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燕飛告辭的時候，送行的人挺多。
    人群中的廖總笑呵呵地招呼著：“領獎回來一定要讓我們給你來個接風宴慶賀慶賀……”
    燕飛也笑呵呵地應承：“一定一定，不過不能是接風宴，是我請各位老大哥們才對！”
    ……
    當真是一團和氣，以前的事兒誰還記得呀！
    也沒人說什么剛做完報告就跑的話。本來燕飛還準備下午再堅持一下午，晚上連夜走的。
    但是大家一致認為：開夜車不好，非常不安全。你這樣的人才，怎么能干那么危險的事兒呢？你就算少根頭發絲，都是咱們省的損失?。∵€是早點走的好，早點去報個名，找個酒店好好休息，明天才能保持良好的精神面貌嘛！畢竟你可是代表著咱們大家的，要給人留下一個好的印象嘛！
    于是，燕老板只能現在走，帶著大家的殷切期望，馬上就走……
    燕飛要走，徐小燕跟著走，剩下的女生們也沒理由繼續待下去，只能都跟著走。連張海洋也跟著他準備回去，反正作報告什么的也沒她的事兒。
    拉著一車人剛上了大路，后邊有后人開口了：“燕老板，現在你那里應該馬上就要人手有點不足了吧？要不我過年前就提前過去？”
    “暫時家里的人手還沒問題！”燕飛看了一眼徐小燕，笑呵呵地說道。“這是你最后一學期，好歹善始善終，不著急不著急……”
    剛說完電話就響了，接起來就聽見黑子在里面嚎叫：“飛哥，怎么辦呢？來找咱們合作的大老板們一個接一個，我們接電話都忙不過來了！”
    “你有貨嗎？”燕飛淡定得很?！皼]牛肉把你們幾個都宰了也不夠賣吧？有客戶就去和他們談，談成了繼續增加養殖量，擴張招人。我這邊還有幾個訂單，原來預備的那點數量根本不夠，繼續擴大養殖數量吧！”
    “……”黑子被噎的半天無語，滿腔的激動不翼而飛?！澳莻€，怎么談??？”
    “老規矩，提前交錢三月后供貨，有誠意交錢快的優先。一斤價格上漲十塊錢，以前的老客戶暫時價格不變，現在來談的都加錢?！毖囡w隨口就開始哄抬物價。
    “那合適不……新來的怕不愿意吧？”黑子遲疑道。
    “年內談成的加十塊，年后再來的加二十?！毖囡w繼續抬價?！澳阆葦U大規模，以后出口的量肯定會慢慢增加。加價沒什么不合適的，你知道咱們這個證費多大勁兒才弄來不知道？你放心，一時半會兒別家也辦不下來。”
    有了證肯定得漲價??！想想工廠招工的話，招個高中生和招個初中生，哪怕是一樣的活，工資能一樣嗎？
    “那好吧！”黑子仿佛燕飛就在眼前一樣習慣性地點了點頭?！耙幠U大多大??？”
    “年前先按照每月能多出一千頭的量，三月內估計談成的訂單就不夠了。”燕飛想了一下，接著說道。“另外繼續向其他鄉擴大合作養殖規模，還是老辦法。和縣里打好招呼，只管干，出現解決不了的問題再給我打電話，就這樣?！?br/>     養牛場找合作戶的老辦法有點不一樣，對其他鄉的合作規矩不同只是其次，還有一點是先打聽鄉領導，再打聽村干部。
    鄉里領導私心重的話，直接聯系村干部。如果村干部再不行的話，那就化整為零，讓他們的村民自己找上門來。
    規矩不同是外鄉沒有免費牛犢可領，都是交錢買牛犢，然后簽訂收購協議。這是沒辦法的事兒，本鄉的話有各種辦法保證合作愉快，畢竟村村都有熟人，誰要是動歪心思，不怕沒人來偷偷舉報。
    可是外鄉就不同了，回頭牛犢發下去，因為離得遠，也不可能一個村駐扎幾個人天天監視著他們。本身離得遠平時的疾病防疫工作就費勁兒，還要擔太大風險的話，就不劃算了。
    當然這規矩也根據地方不同會有變化，如果是平時名聲好的鄉和村，確信有些人家暫時沒錢，可以由他們鄉或者村做擔保，緩一緩再交。
    雖然看似收錢了，但是交牛的期限靈活，你隨時可以把養了超過三個月以上的牛犢送回來，只要比領走時養得好，肯定就能賺幾個月的辛苦錢。
