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拿著一堆單子，醫院上下跑了個遍，將所有東西都弄好后，秦瀟冥感覺腹中空虛，站在樓下，掏出手機準備問秦玄想吃些什么。
突然想到剛見面的時候只顧著有沒有受傷，周峰把手機給他后就忘記給秦玄了，而且醫生說了一些禁忌，想要吃什么還不一定能由他。
算了，上去問問吧。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秦瀟冥看見電梯里一臉凝重的周峰，神色疲憊的董桐，以及臉色蒼白的女人。
女人的臉上殘留著淚痕，雙眼腫脹，毫無神采，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尸體一具。
只有他們身后的黃雅綺和夏薇臉色好一些，看到他的時候還微笑著招了招手。
“周警官，”秦瀟冥叫住了周峰，“有些事我想了解一下，借一步說話？”
周峰聊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偏過頭對著董桐說道：“你們先回去，我過會兒來?！?br />
秦瀟冥笑著對董桐點了點頭，轉身跟上了周峰的腳步。
無人經過的樓道內，周峰斜靠在墻上，從兜里掏出煙盒，倒出一根煙，叼在嘴里不點燃。
吸了口煙絲的味道，稍微精神點后，周峰說道：“問吧，你想知道什么？”
秦瀟冥學著他的姿勢，靠在他旁邊，微微仰頭，額前的碎發因為著急趕路散落了下來，落到了高挺的鼻梁上。
一部分不小心觸碰到了長長的睫毛，秦瀟冥有些癢，眼皮微動，眨了下眼睛，伸手將搗亂的頭發撥開，隨手往后一順。
上次的糖還沒吃完，他記得兜里還有兩顆薄荷味的。
拿出兩顆，一顆塞進了自己的口里，另一顆遞給了周峰：“給，這糖比你那煙絲刺激?！?br />
周峰將口中的煙吐出來，接過糖果放進了嘴里，瞬間感覺自己干了一瓶的風油精，沖得他眼淚都快流下來了，忍不住罵道：“我……靠，這是用薄荷精油做的嗎？天靈蓋都要頂飛了。”
秦瀟冥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嘴唇微啟，從嘴里將糖吐了出來。
周峰定睛一看，頓時七竅生煙。
這混蛋剝紙的動作是假的，直接將包裝完好的糖放進了嘴里，剛才思緒太亂沒注意到他的動作，一不留神著了他的道。
秦瀟冥看他精神了一些，開口問道：“剛才那位女士，是小玄救下來的小孩母親嗎？”
周峰嘆了口氣：“啊，是啊?！?br />
“看你這表情，那件事是真的啊，冥婚……我也就只在一些小道消息上聽過幾次，那時候想著，親朋好友在親人逝去后，為了給自己安慰，解脫自己的悲傷，將兩個素不相識的人葬在一起，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br />
周峰咬牙將糖果嚼吧嚼吧咽了下去，眉毛都快皺成中國結了，舒了一口氣，聽到他說的話，嗤笑了一聲：“為了什么？封建迷信唄，人沒了就是沒了，就算是生前的夫妻，死后領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入了輪回轉世投胎，兩人就再無關系了，況且……”
秦瀟冥轉頭看向他，眼中也多了些凝重，接過了他的話：“況且，還是個活人?！?br />
“剛開始在天臺對峙的時候，我還以為是那女人的瘋言瘋語，沒想到居然是真的，這太匪夷所思了，拿活人做冥婚，也是真敢。”周峰眼睛微瞇，怒氣從縫隙中迸射出來。
秦瀟冥想了想，問道：“那小男孩到那里去做什么？”
