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牛群！
    風吹拂到基地的時候，已經沒了海風的咸腥味，帶來的只有原野的清涼空氣。
    和城市里污濁的空氣截然不同，驀然從城市里進入到這里，呼吸一口空氣都讓人飄飄欲仙。
    但是大牙哥絕對沒這個感覺，他望著周圍的牛群，很是茫然。牛的個頭都不低，他正身處在牛群里，周圍也看不到別的。
    他旁邊的小弟更不用說了，比他還傻眼。關鍵傻眼就算了，還是真傻，看著那些牛還嘖嘖稱嘆：“大牙哥，這些牛長得可真好，膘肥體壯的，我們家以前喂的水牛……”
    這是水牛嗎？沒看都不是一回事的好不好？
    大牙哥心里一片悲哀，自己也就能找這樣傻不愣登話還巨多的沒人要的小弟了。
    關鍵自己都被他傳染的弱智了，現在是關心牛是什么牛的時候嗎？
    “哈嘍，你們好，你們是新來的嗎？”正思緒萬千的時候，大牙哥忽然聽到了有人問自己。驚喜轉身，他就看到了一個手拿著刷子的外國佬。
    這外國佬一看就是牛仔，說著話還不忘看到哪頭牛身上臟了，就拿著刷子刷一下。
    見到了活人，滿腹疑問終于有人回到了。大牙哥驚喜萬分地問道：“你好，這是哪兒？我們怎么會在這兒？這……”
    “你為什么那么多問題？”本來挺和善的外國佬，突然就暴怒了起來。
    ……
    半小時后，鼻青臉腫的大牙哥和小弟被苦力二號提溜著進了實驗室，看了一下實驗室瘋子們的成果，然后知道了一件事，有時候電影里的恐怖情節，現實里居然也真會發生。
    燕飛正在那里喝著茶等著他們，就在那里開始問了起來。
    大牙哥很坦白：“我們都是跟著昌哥的……他組織的人手，原來看的是場子，后來才開始轉手干這個活兒。有真的殘疾的自己過來討生活的，也有些是我們通過關系打聽到的，把他們帶來的，還有些是……是……好像是拐子們弄來的……”
    ……
    半天后，基地里多了幾個實驗素材，還有一群殘疾人，年齡都挺小。
    本來這些人是要送到派出所的，但是徐小燕不忍心，她想把人帶過來調養一陣子。燕飛當然無所謂，其實現在基地的范圍一直在擴大，天上的翼龍們也不再常見，只要在牧場范圍內，倒是沒什么事兒。
    關鍵是都是受過傷的孩子，身體也不大好，也不可能出來跑。
    其實就算是恐龍世界里面，也不可能調養到多好，最多是日后勉強能生活自理。不過好在這里沒有城市里的紛擾，對他們的心理創傷可能會好點。
    ……
    燕飛并沒有再回三岔河，他懶得回去。
    不過他打電話給大舅，給大舅提了個非常中肯的建議：沒收林海虎所有的私房錢，一直到他某次考試全部及格為止。
    這一招比較狠，因為他說的話在場里太管用，其他人肯定也會配合林秀清這么做。以后林海虎就會發現，他絕對不可能再存哪怕一毛一分的私房錢。
    基本上這就相當于，一直讓林海虎的兜比臉更干凈到天荒地老。因為林海虎的成績和他的戰力值成反比，他在那個城市夜戰中有多威風，他的成績就有多差。
    就算他再努力，他也不可能全部學科都及格。
    比如說他以前最差的是外語，現在仍然對字母究竟有二十六個還是二十四個不能太肯定——很多人可能不會了解，以前的鄉下學校里，學生們外語差能差到什么程度。事實上真有很多人上到高中，還不會多少單詞。
    哪怕現在林海虎的英語口語其實不錯，都是沒事跟著來拉牛肉的香江司機們學的。可惜他學這個是為了去香江游玩，而不是為了考試。哪怕是他口語現在已經基本進行簡單對話，可是一上考場，看著卷子照樣會發現，那些字母和他都很面熟，但卻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總之如果林海虎接下來的表現不能讓燕飛滿意，那他以后的日子絕對不好過。
