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難改變的就是思想。
    開著車在省城的主干道上，看著和前兩年比起來明顯變的密集的車流，燕飛發出了由衷的感慨。
    前兩年省城路上的車嚴格都不能算車流，路上最多的是出租車，或者就是單位用車多一點，私家車的數量稀少的很。那時候車的牌子也少，似乎大家都沒什么選擇，路上能連續過去幾輛車都是同一個牌子的。
    只要稍微留意的人都能察覺到這種改變，但是有些東西卻不會改變。比如說燕飛用鳥語嘰里呱啦打了一通電話，再告訴萬城市來的那一群人說有外國佬找自己，結果大伙兒一致表示：“你忙就快點去，別讓人家外國人等著急了！”
    要說萬城市來的這群人，大小也是個有職務在身的。可是面對一個根本不知底細的外國佬，下意識地就覺得外國佬更重要，其重要性甚至遠遠超過了來者是客的范疇。
    外來的和尚就這么好念經嗎？
    事實就是如此。
    當燕飛正在路上感慨的時候，在萬隆一樓的大廳里面，伊凡正在鄭重地和對面比他體型略小一號的安德森談話：“你確定，真的能辦成這件事嗎？如果不行的話，你知道，就算他不追究，我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放心吧！”來自霉國拉特耶服的安德森大咧咧地一揮手。“在拉特耶服城，沒有我安德森辦不到的事兒。在我看來最難的反而是昂貴的運輸費用，其他的都是小事情。”
    “抱歉，抱歉我只是覺得，新認識的這個朋友很有趣，覺得我們之間，用華國話說就是我們倆很有……緣分？”伊凡壓低了嗓子說道。“所以我希望你說的是真的，如果不是的話，我想結果是誰都不愿意看到的。”
    伊凡說的緣分兩個字，是用很古怪的音調說出的華國語，讓安德森笑了起來：“放心吧，我的朋友。我并不想得罪一個像你這樣的和平使者，畢竟金錢誠可貴，生命價更高不是嗎？”
    伊凡還想說些什么，不過在張嘴的同時，他看到了正從大門口走進來的燕飛。于是壓低了聲音說道：“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當然。”安德森無所謂地笑了起來。
    燕飛走過來等伊凡介紹過之后，和安德森握了一下手，就直接說道：“安德森先生，我聽說你有辦法，可以讓我場里的牛肉在你們那里評上等級，方便進行貿易？”
    “我已經給伊凡說過了，在拉特耶服城，沒有我辦不到的事兒。”安德森自信地說道。“你知道，當今世界上，只有強大的霉國的標準，才能在世界上通行。如果你的貨物經過了霉國的權威認證，對你以后做貿易肯定有很大的幫助。而要獲得這一份認證，你需要付出的，僅僅是一百萬霉幣和一點微不足道的運費。這是一筆合算的買賣，不是嗎？”
    “你確定？”燕飛反問道。“一百萬的價值你清楚嗎？為了一份認證就需要一百萬？”
    同樣是個高體胖，但是伊凡給人的感覺是壯實，而安德森給人的感覺卻是肥膩。而且燕飛在之前打聽過霉國的牛肉等級認證，知道霉國對于食品方面的規定相當苛刻，在各種評級中也相當嚴格。安德森說的太過把握，反而讓燕飛有些疑惑起來。
    關鍵是，一百萬霉幣，如果兌換成華夏幣的話，那就是八百多萬。燕老板的錢雖然多，但是還沒多到花幾百萬，去弄一個還不知道效果的評級證書來。
    “不不不，那是你不清楚一份評級證書的價值。”安德森大笑著搖晃著腦袋說道。“擁有這樣的一份評級證書，至少在這個星球上的大部分國家，你的牛肉都可以暢通無阻，并且獲得人們的吹捧。這是個一本萬利的生意，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獲得我們國家的評級認證嗎？多的你想不到……”
