮。
    “什么？”
    “揚州？揚州哪來的八百里加急？”
    劉宗敏第一個反應過來，一雙銅鈴般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到了極限。
    李自成等人也都是一個機靈，彼此相視一眼，隱隱是捕捉到了什么。
    宋獻策冷笑：“必定是徐長青這瓜娃子又想玩借刀殺人那一套了！就看他出到什么籌碼了！”
    李自成也冷靜下來，笑道：“徐長青不是小氣人，這或是額們大順的一個好機會啊。”
    很快，傳令兵便是將情報遞進來。
    自是李自成率先看。
    可看了沒多會，李自成整個人便有些不好了，黑乎乎的老臉上竟然升騰起緋紅之色，身子都是止不住有些顫抖。
    半晌，他這才是緩過來，忙是將情報傳下去，讓大家都看看。
    “什么？”
    “徐長青居然，居然愿意送給咱們十架熱氣球，還，還愿意培訓咱們的將士們？”
    待眾人都看清了情報里的內容，一個個都有些不能自已，言語都無法形容此時的感覺了。
    徐長青到底想干什么？
    “這瓜娃子滴，好大的手筆喲！”
    還是劉宗敏第一個反應過來，冷笑著啐道：“八成，八成啊，徐長青此時遇到麻煩了，他吃不下這些韃子了。”
    牛金星道：“汝候所言極是。但也正是因為模范軍吃不下這幫韃子，才會給咱們機會哇。”
    李自成看向宋獻策：“大軍師，你，你給額們算算，這事情，額們到底該怎么辦？”
    ……
    大順軍收到消息后不久，蜀中的大西軍也收到了模范軍的誠意。
    張獻忠等人雖是早就料到，徐長青一定會跟他們主動聯系，卻誰也沒想到，徐長青開出的籌碼居然這么大！
    給出開花彈的技術不說，還要給那等神器熱氣球的技術，并且，愿意幫助大西軍培訓熱氣球手。
    這……
    “孩兒們，說說吧，爾等都有什么思量？”
    大殿內，黃毛黃須、一身黑袍的張獻忠，猶如一頭老瘦虎，掃視向他身邊的這些精悍的義子們。
    綽號‘一堵墻’、身材至少得一米九、強壯的跟一座山一般的孫可望率先道：“義父，徐長青此人，著實是鷹視狼顧之輩，若是他沒遇到困難，怕是不會想起咱們的。這事情，咱們怕是要仔細思量，不能被他帶溝里。”
    白凈的恍如書生般的劉文秀道：“義父，道理是這么個道理，可，這個機會，著實是太好了。若是能順利拿下漢中，咱們便可挺近八百里秦川，展望古都西京了。怕就怕，
    徐長青這廝，應該也會跟順軍聯系。若是這般，就有些不太好處置了……”
    外表頗為憨厚、身材同樣雄壯的艾能奇道：“義父，孩兒覺得吧，漢中可取！大不了，咱們收下這什么熱氣球的技術，先占住漢中再說其他。難道，他徐長青還會飛不成，能飛到蜀地來找咱們的麻煩？怕是韃子一時半會的他就邁不過去。”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很快熱烈起來。
    張獻忠這時看了軍師潘獨鰲一眼，潘獨鰲會意的輕輕頷首，笑著對一直未發話的李定國道：“一純，你有什么思量？”
    李定國一直在皺著眉頭思慮，聞言片刻后才回過神來，忙道：“義父，孩兒這，孩兒這一時有些說不好……”
    “說不好？”
    張獻忠不自禁有點挑眉，整個人的氣勢瞬時陰翳下來，直將殿內的溫度恍如都拉低了幾度。
    旋即不悅的看向李定國道：“一純，說不好是個什么意思？”
    這些義子中，張獻忠是很看好李定國的，也一直在著重培養他。
    這是一種很難說的感覺。
    簡而言之，張獻忠感覺李定國很像他年輕的時候，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比之他的條件還要更優秀。
    特別是李定國有一個極大的優點，臨危不亂，極具有掌控力，便是張獻忠在很多時候都很倚重他。
    而歷史也已經證明，‘四秀’之中，李定國無論是戰績還是脊梁骨，都是最剛的。
    他這一生，雖是到頭來也沒能斬殺過真滿洲王族的那些紅黃帶子，卻是在桂林生生搞死了孔有德！
    這已經是漢民族最大的功績，也是最后的遮羞布了。
    李定國猶豫了一會兒道：“義父，這事情，怕，怕是要從大勢上說起，要看……義父還想不想回中原了……”
    “嗯？”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靜。
    這個話題在大西軍一直是個禁忌話題，里面牽扯比較復雜，直白說，就是論資排輩的問題。
    他們大西軍，能不能跟大順軍爭一下‘正統’。
    張獻忠聞言也是愈發凜冽，幾乎到了發作的邊緣，但最終他還是忍下來，長吐出一口氣道：“說下去！”
    “是！”
    得到了張獻忠的應允，李定國心里也是長舒了口氣：“義父，幾位兄長說的都不錯，此戰，是咱們大西的一個好機會，也是出蜀的好機會，但是不能只憑這個而論。孩兒的意思是……咱們應該，應該響應徐長青這個‘統一戰線’的要求，聯合明軍，共同抗清！”
    “這……”
    孫可望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他們不是沒有看到徐長青發來的密報中，擺在最前面的那些大道理，卻是習慣性的忽略掉了，只看最后面的好處。
    誰曾想，李定國此時竟然把這拿出來說事兒……
    要知道，放在以往，這種冠冕堂皇的口號是最不值錢的。
    但在此時，眾人就算想反駁一時卻都無法反駁了，總感覺有哪里不太對勁……
    張獻忠自也是看到了那些大道理，但他也是習慣性的忽略了，此時聽到李定國重新說起來，他慕的便捕捉到了其中最核心的東西。
    冷冽的盯著李定國的眼睛道：“一純，你是說，韃子，要不行了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