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李何硯送魏妤回來后,魏妤躺在床上,一直沒睡著。想著路燈下,他那個單薄的身影,還有在警察局門口的幽靜的馬路上,他仰著頭,突出的喉結,叼著煙凝望路燈的身影,清寂又摻雜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消頹。
她心動的比他來得早,她一直都清楚。來租房的那個晚上,在紅綠燈的路口,回頭那一眼,看到他經過臺球店門口經過,那群男生招呼他打球。
他吊兒郎當的一句泡什么妹子。
心弦莫名就被扯了一下。
很奇怪,莫名其妙的動心,無厘頭,膚淺又俗氣。
但魏妤在今晚,又深刻意識到她和李何硯不合適,他們都是心里筑起高墻的人,很有很強的界限感。
魏妤沒再胡思亂想,去看手機,點進去朋友圈。
一分鐘前汪洋發一張自拍照,圖片是陪房兩個字,李何硯只入境一半的側影,他垂在牛仔褲邊沿的手指,白皙,指節修長,他有一雙很好看的手,適合彈鋼琴的手。
國慶小長假很快就結束,魏妤回了一趟宿舍。這個周六有體測,班長在群里發了體測小組表,魏妤和舍友分到一個小組,下午一點開始體測。
魏妤沒什么心理負擔,她體育還算可以。徐曾哀嚎連天:“長跑又要不及格,我干脆不跑得了,反正下回補考也是不過。”
“雖說是這樣,但態度還說要擺出來的。”林宜又說,“要是你實在不想跑,不然找個人代跑?”
孫茵:“還是別找人代跑了,據說上個學期音表系有人代跑,后來被發現了,直接給了個處分。”
雁南大學的在學生作弊這一塊管理特別嚴苛,幾乎是不近人情。大一的時候,魏妤他們專業有男生代考馬哲,被查出來,即便有家長來請求,兩個男生最后還是被校領導開除。
仰臥起坐,體前屈拉伸這些都是在室內體育館測試的,不到一個小時,就輪完她們這一組。五十米和八百米換到室外跑場進行。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一直是霧蒙蒙的,到她們測試八百米時,天空下起了細雨,很小的雨點,若有似無的。
體測老師說:“乘著這會雨小,趕緊開始。”
魏妤是第二個到達終點的,她慢慢走到樹下,等徐曾她們,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看到李何硯發來的微信消息。
李何硯:不在出租房?
魏妤看了會兒,沒有回復這條信息,退出了微信。
她抬眼去看操場,徐曾落在隊伍末梢,費勁地跑著,臉上煞白。過了會兒,所有人到達終點,徐曾皺著張臉,朝她走來,氣喘吁吁道:“我感覺我要死了。”
魏妤擰開一瓶水,遞給她,徐曾喝了兩口,臉色才好看了點。
結束時,幾人到西門吃了點東西,徐曾她們回宿舍,魏妤買了點水果,回到居民房。身上都是汗,她去衛生間洗澡。
出來時,拿過手機看著信息,門被敲響。
打開門,是汪洋。
汪洋說:“硯哥,問你要不要一塊去吃晚飯。”
魏妤:“我吃過了,你們去吃吧。”
魏妤關上了門,走到書桌前坐下,走廊里響起黃子的聲音,還有程小烏的,就沒聽到他的。放下手機,魏妤轉身進了衛生間吹頭發。
幾人往樓梯口走。
黃子說:“吃什么?”
“就在樓下的燒烤店吃唄,吃完,打兩局桌球。”汪洋說。
京京說:“現在這個點吃燒烤,胃能舒服么,我還是先吃點別的墊一下肚子,你吃嗎?小烏。”
程小烏:“那我點一份米線,我們兩分著吃。”
“那行。”
李何硯嘴里咬著煙,全程沒怎么說話。到了燒烤店,黃子和汪洋拿著菜單,點了自己要吃的,又去問了李何硯:“硯哥,你吃什么?”
“你們看著點。”
汪洋把單子遞給黃子,程小烏和京京去點米線,這會也沒在,汪洋說:“硯哥,你不是和魏妤吵架了吧?”
李何硯掀眸,瞧他一眼。
汪洋見他這反應,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他還要再問些什么,程小烏和京京買了米線回來,兩人嘰嘰喳喳在說什么。
程小烏坐了下來:“都點了什么啊?”
“你們兩再看看,還要吃什么?”
黃子又把菜單遞給兩人,程小烏和京京頭湊一塊,又點一些蔬菜。
李何硯低頭看著手機,點進微信,看了眼他中午發給她的信息,已經過去快四個小時了,她還沒有回復。樂文小說網
黃子用筷子夾了顆花生米送到嘴里嚼著:“外婆出院了吧?”