    因為燕飛懷疑自己接下來的日子，可能也不太好過——他在找林海虎的過程中，徐小燕是一直在基地里的。為了及時追回林海虎的包，特別是里邊的攝像機和照相機，這次燕飛什么都沒瞞著媳婦。
    特別是，新進來的那幾個苦力，包括剛進來被收拾一通等事情，都讓徐小燕看見了。
    這是燕飛一直避免的事兒，他真不想讓媳婦覺得，自己依靠著恐龍世界為所欲為，在這里就是一個暴君級別的人物——盡管事實差不多就是這樣。
    ……
    恐龍世界里，一排穿上了新衣服的小孩蹲在墻角里，曬著太陽，手里抱著塊炸得金黃的餅子，看著那一群群的黑牛發呆。
    徐小燕就在旁邊坐著，眼睛紅紅的，還一直抱著幾本書在翻找著什么。偶爾抬頭看看一群小孩，又繼續低頭翻著書。
    遠處跑來一個白大褂，花白的胡子隨著風飄舞著，快到徐小燕身邊的時候，白大褂就放慢了腳步，小心地走過來，等徐小燕抬起頭來，才開口說道：“老板娘，我們已經通過了論證，你看一下這個圖。我們的計劃是這樣的，需要把腿這個地方截開，然后重新接起來……”
    “必須這樣做嗎？”徐小燕低頭看向了一個腿部不正常彎曲著的小孩，眼神里透出一絲不忍。“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是目前我們能想到和能做到的最好的方案。”白大褂老老實實地回答著。“而且我們一致認為，必須盡快。孩子們正在長身體的時候，早一天做手術，他們將來恢復的就會越好。”
    徐小燕咬著嘴唇，盯著那孩子看了半天：“那你們就趕緊去準備，我再勸勸這個孩子。”
    白大褂恭敬地彎下腰離開，她站了起來，走到那個因為她走近而猛然蜷縮成一團的孩子身邊，蹲下來小聲說道：“你的腿要做手術，不然以后就永遠這樣了。必須做手術才能恢復一些，你可能現在聽不懂。不過你要相信姐姐，我們都是為了你們好。不但是你，以后他們也都得做手術。”
    “只要做了手術，你以后就能和正常的小朋友一起跑著玩。你是個勇敢的小哥哥，給弟弟妹妹們做個示范好不好？雖然第一天剛來這里，但是他們說你的手術越早做越好，勇敢點……”
    實際上她的勸說沒多大用，那個小孩只會用驚恐的眼神看著他。
    不過手術是越早越好，現在她也知道，沒多少時間來讓她給這些小孩做心理輔導。創傷不是一天造成的，大部分小孩現在根本說不了話，全部的檢查結果沒出來，根本不知道他們不說話，是因為心理原因還是因為身體上的原因。
    ……
    “沒事了，反正實驗室里的這些人也沒多少事兒，以后就讓他們兼職醫生好了！”燕飛等到徐小燕又坐下來發了一陣呆，才出現在她身邊。“那個，今天其實主要是時間有點緊，那些抓緊來的人……”
    “抓進來的人在哪兒？”徐小燕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剛才還溫柔似水，這一刻就變得殺意騰騰的。“給我拉來幾個，我要出出氣。讓這些孩子們也看看，我是怎么替他們出氣的。”
    這個要求，真的是太容易滿足了！
    燕飛心中一樂，不追究我把這些人抓進來的原因就行。
    很快幾個人就被拉了過來，有文質彬彬西裝革履的，有肥頭大耳一臉橫肉的，有明明沒那么熱還穿背心露著膀子紋身的，不過倒是有個共同點，他們都是鼻青臉腫的。
    苦力們辦事很得力的，不但把這些個家伙五花大綁，連嘴都堵住了，免得說出來什么污言穢語，讓老板娘不樂意。
    徐小燕沖著那群曬太陽的殘疾人溫柔地說道：“你們看，以前欺負你們的壞人，現在都被抓住了。姐姐替你們出氣啊！”
    一轉身，殺氣四溢，抬手一指：“打他們！”
    幾個苦力立刻知趣地上前來，對著紋身男開始拳打腳踢起來。
    另一邊，徐小燕還在繼續溫柔地給那群小孩做心理輔導：“你們看，這些壞人，是沒有好下場的。以后他們再也不能欺負你們了……”