    聽著安德森的話，燕飛把目光投向了伊凡。伊凡沉默片刻道：“我了解過，安德森先生的家族，在拉特耶服城確實挺有辦法，至于他能不能辦到他所說的，我也不太確定。我只是覺得，如果他能辦到的話，對你會有幫助。”
    好吧！
    燕飛沉思了一會，抬頭問道：“安德森先生，那么你能說一下，辦這件事的流程嗎？怎么把牛肉運輸過去，你怎么讓它們順利的進行評級，并且獲得它們應有的級別？”
    “非常簡單，只需要一張附近小國的采購單，你負責把活牛運輸到碼頭，然后你支付足夠的運費，剩下的事情，就是安靜地等著牛肉評級證書出來了。”安德森說道。“我想你也清楚，食品行業，特別是牲畜的進出口檢疫方面，都是非常嚴格的。所以我們必須通過中轉才能把活牛運過去，而這其中需要的花費……”
    “你直接說得多少錢吧？”燕飛打斷了他的話。“我只看結果，不問過程。只要你有辦法，我就出錢。只要能順利拿到評級證書，其他的都無所謂。”
    “我反對。”旁邊的伊凡突然插口道。“安德森，我想只需要五十萬霉幣，包括運輸費用，你就會有足夠的利潤。一口價，如果超過這個價格，燕飛，我反對你出這么多錢。”
    “伊凡？”安德森顯得很惱火。“我想即使作為朋友，你也不該在我們談交易的時候，隨意發表你的看法。”
    “不，我現在忽然覺得有點后悔了，不該把燕喊過來。”伊凡說道。“而且你開的價格，太離譜了。你知道一把AK才多少錢嗎？只需要二百五十霉幣，你看就可以擁有一把三十發連射，絕對正規軍工廠生產的合格AK，連續發射……”
    “不不不，我的朋友，我們是在談正經的生意，而不是在談軍火。”安德森打斷了他的話。“如果你繼續說下去的話，我想很快就會有‘工安’來請我們出境了。這是一筆交易，你情我愿的交易不是嗎？我的價格并不離譜，你說呢燕？”
    “不，我覺得伊凡的話更可信一點。”燕飛搖搖頭。“五十萬霉幣，多一分我都不會出了。而且我選擇用人民幣支付，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我們就可以繼續談下去，如果不行的話，中午我請兩位喝一杯。在我們這叫做‘生意不成仁義在’。你說的安德森？”
    “不不不……”安德森連連搖頭。
    但是燕飛不再多說，和伊凡一起，就那么看著他。
    三人沉默了足足有兩分鐘之后，安德森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笑了起來：“好吧，但是我還有一個附加的條件，如果牛肉經過評定，獲得了特選以上的評級，那么我要求獲得在霉國的代理權，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燕飛從一開始就了解過牛肉等級方面的知識。霉國牛肉分為八個等級，特選就相當于第二檔的。對于此燕飛并不太擔心，就算經過長途運輸，燕飛覺得自家的牛肉評個高等級也不是問題。
    至于說代理權的問題，那就是后話了。現在他還信不過這位安德森，如果他真的能讓自己順利拿到各國都認可的評級，那么只要價格合適，給他個代理完全沒問題。如果價格不合適，那就不好意思了。
    這么想著，燕飛正要答應，伊凡又說道：“燕，你可要考慮清楚了。”
    “考慮清楚了，就是這個條件。”燕飛沖伊凡笑了笑。“我相信安德森先生的品格。”
    “合作愉快。”安德森站起來，朝燕飛伸出了手。“至于合作的其他問題，也許我們可以換個地方再詳細談談。”
    安德森的辦法是通過一家再東亞某小國的貿易公司，先和燕飛簽訂一份正規的活牛采購合同。然后運輸的船只到該小國后，不做停留直接轉去霉國。至于說是通過正規的途徑，還是悄悄的進村打槍的不要，那燕飛就管不著了。
    燕飛要做的就是把二十頭牛，運輸到某個港口，經過檢疫之后，順利讓活牛上船。
    人生充滿無奈啊！