“聽你弟弟說，有個小姑娘的頭繩不見了，那小子自告奮勇要去找，找了半天沒找到，可能是想到之前和幾個小伙伴一起去謝某家里找你弟弟，不小心遺落在那里，然后過去找的吧，”周峰從胸前扯出那根頭繩，“事實證明沒錯，那小子在送進病房后，還囑托我把這個交還給小姑娘，看到我收下后才昏睡過去?！?br />
秦瀟冥說道：“你們接下來要做什么？確定那小女孩的身份嗎？”
“要做的事有很多，所以我要回警局了，等空閑一點的時候再和你聊吧，”周峰將靠在墻上的身體直起來，揮了揮手，走出了樓道，在快出去的時候，說道：“順便聊聊你的弟弟為什么這么碰巧出現在那里的緣由?！?br />
在他走后，秦瀟冥將吐出來的薄荷糖打開包裝，放入口中，過了一會兒，對著空蕩蕩的樓梯口沉聲說道：“知道了?！?br />
回到病房后，秦瀟冥看到病房里多了一個人。
吳彬一臉擔憂地看著秦玄，一雙手伸向秦玄的額頭，厚厚的一層紗布，讓他想碰又不敢碰，手足無措地說道：“霄哥，這不要緊的吧？臉色這么白，留了好多血的樣子，聽警察小姐姐說你腦門被磚頭干了啊，不會破了吧？”
秦玄白了他一眼：“你說呢？要是破了我早就進ICU搶救了，你還能在這里看到我？”
吳彬嘿嘿一笑，看他這么有精神，應該不嚴重，掏出手機說道：“我也是關心你嘛，現在到晚飯時間了，你想吃點什么嗎？我給你點，蒜香小龍蝦來幾斤？奶茶點熱的吧，你還是病人，就別喝冰的了?！?br />
秦玄還沒開口說：“別，我哥在，他知道了又要生氣了?！鼻貫t冥已經嘴角帶著微笑走了進來。
“這位先生，不麻煩你了，剛才醫生叮囑過我，要注意他的飲食，平時他愛吃的這些東西，這段日子要禁一禁了。況且，中午的時候你請過一頓，又是你一路帶我來的醫院，晚上這頓說什么都得是我來。”秦瀟冥將秦玄的手機還給了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等會兒我叫人把餐送上來，不準偷偷點外賣?！?br />
秦玄有些垂頭喪氣，但不敢反駁，乖聲應道：“哦，知道了?！?br />
吳彬之前還大大咧咧地坐在病床上，一看到秦瀟冥走進來，下意識的站起身，慌忙退出點單界面，唯恐人家大哥對他這種和病號“同流合污”的行為興師問罪。
聽到人家都尊稱他為先生了，他不好意思地擺擺手，說道：“哎喲，你別這么說，這點小事不算什么，再說了，先生先生的，聽著怪不自在的，你叫我小吳吧。”
秦瀟冥輕笑一聲：“好的，小吳，他的晚飯解決了，剩下我們兩個人了，這醫院附近有幾個不錯的餐館，感覺你會喜歡，我們不妨去看一看吧?！?br />
吳彬也不扭捏，爽快地說道：“行啊，那我們趕緊走吧，晚了還要排隊……那什么，霄哥啊，我們就先走了，晚點過來看你。”
秦玄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無力的伸出手申訴道：“等……唉？我是沒得選擇了嗎？就算是營養餐也……哥，記得別做豆角！”
警局內，周峰剛把侯良安的口供做完，推開門抬眼就看到黃雅綺向他走了過來。
“周隊，”黃雅綺叫住他，“謝心荷的女兒，謝霜儀已經找到了，謝心荷把她安置在了附近的一個賓館里，身邊還隨身攜帶了一個包裹，里面是一些重要證件以及現金。不過因為身體的一些原因，我們說的話她不能理解多少，賓館謝心荷也只付了三天的錢，但原先的房子我們還在搜查，怎么辦？”
周峰想了想，說道：“我會催一下搜查進度，他們沒有親戚之類的人可以聯系嗎？”
黃雅綺搖頭：“沒有，查了她的手機聯系人，只有同事、公司以及醫院醫生的電話，親戚什么的一個都沒有?！?br />
這時候，侯良安在旁邊問了一句：“你們是在聊霜霜的去處嗎？真的這么嚴重啊，謝阿姨真的要坐牢嗎？”