    必須說，她這個出氣的辦法，對著群孩子們來說，還是很有效果的。一直以來他們心中的惡魔，現在被綁成了粽子當成了沙包，這對他們重新振作是相當有用的。
    至少在實驗室準備好，拉著那個需要做腿部手術的小孩進去的時候，他一直在回頭望著徐小燕，一直把徐小燕望得有點不忍心，跟著他一起進去給他鼓勁兒。
    ……
    燕飛總算是放下了心，看來一時半會媳婦還需要用那幾個實驗素材，來給孩子們進行心理輔導，那就不會追究自己把人抓緊來的事兒了。
    他翻了翻椅子上那些書，看到都是些法律方面的——估計是媳婦還在想找找看，能給那些實驗素材們判什么罪。
    都已經進來了，還判個什么？老老實實當實驗素材不也挺好嗎？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勞動，甚至連飯都不用吃，還不會死，多好！
    就是有點舍不得媳婦，接觸到這些，肯定讓她挺不好受的。
    抬頭看了看那群因為媳婦離開，又蜷縮到一起的小家伙們，他笑了笑，伸手一指整個牧場：“這里都是我的地盤，我也得聽剛才你們那個大姐姐的。她說你們以后不會在這里被欺負，你們就永遠不會再被人欺負！等你們身體好點了，到時候再送你們出去，到時候你們說不定還能找到父母家人，現在就先好好待著吧！”
    說完朝著實驗室看了一眼，有些擔心媳婦，想了想還是走了進去——現在還是陪著媳婦的好。
    他沒回頭看，所以沒注意到，就在他說要送那些小家伙們出去的時候，他們蜷縮在一起抱得更緊了。也許他們現在懂的不多，卻已經接觸到最黑暗的東西。而短短的小半天時光，那個因為看到他們的模樣，而眼圈紅紅的姑娘，就是一道黑暗里的最明亮的那道曙光。
    燕飛說要送他們走，他們以后會怎么選擇誰也不知道，但是現在，他們只想離那道光近一點，更近一點……
    ……
    實驗室里，看著已經被麻醉的小孩，燕飛適時地拉住了媳婦的手：“好了，手術一時半會做不玩，以后再進來看，咱們該回去露個面了。”
    徐小燕點點頭：“那我晚上還要來。”
    “行。”燕飛答應的利索的很。
    出去帶著媳婦回到家，喂完看門狗之后，燕飛就去實驗室里看了看。現在距離論文發表的日子已經不遠了，大伙兒對實驗的收尾部分更加重視，不分晝夜都有人在這里看著。
    燕飛進去看了一圈，問了一下進度再回去，徐小燕已經等不及了：“好了嗎？你先把我送進去，你再出來。”
    燕飛無奈地嘆口氣，拉著她到了下午曬太陽的那堵墻后邊。
    一群小孩的面前都擺著晚餐，還沒動。遠處幾個苦力哭喪著臉朝著這邊看著，他們不敢過來，怕嚇著小孩兒。可是小孩兒們都不敢吃飯，他們更怕惹大老板不高興。
    看見燕飛兩人從墻角走出來，其中幾個小孩的眼神明顯靈動了點。
    徐小燕看到他們不吃飯，立刻母性光輝閃爍，開始安撫他們，讓他們開始吃飯。
    挺有效的，也許正因為接觸過最大的惡，才更懂得什么是善意。總之徐小燕沒勸上兩句，小孩們就開始吃飯了。
    看到媳婦開心，燕飛也挺開心。
    這一幕對他來說也是挺觸動的，所以他想了想，走出去到了另一個大廳里面，然后帶了一個胖嘟嘟的小胖娃，拉著他走出去了大廳。
    ……
    安德森正躺在客廳里端著酒杯對著電視發呆，聽到電話響的時候，反應遲鈍的拿起電話。看了一眼，勉強打起精神：“老板，你有什么吩咐？”
    “爸爸？”電話里傳來一個怯生生的有點熟悉的聲音。“是你嗎？爸爸？”
    安德森瞬間就激動了起來：“弗蘭克，是你嗎？”
    “是我爸爸。”電話里的聲音也高興了起來。“你還好嗎爸爸？我過的很好，媽媽和哥哥姐姐也很好。我們每天的食物都很精美，媽媽說我快比你還要胖了……每天我們都有很多電影看，還可以玩很多游戲。但是我不能去學校見我的朋友，我有點想念他們，我也很想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