    至于那個根據地方不同規矩不一樣的策略，肯定會得罪一些人，但是那也真沒法。信不過就是信不過，暫時燕老板并不想拿自己的錢去試人家的信譽高不高。
    反正燕老板覺得，自己得罪的人肯定也不少了，也不怕再多得罪幾個。
    黑子掛了電話，看著一屋子等自己傳話的人，沉默了一下，打起精神一揮手：“飛哥說了，大干特干，只管擴大生產規模。而且以后價格也要提，大伙兒都加油干吧！”
    沉吟了一下，黑子又補充道：“大家放心，老板這人都知道，虧不了咱們?！?br/>     “這還用你說，趕緊說干啥吧！”一幫人一起鄙視他?！摆s緊分好活去忙去，年前趁著現在不上凍還能干點，一上凍就干不成了?！?br/>     “哥你去和村里談地的事兒，我去找新鄉長打個招呼再去縣里轉轉。超哥你和馬老板聯系下，不管上不上凍先挖地不影響。李方你和大舅繼續看著修路的事兒，老歐聯系其他鄉的繼續簽合作協議……”
    一陣子分派下來，黑子就開始嘀咕：“咋又覺得人手又不夠了呢！還是老龐那家伙聰明，跑到縣里天天美滋滋的……關實你們幾個繼續推廣你們的蚯蚓蘑菇去，別回頭咱們鄉到處干干凈凈的，別的鄉成了牛糞堆……剩下的事兒我想到了再說，都開始忙起來去?！?br/>     說完又跑去會計室，問了一下向蕊財務情況，也是辛苦的很。
    不過這都是表面現象，現在每個人管的事兒多了，靠一個人根本管不過來，所以都開始組織自己的跑腿小班底。表面看起來挺亂的，其實都有自己的一套辦法，辦起事情來絕對不亂。
    黑子是被燕老板逼出來的，其他人是黑子逼出來的。反正都是一套作風，我只管分派活，你找誰干不重要，能找到得力的人你睡大覺都可以，事情辦好就行。
    因為都會指揮人，逐漸的就能篩選出來一部分能力比較強的。怎么分辨也簡單，用誰用著比較順手肯定就是有能力，干著干著就提拔上來讓他分管一個小攤子。
    這種沒有考核純靠干活多的提拔方法，效果還不錯。至少提上來的人，對于管自己分管的事兒毫無壓力。
    而且帶動的好處就是，新進來的人也都愿意多干點活兒。因為大家都知道，干活多的，特別是上頭那幫管事的喜歡找誰干活，誰升職加薪就比較快。
    最厲害的是還不考慮學歷什么的，畢竟很多場里的人，必須和鄉里的人打交道，有的人可能學歷差的一塌糊涂，可天生就能和各種人聊到一起，能讓人信服。這樣的人想去別處都沒出路，寫個名字都歪歪扭扭的，看看簡歷人家都不要，可是在這里只要能進來，就能被提拔上來。
    如今的場里除了黑子這幫老人，新上來的一些燕飛回來都得讓人介紹。
    黑子他們這些最先來的到底拿了多少工資，現在都開始保密了。平時出去辦事什么的，該報銷的都懶得報，如果不是會計要求，他們連平時花銷的發票的都懶得要。
    目前來說，黑子是全場除燕飛最富有的——他那一屋子的收藏，以前還整天巴望著賣出去換成錢，現在不但一個銅錢都不打算賣，還特意從市里找個懂古董保養的人，來給他把那些東西好好保養了一番。以前他可都是自己來的，用的當初賀教授的那半吊子水平給他講的一些簡單的方法。
    不過黑子值得這些，他目前也確實是最辛苦的一個，現在他就盼著那個燕飛給他提過的，一個在省城小有名氣的企業家來幫忙。希望能改善一下目前他們這種土法管理結構，能讓各種工作的條理更順一些。
    如果他知道就在自己打電話前，燕飛還在對他挺期待的企業家說不著急不著急，估計就得喊飛哥我要造反了。
    燕飛本來就想帶著媳婦一起去京城，可惜前一段才去過的徐小燕壓根沒興趣。
    于是燕飛又開始后悔，我應該告訴她一切的。
    因為徐小燕覺得，他燕小飛這次要領的獎——應該有一大部分都是別人的。
    在這姑娘的眼里，燕飛的功勞也就是開始的時候，機緣巧合弄來了那些蚯蚓。而后期的大量工作都是劉進學，以及后來的戚教授做的，壓根不知道其實燕飛的作用才更大。