    剛剛來的時候還在感慨，外來的和尚好念經。轉眼間，自己就要花錢通過外來的和尚，弄一份比較能獲得其他國家認可的評級證書。
    對于花了錢，能不能辦成事，燕飛并不怎么擔心。
    人要有自信，燕老板對于自家的牛肉相當有信心，對于自己的七十二變，他更有信心。如果說這位安德森先生，想用五十萬霉幣和二十頭牛，給他自己換一張恐龍世界的傳送票的話，燕飛也不介意去幫幫他實現夢想。
    二十頭活牛的合同是要走正規程序的，雖然這個合作的單子很小，但是畢竟是活牛出口，居然立刻得到了省里相關部門的重視。
    這時候燕飛才知道，活牛出口一直沒有大批量的，都是這種少量出口。而且以前出口，基本上都是以種牛為主，而現在自己這是以肉牛為主，雖然算不得開了先例，也算是可喜的進步。
    但是對于燕飛來說，他更希望這件事沒人知道才好。畢竟現在他對安德森還不太信得過，對于后續的評級之后的合作什么的，他自己都沒抱多大希望。
    別人可不知道這幕后的交易，燕飛也不可能見人就解釋，所以現在越多人知道自家的黃牛出口，將來讓人發現自己就這么一單生意，自己就越沒面子啊！
    午飯燕飛也不好回去，只得給徐小燕打個電話，然后和省里交流會上的負責人，以及兩只熊人似的家伙一起去吃上一頓，順便喝上幾杯本地特產老酒。
    吃過飯之后，燕飛就找威爾去問詢安德森說的那些靠譜不靠譜，威爾也頭大：“燕，這個我真的不太了解。也不是不了解，你知道，我們每個州的情況都不一樣，甚至法律都不同。而且我出來了這么久，每一天都在變化……”
    燕飛很郁悶：“謝謝你了威爾，我就是想問一下。其實原本能不能評選上我無所謂的，只不過因為一個合同，現在別人都知道我的黃牛出口了，如果以后接下來沒有單子的話，我會很沒面子的。”
    威爾攤攤手：“很遺憾，對于此我也幫不上什么忙。你看，我僅僅是個廚子而已。不過……”
    看到威爾欲言又止，燕飛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威爾的肩膀：“我們都是老朋友了，你有話盡管說，放心，我不會生氣的。”
    “我覺得你最好慎重考慮一下。”威爾得到了鼓勵，開口道。“下面的話你可能不愛聽，不過我覺得你聽聽并沒壞事。在我們那里，對于華夏的印象，就是落后和愚昧。而且很多人看不起這個古老的國度，還有這里的人。甚至對于有些人來說，如果欺騙了你們，他們可能不會覺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卑劣的事情，而是覺得是在做一件很開心的事兒。”
    “就好像人們戲耍家里養的小狗一樣，隨便扔一個骨頭，看著它去撿回去？”燕飛冷著臉問道。
    “看，這就是我不敢說真話的原因。”威爾說道。“因為我說了，就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不會。”燕飛笑著搖搖頭。“你說了真話，雖然我現在心情不會太好，但是只要給我兩分鐘時間，我就能開心起來。作為朋友，就是什么話都可以說才對，我很高興你能對我說真話。”
    我越來越虛偽了啊！
    燕老板心里嘀咕道，回頭就得去恐龍世界，收拾那些苦力們一頓。給那些在野外生存的家伙們的營地里扔幾條巨蟒？或者扔幾個超級大蜂窩？
    或者把那兩個種馬似的家伙，扔到盜龍群里，看看他們的體力和盜龍賽跑到底誰厲害？
    希望那個安德森不要讓自己失望吧！
    告別威爾，燕飛又跑去農大和科院兩個研究所，去看一看他們的工作進度怎么樣了。這世界終究還是要靠自己，只要自己的大計劃進展順利，其他的，都是無所謂的。
    做生意是為了賺錢，賺錢是為了自己的計劃服務，只要目標明確，路上偶有小挫折，那也不算什么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