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緣分和偶然
    一個人距離失望有多遠？對林蔚然來說所謂失望不過當初實習后屬于他的職位被人莫名頂替。用親身經歷驗證了老教授口中的所謂‘社會’之后，林蔚然便遠走韓國，而且還一走就是兩年。
    對每個孤身在外的中國人來說衣錦還鄉是個不可抵擋的誘惑，一如這中年男人暗藏玄機的對白一樣，是誘惑，同樣也是對自己的承諾。那個當初被人頂替的職位在現在的林蔚然眼中連個起點都算不上，而孤身漂泊的經歷讓他發生了難以想象的變化。這就像是一種進化，不單單是學會了察言觀色和一口地道的首爾官話那么簡單。
    得到誘惑也是承諾的林蔚然并沒有欣喜若狂，更沒有如同面對恩人一般沖那中年男人感恩戴德，他只是安安靜靜的對那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男人鞠了一躬，然后便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戴著粉色鴨舌帽的女孩站的位置距離門口有一段距離，現在想想她膽子還真是不小，這才多大年紀就敢跑來酒店找男人？看著這個冒冒失失找過來的小丫頭，林蔚然沒來由的輕笑出聲。
    女孩聽到笑聲抬起頭，她眼下帶著明顯的臥蠶，按照韓國人的說法是撒嬌肉，不過她可沒有一副嬌里嬌氣的甜美面龐，卻也是并不常見的漂亮女孩。那不施粉黛的臉上青澀又不乏靈性，看上去讓人很是舒服，這樣的面孔，男人們看了當真有愉悅心神的功效。
    “你的手機。”
    林蔚然走到女孩面前把手機遞了過去，臉上掛起常用的微笑，好像又變回了那個處處與人和善的林蔚然。他第一次認真打量面前的女孩，剛才的匆匆一瞥讓他根本沒注意到對方的相貌，今天與屋內那中年男人的談話很是重要，可以說是在首爾工作兩年來最重要的一次面試也不為過。
    見女孩把手機拿在手上，眼睛卻盯著屏幕上那明顯的裂痕，他連忙解釋道：“那不是我弄的，撿到的時候它就已經這樣了。”
    女孩抬起頭，滿臉的將信將疑。
    林蔚然撿到手機的時候就知道會遇上這樣的麻煩，不過人逢喜事，他也不會去糾結于這些舉手之勞的小麻煩。他毫不猶豫的掏出錢包，問道：“修理的話要多少錢？我現在給你。”
    “還說不是你弄的？”女孩反問道。
    林蔚然拿著錢包的手僵在半空，只是短暫了愣了一下，無奈道：“就算我咬定不是你也不會相信，所以還是我賠給你，這樣最好。”
    “不是你弄的就算了。”女孩把手機放回口袋，一臉不想糾纏的模樣。
    一場稱不上是邂逅的邂逅本該就這樣結束，但女孩那漂亮的面龐卻讓林蔚然把助人為樂發揮到了極致。只是略一沉吟，他便從錢包中拿出一張名片，交到女孩手上，“你就當是我弄的吧，這是我的名片，修好了之后可以打電話給我。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給我一個銀行賬號，到時候我把修理費給你打過去。”
    女孩看了眼名片上簡單的幾行介紹，個人財務助理的頭銜在首爾并不少見，她抬頭瞧了瞧這個并沒有給她留下什么好印象的男人，口中復述了一邊這少見的名字，林蔚然。
    “你說什么？”女孩聲音太小，林蔚然沒有聽清。
    “沒什么。我叫林允兒……”
    “啊？”
    “想要在銀行打款的話，不是要知道我的名字么？雖然可以在atm上直接轉賬，但是那樣比較麻煩，手續費也比較高。”
    看著自報家門的女孩把名片收進口袋，林蔚然這才后知后覺的‘噢’地應了一聲，他隨即掏出隨身攜帶的記事本，想要記錄下女孩的銀行賬號。
    “蔚然，弄壞了人家的東西，光是賠錢就行了么？”中年男人出了門，走到兩人身旁，好像是習慣一般地打趣林蔚然道：“中國那邊是什么樣我不知道，不過在韓國應該是要道歉的。”