    就好像那句話說的，天才是百分之一的靈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而那百分之一的靈感才是最重要的——實際上燕飛的工作遠不止是‘百分之一的靈感’。
    因為媳婦不去，燕飛一直磨蹭到在京城的蒙思安打了幾次電話催促，才不爽地開始啟程。
    下高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燕飛還沒把車靠邊停下，等著的蒙思安就和被火燒了尾巴似的沖了過來：“燕老板，我要開店?！?br/>     “開什么店？”燕飛一愣。“你不是都準備好店了嗎？”
    “不開賣肉的店了，我要開牛排店啊！”蒙思安的聲音里都帶了點亢奮?！皣鴥鹊谝患腋咂焚|牛肉，世界等級的牛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落到了我頭上。我傻了嘛去開個賣肉的店，肯定要開飯店??！不對，是餐廳，高檔餐廳，哈哈哈哈！”
    “我還以為你要開滋補牛肉面店呢！”燕飛沒好氣地說道?！斑@就是你一路催了我二十多個電話的原因？”
    “這還不是大事兒嗎？”蒙思安無視了燕飛的態度。“我可是準備大干一場的?，F在我就再給你下個訂單，原來訂的那點牛肉，根本不夠我用。我的餐廳肯定風靡整個京城，食材必須充足，至少再原有的基礎上翻一番……”
    “我餓了！”燕飛打斷了他的話?！澳愣紱]準備讓我進家門，吃口熱乎飯嗎？”
    “走走走，還回家做什么飯，我都給你訂好位子了?！泵伤及策@才反應過來?！翱禳c，你來的太晚了，再晚來幾個小時人家都關門了。我請你去吃牛排……”
    “你瘋了是吧？”燕飛納悶的很。“請我吃牛排？你這車也不要了？”
    這家伙都已經拉開燕飛的車門鉆進去了，伸著頭道：“快走??！路上再說，車先扔這兒，我喊人來開回去。”
    燕飛上車，這家伙就開始得意洋洋地說道：“請你吃牛排，吃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我要去給他們的店祭奠一下。因為等我的餐廳開業，他們的就可以關門了！”
    “……”這自信勁兒，都讓燕飛無話可說了。
    “你別用那鄙視的眼神看我，看好路聽我說嘛！”蒙思安說著開始扳著指頭算了起來。“你看，我也不缺人脈，只不過以前懶得用而已；第二我的食材進貨地點夠近，食材運到的時候還是最新鮮的；第三我減少的中途環節可不是一星半點，成本上絕對會比他們低；第四我的食材質量本身就他們的高……”
    一會兒功夫他就列出了好幾條優勢，似乎自家的店一開業，全京城其他的店都得倒閉一樣。
    這也難怪，原來燕飛的牛肉沒個正式評級，在其他城市的店靠的是出口香江的口碑?？墒窃诰┏遣灰粯?，這里的人自覺見多識廣天子腳下，可不覺得那口碑就夠檔次。
    所以蒙思安最初準備開個賣肉的店，都要躊躇謀劃一陣子，然后才試試探探地準備開始。
    可是現在不同了，當有了一份相當于國際認證的東西，那一切都不同了！
    高檔的就是高檔的，而且是比目前其他店采購的食材更高檔的——這和國內進口牛肉的限制有關，很多高檔牛肉產地所在的國家，根本不被允許從那里進口牛肉。市面上很多所謂的高檔牛肉，來歷估計店家都自己說不清楚。
    現如今牽?；ㄅ谱拥呐Ｈ?，那來歷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本土生產的世界一流的東西，這個噱頭就能吸引來足夠多的顧客……
    所以蒙思安在考慮了半天之后，可是憋足了勁兒準備大干一場，連自己原來準備好的店都沒打算再要，準備直接弄個地段更好店面更大的地方，準備一統京城牛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