程小烏:“你這問得有點假啊,怎么就不來醫院看看呢。”
“烏姐,這你就誤會我了。”黃子脫了鞋,一只腿踩在凳上,“是硯哥不讓我去,我才沒去的。”
程小烏哼笑。
京京岔開話題,問程小烏怎么把頭發染黑了。提起這個,程小烏就生氣:“還不是帶我那老師,說我這發色影響醫院形象。”
京京也說:“只是染個黃發而已,這些上了年紀的人,就是不開通,小烏,你畢業后,真打算留在醫院干?”
“你知道我的,壓根機吃不了苦,我是有點不想干了,當護士也太累了。”程小烏抱怨,“特別是碰上那些胡攪蠻纏的病人家屬,就是沒想好要怎么和我媽說,煩人。”
李何硯有一搭沒一搭地聽了會兒,又給了魏妤發了條信息,等了兩分鐘,還是沒有收到她的回復。
李何硯輕嗤一聲,拉開椅子起身。
汪洋見狀,抬頭看他:“哥,你不吃了?”
“你們吃,我先回去一趟。”
李何硯直接走了,程小烏嘟噥了句:“他突然回去干嘛?”
京京碰了碰小烏:“那天在汪洋家吃完飯后,你和李何硯怎么樣了?”
程小烏拿著一次性筷子撥了撥烤茄子上的蘿卜丁,撇了撇嘴:“沒怎么樣,以后那話你別說了,李何硯對我就沒那個意思。”
“我那天也是隨口一說。”京京訕訕的,又拔高了嗓門,“過兩天,我給你介紹個男生認識,絕對比李何硯好。”
門再次被敲響。
魏妤蹙著眉去開門,李何硯瞇起眼睛:“沒看見我的信息?”
“看見了。”魏妤淡淡地說。
李何硯嘴角抽了抽:“看到不回,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
李何硯琢磨:“是因為那晚的事兒。”
“不是。”魏妤有意劃分界限,“我們又沒什么關系,本來也不好多問什么。”
李何硯眼眸一沉:“你這話是認真的?”
魏妤多少有些心虛,她低低嗯了一聲:“我要復習了,沒什么事的話,就先這樣。”
李何硯垂著眼,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抬手抵在門板上,重重一推,人就進了屋,門被他反手關上,一聲沉重的砰響。
魏妤忍不住出聲:“李何硯,你干嘛?”
李何硯沒出聲,探究地看她一會兒,似要把她看透。半晌,俯下頭來親她,先是在唇上重重的碾,接著舌尖撬開她的齒關,勾住她的,親嘬吮吸,不由分說掠奪她的呼吸。
魏妤愣了下,反應過來,抬手去推他,被他一手牢牢扣住,按在他的胸前,指腹下是他身體的溫度。
嘴唇發麻,不知道過了多久,李何硯稍稍放開她,垂下眼睛,聲音粗喘:“在一起?”
魏妤氣息微喘,揚起臉:“李何硯,你真的很自大。”
“要不要?”
“我要說不要呢,你會答應?”魏妤抬眼看他。
他笑了一下:“不會。”
走廊里忽然程小烏和京京的聲音,她們抬手在敲李何硯的房門,嘴上念叨著:“怎么不在,不是說回來一趟嗎。”
京京聲音隱忍:“我快憋死了,你不是有鑰匙么,先開個門,讓我進去借個廁所。”
程小烏拿鑰匙開了門,兩人進去了。
過了會兒,李何硯放在褲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兩人隔的近,那一聲聲震動擾人耳朵。
魏妤退開一步,李何硯沒有要接的意思,魏妤問:“你不接?”
“接了,她要問我在哪?我怎么說?”他把問題扔給她。
魏妤沒出聲,兩人就站在一扇門后,聽著程小烏和京京嘀咕:“奇怪,我給他打電話,他也沒接,又沒在桌球店,上哪去了。”
京京說:“等會讓汪洋發個信息問問,走吧,我們先下去,我還沒吃飽。”
“你都吃了多少了,不是還說要減肥。”
“黃子讓我別減,說這樣剛好。”
聲音漸行漸遠,走廊里又安靜了下來。
魏妤挪動腳步,李何硯拉過她手,瞥見她背后露出的一大片肌膚,他粗糙的手指摸了上去,指腹下是瑩潤細膩肌膚,揚眉:“你那晚是真空?”
他指的是她搬來這間房子的第一晚,半夜,魏妤被他開門的聲音吵醒,推開門看到他靠著墻壁抽煙那一晚。
李何硯又低聲:“虧了。”
魏妤:“什么?”
李何硯勾了勾唇角:“那晚沒仔細看。”
“色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