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點凝重。
    在大部分國度里面，行使治安權利的治安員們都比較討厭一類職業：律師。
    這點很容易理解，如果面對的是什么都不懂的‘愚民’，那么做為比較強勢的一方的治安員們，可以使用包括恐嚇在內的各種手段，來讓‘愚民’們來配合辦案。
    但是一旦律師在場，因為律師對法律的研究還要超過絕大多數的治安員，所以此刻治安員們必須老老實實地按規則辦事。別說使用任何超出限定內的手段，連語言稍微過激一點，都有可能面臨投訴等一大堆的麻煩。
    看燕飛現在幾個人仿佛是置身事外，一副看熱鬧的情形就明白，一個優秀的律師究竟有多難纏。
    盡管在聽到了治安員們描述的那些幫派分子的……甚至有點悲慘的遭遇之后，丹尼爾開始是有點震驚的。但是他很快就冷靜下來，繼續行使自己做為拿錢辦事的律師的職責。
    “各位先生們。”丹尼爾面無表情的對著幾位治安人員說道。“如果你們要求我的客戶做出配合，甚至想讓我的客戶去治安所配合調查，我想我的客戶有權利要求在有大使館成員，以及媒體監督的情況下來處理這件事。”
    “此外，我想提醒各位，我的客戶是來投資的。他剛剛簽訂了一個價值四百萬的牧場購買合同，如果因為這件事導致該合同無法繼續執行，各位應該考慮一下隨后帶來的負面影響。這已經涉及到了國際問題，我認為各位最好請示一下上級，看看你們的上司是否愿意，因為這么一件小小的治安事件，而造成惡劣的國際影響。”
    治安員們原本只是了解到燕飛是一個外國人，而且調查顯示盧卡斯醫生的車是后到的，而燕飛兩人是先出現在當時的現場的。隨后知道燕飛是住在酒店，在推測出燕飛和盧卡斯并沒有什么關系的情況下，又了解到燕飛幾人剛來沒多久。
    所以剛到的時候他們還是挺理直氣壯的，然而當看到丹尼爾的時候，他們的氣焰頓時叫消下去了大半。等到丹尼爾近乎威脅的提醒之后，前來的幾個治安員們面面相覷。
    他們除了講述一下發生的事實，接著從頭到尾都沒插上話，就被丹尼爾一頓收拾。在尷尬了一陣子之后，幾個人出門小聲商議了一下。然后別說是請人回去，就連調查都沒做，灰溜溜的就告辭離開。
    事情就這么戲劇性的解決了？
    燕飛三人都是納悶的很，有點不太明白丹尼爾為什么這么處理。從燕飛的角度來說，他是肯定不怕事情鬧大的，但是卻怕麻煩。
    不過丹尼爾趕走了治安員們并沒有多說，只說了讓他們繼續等待。
    于是就繼續等待。
    反正自己是花了錢的，從昨天的表現來看，丹尼爾應該不是一個坑客戶的律師。
    在下午的時候，治安員們的老大，還有幾名正府的工作人員就到來了！
    就像丹尼爾說的，做為一個來投資的友好商人，如果燕飛遭遇的事情被媒體宣傳出去，這件事絕對是要上國際新聞的。
    來的還是是一個城市的官員，是兩個城市的——燕飛的新牧場轄區已經不是屬于布里斯班，而是屬于一個叫做艾莫拉城的地方。
    “我的客戶是來投資的，各位先生們。”丹尼爾侃侃而談。“我不想從律法角度來要求你們如何辦理此事，僅僅是闡述一下事實。一位來自萬里之外的商人，帶著他對我們考拉國的美好印象，來到了這里。他剛剛簽訂好合同，準備用四百萬的考拉幣，購買了一個三百萬畝的牧場。現在還正在計劃進行下一步的投資，然后呢？”
    “先生們，你們想一想。一個三百萬畝的牧場，對于我們的經濟發展，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可是就在他剛剛購買完牧場，準備享受一下成功的喜悅，欣賞一下我們美麗的布里斯班的夜景的時候。接下來發生了什么，這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還用我多說嗎？”
