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也想不到,本以為是老公出了什么意外,沒想到竟是作出違法犯罪的事情,而且看起來罪名不小,頓時如遭重擊,手足無措。
董桐見她情緒有些激動,出言道:“汪女士,我們這次叫你過來,是想告訴你,你丈夫涉嫌綁架一名十二歲的兒童,現在生死未卜。我們需要獲得更多信息,你若是想要你的丈夫在沒有造成更大錯誤的時候及時收手,迷途知返,現在還不算晚。”
快到飯點,餐館里的人逐漸增多,周峰董桐二人沒有穿引人注目的警服,但兩個年輕小伙和一個步入中年的女人坐在一桌,況且男人表情冷峻,女人面色驚慌,怎么看都不像是和諧的場景,引起了個別食客的注意。
不過來餐館的人重點在于美食,略看幾眼就沒再關注他們這邊了。
他們選的位置隱秘性相對好一些,只要不放大聲音說話,基本上別人是聽不到的。
汪景玲頭冒冷汗,大腦一片混亂,嘴里喃喃地說著“怎么會”、“不可能”等話語,想不通丈夫為何會做這種事,家境并不窘迫且對于丈夫早已參與賭博的事情一無所知的女人認為丈夫被人逼迫的可能性很大。
被逼迫的原因有很多,性命,親人,夢想,前途,以及一些不愿為人所知的把柄,都可以作為脅迫的籌碼。
一想到親人,汪景玲想起了什么,心中警鐘響起。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繩索,猛地抬頭看著董桐,聲音顫抖但語氣堅定。
“警察同志,我、我有信息要提供,您一定要把我老公救出來,他一定是無辜的!”
周峰點了點頭,洗耳恭聽:“你說。”
汪景玲這半輩子本本分分,都沒幾次警察談話的機會,現在語言系統紊亂,抓緊手中的包,磕磕巴巴地開了頭。
“我們并不是經常通電話,頻率大概是一兩個星期吧。他平時沒啥愛好,閑著的時候喜歡約著牌友一起去打幾圈麻將,打得不多,一圈也就二三十塊錢。”
“每次出去打牌的時候經常會約著和固定的幾個人一起去,都是互相認識的,晚上十點左右回家,從不打通宵,但在我和女兒去A市之后他有沒有我就不清楚了。”
“有次晚上回家拿一些女兒需要的證件資料,因為太晚了,女兒單位又要得急,我就連夜趕了回來,到家的時候將近十一點了吧。”
“我沒有打電話告訴他,怕他已經睡下了,結果回到房間的時候發現他不在房間,想著會不會是去開夜車去了,當時我也挺累的,發了條消息讓他注意安全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看手機,沒有信息也沒有電話,我就覺得很奇怪了,直接給他打了過去。一遍沒打通,打到第三遍的時候他才接。”
“我問他干嘛去了,一整夜沒回來,他說和牌友在打麻將,電話那頭也確實有麻將碰撞的聲音,說了他幾句就掛了。”
“回A市的路上我在群里和他經常出去的幾個牌友的妻子聊了下天,抱怨老公成天打牌不回家什么的,提了一嘴昨天的事。問她們的時候才知道昨天她們的老公都在家里沒有出去,心里感覺不對勁,是不是背著我做對不起我的事了。”
一講到這里,汪景玲臉上多了幾分氣憤。
“我再次打過去的時候是個陌生男人接的電話,他說我丈夫已經睡下了,他們剛認識不久,因為興趣相投,所以玩得晚了些,叫我不要介意。”
董桐忙問道:“這個人叫什么?”
“他自稱姓吳,和我丈夫在麻將館認識的,具體做什么的我就不清楚了。”
周峰:“你有沒有見過他?聯系方式有嗎?住址知不知道?”
汪景玲搖頭:“這些我都不知道,連那個人的面我都沒見著。”
她仔細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我不太放心那個人,所以隔三差五地在晚上給我丈夫打電話,有幾次從電話那頭聽到了幾個熟悉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唱歌,但聲音很小,夾雜在麻將碰撞的嘈雜聲中幾乎分辨不出,但我對聲音比較敏感。”
周峰心想,若是KTV的話那D市的店面海了去了,一個個查過去猴年馬月能查完啊,而只要他們有動作就會立馬驚動地底下的老鼠。
不過楊彭和汪景玲所熟悉的幾個牌友倒是可以追下去查,大概率是在一起出去的時候認識的那個神秘男子。若是出現在他們經常去的地方,監控區域也會有所記錄。
“那便麻煩你將認識的幾個牌友的信息以及他們經常去的地方告知我們吧,”董桐看了一眼手機,“接下來的時間還請手機保持暢通。”
汪景玲說完信息后,眼睛含著期盼與淚水:“警察同志,我丈夫那么敦厚老實的一個人,他不會干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的,您一定要將真相查出來啊。”
離開餐館后,汪景玲魂不附體地離開了,周峰在后面凝視著她的背影。
一個普通的、膽小的、內心柔弱的女人。從交流過程中他看得出來,她并不善于與人交流,可以說是有些內向的。
為了女兒,選擇在陌生的環境打拼;為了丈夫,想竭力地將之救出水火之中。在丈夫出事后女人沒有完全崩潰,還能清楚的說出一些細枝末節。
女人從生理上來說是脆弱的,但在精神上是強大的,比如作為母親和妻子。
董桐查了一下地圖,略看了一下,發現這幾個人住得有些分散,今天怕是走不完。
“唉,要不先去這家吧,離這里比較近,”董桐用手肘杵了一下周峰的肋排,“等會兒隨便對付一下吧,稀飯還是饅頭?”