周峰轉過身看著他，冰涼的視線一掃而過：“你眼中的嚴重劃分等級是怎樣的？一個無辜生命慘遭毒害，這件事居然不嚴重嗎？你的謝阿姨是抱著什么心思將兩個女孩子掉包的，別跟我說不知道，就算她有萬般苦衷，這件事都是不對的?！?br />
侯良安咽了下口水，不再說傻話了，又說道：“我剛才聽到你們在說霜霜的事，我剛才錄口供的時候也說了，她們家親戚很少，而且關系也不怎么好，這幾年沒怎么回去，但我父母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我也知道了一些，年輕力壯的都去別的城市打拼了，村里的都是一些老人，也沒什么經濟能力，沒有誰會對一個幾百年都不聯系的親戚好好照顧，而且還是一個智力有問題的孩子，估計會搪塞過去。所以我想，如果短期內你們沒有調查完的話，霜霜就由我來照顧?！?br />
周峰揚了下眉毛，問道：“只因為是小時候的玩伴，就愿意照顧她嗎？她不同于普通人，不好控制，說不定會把你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這樣你也接受？”
侯良安眼神堅定地說道：“是的?！?br />
身旁的黃雅綺覺得有些詫異。
這人是太好心了嗎？愿意照顧一個只相伴過幾年的人，不過那小姑娘長相還不錯，只是看人的眼神有些滲得慌，別人說什么都沒有反應，一個勁兒的盯著你笑，但最后卻是出乎意料的沒有大吵大鬧，可以說是有點乖巧，難道這人是另有所圖？
不過也不能這么隨意揣測別人，大不了她花點時間，定期上門訪問一下吧。
侯良安走后，周峰給黃雅綺說了后續她的任務內容后，走到正在審訊的隔壁房間。
里面坐著的是董桐和夏薇，以及坐在他們對面的鄧莉蘭。
這邊的時間花費得比周峰的要長，有太多細節性問題要問了。
最后出來的時候，董桐還好，夏薇則是一臉的震驚。
審訊室內。
董桐問道：“你和謝心荷什么關系？”
鄧莉蘭：“同鄉，住在一個村子里的鄰居?！?br />
董桐：“之前在天臺上，她說你害了她的女兒，這是什么意思？”
鄧莉蘭：“我當年懷第一個孩子的時候，胎沒做好，早產，孩子生下來身體就不行，我的身體也有些虧損了，所以一直沒要第二個孩子。等到孩子九歲的時候，去了大醫院診斷，說孩子已經不行了，婆婆在悲慟之余，決定給孩子配陰婚，讓他在黃泉之下有人陪伴，所以，我們就開始在暗地里托媒人找。至于她說她的女兒是被我害死的……我也有一部分責任吧?！?br />
夏薇問道：“怎么說？”
鄧莉蘭像是知道隱瞞與謊言此時是沒有用了，坦白地將事實講了出來。
“她的女兒很小的時候發過一次高燒，輕信了村里一個赤腳大夫，結果一碗藥下去，她女兒燒的更厲害了，從此落下了病根，不過沒我兒子嚴重，要是能好好養問題也不大。可那個時候，特別是農村，有幾戶人家是把女兒捧在手掌心的呢？到了一定年紀就會被父母嫁出去，彩禮拿來補貼家用?！?br />
“她的丈夫從媒人那里聽說了我們家要配陰婚，給出的聘禮還不低，心動了，把他女兒的八字給媒人算了一下，還真就合上了?！?br />
“然后他可能做了些缺德的事吧，他本就身體不好的女兒突然病入膏肓，我們的人過去的時候，孩子身體已經涼了，為了孩子走好，我們等了七天才把孩子接過去，在謝心荷心里，可不就是我害死了她的女兒嗎？”
董桐說道：“可事實是，她女兒還活著，她當年把她的孩子掉包了，并且那個小女孩當時還有生命跡象，但你們依舊把她埋進了墳墓里，是嗎？”
夏薇不清楚細節，此時一聽，頓時毛骨悚然地看著鄧莉蘭。
鄧莉蘭掙扎了一下，最后閉上眼，認命般點了點頭。
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