    確實很受傷——燕飛看著丹尼爾囂張的氣焰，和徐小燕一起憋出了內傷。連什么都沒聽懂的陳英軍都看出來，現在律師比對方要有氣勢太多了！
    “我不想強調關于此事對我的客戶造成的負面影響，在我的勸說下，我的客戶已經耽擱了一天的時間，留在這里配合你們的調查。可是你們的效率，真的很讓人失望。你們自己想一想，如果是你們遇到了這樣的事情，你們會是什么樣的心情？”丹尼爾像演說家一樣繼續演說著，還不時動用一下手勢加強自己談話的語氣。
    “是的，他是在被迫正當防衛的時候，傷了幾個無惡不作、對我們的社會治安造成嚴重危害的幫派分子。但是那又怎么樣呢？究竟是幾個幫派小混混對社會做出的貢獻大，還是一個攜帶著大批資金，來這里投資的友好商人對我們的社會做出的貢獻更大呢？”
    “先生們，不客氣點的說，各位的薪水究竟是那些幫派貢獻給你們的，還是那些正當經營的良好商人們貢獻的呢？想一想你們拿的是誰的薪水吧！”
    “如果這件事，被媒體傳播出去，上了國際新聞。先生們，那么以后還會有人來我們這里旅游投資嗎？你們應該慶幸，我的客戶是一個帶著友好而來投資的投資者。在我的勸說下，他不但多浪費了一天的時間，還暫時保留了通過媒體宣傳，來達到讓自己獲得公平待遇……”
    ……
    塞廖爾扶了扶眼鏡，然后抹了一下自己腦袋上為數不多的頭發，看著還要繼續說下去，并且不知道要說多久的丹尼爾，嘆了口氣：“丹尼爾先生，我們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直說吧，說說你的……嗯，你的客戶的要求吧！”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還用很無奈的眼神，看了一下旁邊的那位女士。
    做為這座城市管理者中的一員，他不是第一次和丹尼爾打交道了。從丹尼爾開口第一句的時候，他就知道丹尼爾想要什么。
    而他之所以沒打斷丹尼爾的話，不僅僅是為了保持自己的良好形象，而是要給旁邊這位從艾莫拉城前來的，一位風韻猶存的溫蒂女士，留下一個好點的印象。
    至少不讓她覺得，自己城市的管理者們，都是尸位素餐——看到了嗎？我的城市里之所以不好管理，除了那些萬惡的幫派分子，還有這些刁民一樣的律師！
    很顯然，現在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那位溫蒂女士此刻看著丹尼爾正努力掩飾眼底的鄙視，盡量在保持一個看似冷靜的面容。至少塞廖爾是這么覺得的，他覺得自己看得到溫蒂女士眼底的鄙視。
    另一邊，被打斷了話的丹尼爾并沒有生氣。
    等到塞廖爾說完，他面帶微笑看著塞廖爾，仿佛是在贊許塞廖爾：先生，很好！你看，這才是解決問題的態度！
    這一眼讓塞廖爾如同吞了一個蛤蟆一樣，然而卻并沒有什么辦法，只能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自主權。”丹尼爾在塞廖爾和溫蒂，以及燕飛幾人的注視下，緩緩地說了出來。“我的客戶要求獲得牧場大部分的自主權。你知道，他是來自異國他鄉的投資者，對我們這里的投資環境并不是太了解。”
    “如果他足夠了解這里的話，那么昨天晚上我想他應該在回來之后就回到這里來，然后蒙上被子呼呼大睡。而不是突發奇想，帶著他美麗動人的妻子，去欣賞我們城市的夜景。”
    “我要提醒一下這位美麗的溫蒂女士，我的客戶并不是一個簡單的投資者。他在華國經營的牧場，培育出了高品質的牛肉，不但在華國首屈一指，而且曾經獲得過霉國食品行業中，最高等級的牛肉評級。”
    “同時他還是一位偉大的作家，他的被改變成了電影，也許在座的諸位都看過，就是那部扣人心弦驚心動魄的《當航母遇到恐龍》。還有他還是一位優秀的科研工作者，他的實驗室剛剛舉行了一個新聞發布會，宣布完成了一項世界前列的克隆技術。”