周峰嘶地抽了口氣,揉了下肋骨,有些不正經地笑道:“稀飯吧,桐掌柜能放點咸菜嗎?”
“沒有,給你擱點醬油吧。”董桐毫不客氣地回答道。
“你好殘忍。”
董桐沒回答他,徑直走向前面的餛飩店去了。
周峰在他身后,雙手攏在嘴邊喊道:“桐掌柜,多放蔥啊~”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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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瀟冥睡了一天,從上午回來睡到現在,秦父敲門叫他吃飯,沒能成功叫醒,只能作罷,去喊另一個補覺的人。
直到暮色降臨,秦瀟冥慘渾渾噩噩地睜開眼睛。
清醒的那一瞬間,劇烈的疼痛在腦中發作,像是有根無形的棒子在無情地攪動他脆弱的大腦,使之四分五裂開來。
他皺著眉頭敲打著快要炸裂開來的頭顱,撐起上半身坐在床上,茫然的看著窗外。
啊,天黑了。
秦瀟冥這么想著,機械地推開懷中的被褥,下床的時候看到腳邊擺放整齊的拖鞋還有些疑惑,他好像直接把球鞋穿了進來,蹬了兩腳撲倒床上去的,沒有拿拖鞋出來。
運作的齒輪被卡住了,他現在的智力水平創歷史新低。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光著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遲遲不穿上鞋子,就這么歪著頭看著,眼中沒有亮光。
少了一雙,不穿會感冒的,先別下來。
他回過頭望去,看到小孩跪坐在床邊,躍躍欲試,也看到自己正攔住小孩想直接下床的身體。
伸手一抓,畫面如同泡影消散,只余無邊的黑暗。他緩緩閉眼,身體沒了支撐,嘭的一聲摔坐在床上。
怎么忘了,小玄不見了。
悲傷如潮水般襲來,擠壓著胸膛。秦瀟冥咬緊嘴唇,控制著呼吸。
忽然,耳邊傳來了聲音。
“瀟冥還沒醒啊,要不進去叫他?睡久了頭受不了的。”秦母問道。
“應該醒了,剛剛聽見了一點動靜,”秦父伸手敲門,“瀟冥,起來了嗎?”
秦瀟冥憋著的一口氣突然泄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屋頭的蒼蠅找到了出去的通道,立刻回答道:“在,我起來了。”隨后立馬起身開門。
在看到秦父秦母的一瞬間,他的心中突然定了下來。
秦父握了一下他的肩膀:“不錯,又壯了一些。”秦母則直接給了他一個擁抱,嘆了一口氣:“沒事,我們在呢。”
書房內,秦父秦母坐在一邊,秦瀟冥坐在他們對面,等著他們開口。
秦父表情凝重,眉間有著散不去的郁色。
桌上擺放著父親大學期間的照片,上面的父親朝氣蓬勃,風華正茂。左右兩旁各站著一個人,左手邊的少年戴著厚厚的啤酒蓋眼睛,嘴巴抿得直直的,看向鏡頭的眼神很緊張,比衛珂還要書呆子。
而右手邊的少年,映入眼簾的便是他笑得八顆全漏出來的牙齒,陽光的氣息撲面而來,他長得很帥,是女孩們很喜歡的陽光大男孩。
秦瀟冥小的時候好奇地向父親問過這個人是誰,父親總是摸著他的頭,笑著回答他。
“這人是個二百五。”
那時候他還小,不懂得這句話的意思。等長大之后,明白了這是父親對他的調侃,默默地為他上了一炷香,是真的上香。
因為那個人在他十來歲的時候便因為一次意外離世了。
秦父拿起相框,注視良久,仿佛在回曾經的青澀往事,表情略微緩和了一些。他抬眼看著寶貝兒子,指著那口大牙,緩緩開口,帶著懷念的語氣問道:“你還記得這個叔叔嗎?”
秦瀟冥點頭:“記得,您還給過他評價。”說他是個二百五。
“還有呢?”秦父繼續問道。
還有?還有什么?英年早逝嗎?秦瀟冥卡住的齒輪開始轉動起來,心想:在這種氣氛下怕是不太好講出這種話。
秦瀟冥閉口不言,心里知道父親接下來會給他講他不為所知的事情。
秦父將相框放回桌上,背靠沙發,看著他,嘴角帶了一絲笑容:“你見過他。”
是啊,他的墓地我還去上過香呢。
“在你十歲的時候。”
……嗯???
秦瀟冥非常驚訝,因為他完全不記得了。他現在二十來歲了,還會記得五歲的時候往父親茶杯里放鹽,捉小青蛙送給母親,七歲的時候把江永星的鞋帶綁在桌腿,在他臉上畫王八的事,十歲的事情更是清楚了,不過他卻不記得他見過那個叔叔。
難道是電視中的狗血劇情,他……因為意外失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