    他一張國字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認真打量了一眼站在林蔚然對面的女孩，又看了看林蔚然的記事本，贊道：“林允兒？是個好名字啊。”
    他轉頭對林蔚然道：“在韓國的話道歉是很鄭重的，如果有誠意的話就請人家吃頓飯，這里六層的西餐廳很不錯的，以這樣一頓飯作為道歉的誠意，無論什么樣的罪過都會被饒恕的。至于錢的問題不用擔心，都算在房卡上就好，也算是給你的升職獎勵。”
    “是，我知道了。”林蔚然不做任何解釋，點頭應道。
    這段匪夷所思的對話讓林允兒目瞪口呆，任由這兩個男人一唱一和下去還不一定會發生什么，暫且不提剛剛還不肯承認弄壞了自己手機的那個家伙，中年男人口中那道歉的誠意也足以讓她心生戒備。雖然莽莽撞撞的獨身一人到酒店來，但卻并不代表她是那種讓人用一根棒棒糖就能騙走的小女孩，她謹慎的后退兩步，快速鞠躬道謝，這就準備離開。
    “等等，其實也不用什么道歉，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中年大叔哈哈大笑，自嘲道：“蔚然，我們被當成心懷不軌的壞人了。”
    聞言，林允兒立刻連連擺手，“不，不是這么回事兒，只是我真的有事要走了。”
    中年男人似乎一眼就能洞察她心中所想，“不用擔心，蔚然不是那種見到年輕女孩就想著上手的閑人，最起碼現在還不是。所以你就當做是運氣好，和陌生人吃一頓免費的午餐，也沒什么大不了。”
    叫做林蔚然的男人一直保持沉默，就好像對這中年大叔唯命是從。林允兒本想不再糾纏，最后推脫一下便馬上離開，卻沒想到這中年大叔慢慢收斂了笑容，神神秘秘地說了句。
    “如果你執意要走的話，他會很麻煩的。”
    這是什么意思？林允兒不明所以的看著中年大叔，此時不再微笑的他給了林允兒另外一種感覺，就好像是在月末的‘teammission’上面對不茍言笑的社長一樣。一直到他上了電梯離開，林允兒都好像腳下生了根，站在原地，沒動一步。
    “沒事吧？”
    聽到詢問，林允兒這才回過神來，她迷茫的搖了搖頭，不明白前一刻還讓人如沐春風的和藹大叔為什么會突然變了個人。
    她指著電梯的方向，喃喃道：“他怎么會……”
    林蔚然只是輕笑兩聲，然后問道：“那么，你要去吃么？這里的西餐廳應該是只對住客開放，我平時可是沒什么機會來享用的。”
    林允兒眨了眨眼，不明白他為什么會把如此突兀的要求當做理所應當。她先是搖了搖頭，緊接著又想起那中年大叔的話。
    她猶豫著問道：“他說如果我離開你會有麻煩，這是開玩笑吧？”
    年輕男人聳了聳肩，道：“可能是玩笑，也可能是考試不及格。”
    “考試？”林允兒疑惑道。
    “你也可以當做是玩笑，畢竟我怎么樣對你來說并不重要。”林蔚然笑著說道，“所以，如果你去我就當是你幫了我一個忙。不去的話也不要緊，就當做沒有這回事，不必有什么負擔。”
    可能會沒有負擔么？在公司整整訓練了五年的林允兒當然能看出林蔚然和那離開的中年男人之間的關系。像是上下級，又更像是老板和員工，如果是她面對社長的親自考試時不能給出讓對方滿意答案，那悲慘的結局一定不言而喻。但她卻始終不是一個爛好人，準確的說即便要做好人，也要做有腦子的好人。
    林允兒剛想拒絕，口袋里的手機卻響了起來，帶來一條讓她改變了主意的短信。
    很多時候，所謂緣分，其實就是偶然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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