    “至于說他還借著發現兩只遠古的昆蟲，通過研究在世界知名的學術期刊上發表過論文，并因此被刀橋大學邀請的事情，那對他來說只是一點小小的，不值一提的小成績。事實上他就是這么想的，因為他拒絕了那份邀請。”
    “最后我要說的是，我的客戶今年剛剛十八歲。從他過往的經歷來看，毫無疑問，這是一位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度都會歡迎的天才學者和商人。我想為了留下他，我的要求并不過分！”
    ……
    一臉迷糊的陳英軍看到燕飛給了自家媳婦一個眼神，隨后徐小燕回瞪了他一眼，接著燕飛的眼神立刻從得意變成了哀求……
    小陳同學更迷糊了，這兩人是在搞什么？
    不過當事人很清楚。多年的相處，換來的默契是不需要用語言來表達的。
    燕飛：看看，人家這才叫律師。學著點呀媳婦！
    徐小燕：學你個大頭鬼，再不老實以后不去泡溫泉了！
    燕飛：老婆大人，我錯了！
    ……
    接下來在燕飛和徐小燕的目瞪口呆中，丹尼爾居然理直氣壯地和塞廖爾以及溫蒂談起了條件——燕飛兩人這才了解，為什么丹尼爾要說那么多。現在不但沒人再提昨晚的事情，而且丹尼爾還在順便撈好處。
    果然，這才是一個好律師該做的。
    本來燕飛一方是三個人的，不過小陳同學街頭剛學的那點鳥語水平，在丹尼爾剛才的長篇大論中，他從頭到尾，只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對文盲的不友好，一句話都沒聽懂。
    最終當溫蒂和塞廖爾離開的時候，雙方的態度已經完全變了。來之前塞廖爾和溫蒂是帶著微笑，丹尼爾黑著臉。現在則是離開的兩人黑著臉，丹尼爾笑的不知道有多開心。
    “六十名工人，以及三年以內在不危害自然環境，不違反律法的情況下的牧場自主經營權。”回過頭來，丹尼爾有點自豪地向燕飛說道。“現在燕先生可以把自己的工人帶過來，盡快規劃好牧場，讓牽牛花的名字，在這里扎根了！”
    “多謝！”燕飛笑著伸出手。“和丹尼爾先生合作很愉快，我想以后我們肯定有更多的機會合作。”
    “不客氣。”丹尼爾笑著伸出手。
    “不過下次有這種驚喜的時候，我想你可以提前通知我們一下，也許我們一起商議來的條件，能更符合我的心意。”燕飛繼續說道。“當然，這僅僅是一點小瑕疵，并不影響我們今后的合作。”
    “抱歉，這次是我擅作主張了！”丹尼爾明智的表示歉意。“下次不會了，期待和你的下一次合作。”
    “會很快的！”燕飛哈哈一笑。“你應該盡快去休息了，費用我會很快打到你的賬戶，并且還有那么一點點的小小心意，希望你笑納！”
    “多謝！”
    ……
    等丹尼爾帶著熬了兩夜的通紅眼睛離開，徐小燕歡呼一聲，也不顧及陳英軍還在，摟著燕飛的胳膊說道：“看不出來這個律師還挺厲害的。”
    “確實挺厲害的。”燕飛笑著說道。“而且還是一個不怎么愛循規蹈矩的律師，不過剛好，這才是咱們剛好需要的。”
    短短兩天的接觸，雖然看出來問題不多，不過丹尼爾并非是那種循規蹈矩的律師都能看出來。這點從當初幾人離開牧場，他讓燕飛開車就能看出來。
    再有剛才的事兒，特別是塞廖爾的態度更是能看出來，丹尼爾也不是省油的燈！
    也許這就是韋大寶推薦丹尼爾的原因，畢竟他們都是外來的，那些太死板的律師，對他們來說并非是好事兒。
    還是這種只要拿了足夠的錢，就能辦足夠的事的律師，才是最符合他們利益的好律師！
    另一邊的陳英軍同學上躥下跳，看著兩人秀恩愛一臉的悲憤：“你們能不能稍微停一下，給我說說到底剛才發生了啥事兒？那個律師到底和那兩洋鬼子談了啥，讓你們這么高興？”
    文盲就是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