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趙一凡離開御春園，當他走出園子大門的瞬間，這個人都變了，與剛剛那副纏綿模樣不同，他臉上此刻只寫著肅殺。
    李公公見他出來，忙上前伺候，“陛下，您今夜龍駕，要擺在哪里呢？”
    “去御書房。”
    趙一凡說著，嘆了口氣，猶豫一下沖他道：“把程大人請來，朕有話要和他談一談。”
    “老奴明白。”
    御書房中。
    趙一凡穿著一身素服，歲月已經在他仍能算稚嫩的臉上留下痕跡，半倚在龍椅上，他整個人精神狀態很好，就是嚴肅的有些過了頭。
    程正允在李公公引導下走入御書房，才見到他，就立時跪倒俯拜，“臣，程正允，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程愛卿請起。”
    趙一凡說這一笑，指了指龍書案前的椅子道：“程愛卿請坐，咱們坐下談。”
    “謝陛下。”
    待到程正允坐定，趙一凡擠出一絲笑容道：“程愛卿，最近這幾天，朕覺自己好像做錯了事，心里面一直都不舒服。”
    “陛下您做錯了事？”
    程正允搖搖頭，笑了，“如今朝廷大定，正在一步步走向欣榮，要不是您的話，怎么會有今天這個場面呢？”
    “愛卿能這么說，朕很欣慰。”
    趙一凡點點頭，又恢復到肅穆模樣，“不過朕心里很清楚，的確有做的不對的地方，這么多天，朕一直在反省。”
    “老臣，好事不知道陛下所指是什么。”
    程正允說的不是假話，但他心里很確定，皇帝這沒事找事一樣的話，其背后必定是一場驚濤駭浪，以自己對他的了解，只怕這一次他的動作要比之前要大得多。
    聞聽其言，趙一凡嘴角一揚，深吸口氣道:“愛卿，朕是不是不應該允準飛揚兄離朝要求？他可是朝廷功臣。”
    “陛下這樣講，老臣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要。”
    程正允穩了下心神，心中暗嘆起來，果然皇帝還是對趙恪不放心！和自己說這些的目的，怕是又要想辦法動手了，“如您所言，趙恪仍是臣子，只要是臣子，就有遵循君父的責任，讓他離朝，是您對他的恩賜，更何況這本就是他自己所求呢？”
    “話是這么說，可......”趙一凡說到這里，故意猶豫了一下，才嘆息著往下說，“朕不能對不起飛揚兄。”
    “如陛下所言，您這是想要加封？還是賞賜？”程正允試探性的問道。
    趙一凡搖搖頭，拿過茶杯端詳了好一會才道：“如果按照朕的本來心思呢，自然是要加封賞賜一起予他，畢竟飛揚兄剛剛離朝，想把他找回來并不容易，所以真相這把他的爵位再提升一個層次，另外饋賞宅邸、金銀，甚至圈出一塊地專門賜給他。”
    “我的天啊......”
    程正允聞言心驚膽戰，趙一凡這番話說著漂亮，可卻是催命符一般！
    眼下，依照趙飛揚的功績，升爵的話，怕是只有王爵才合適，但他有被封王的資格嗎？也許有，大梁法典中并沒有異姓不得封王一說，更何況真論起來，趙恪和大梁皇族也是同姓。
    但，這個王爵假如真落在他身上，會是那么容易扛住的嘛？
    至于圈地一說，更是無稽之談！
    別說趙恪不是王爵，就算他是王爵，甚至是親王的話，也沒有圈地一說，程正允十分清楚，也認真理解了趙一凡的用詞。
    他說“圈地”而非封地！
    封地，按照大梁法典解釋，其地歸屬受封者管理，但最高決策權，還在國家，仍然要向國家納稅。
    可“圈地”就不同了，所謂圈地，等同于是將土地劃分給某一個人，不必向國家交稅，同時也有著土地內最高決策權。
    就是皇帝，都沒有插手的資格！
    聽起來，這的確是天大恩賞，實際而言，那就是懸在頭上一把殺人利刃！
    程正允心中暗嘆驚咤，看來陛下這是殺心不死，要想方設法把趙恪除掉。
    只是如此一來，自己就為難了，別看面上程正允已經開始直接和趙飛揚作對，實則他曾在背地里親口對林意深說過，這是一種自保的方式。
    必須破壞掉他和趙恪之間的聯系，不然雙方都會因此遭逢大難。
    所以這一次，皇帝找到自己來說這些事，顯然是一種試探，如果自己支持皇帝，那么趙恪幾乎沒有可能從這一次大難中逃脫；
    反之，如果自己選擇為趙恪說話，莫說什么周旋，僅僅是搪塞行為，怕要不了幾天自己也會從現在的位置上掉下去！
    當然，程正允并不是在乎這些官職什么的，他最怕一旦自己被趙一凡排擠甚至敵視，那些與自己意見相左，或是有過矛盾的人，就一定會跳出來攻擊自己。
    與此同時，林意深等所有門生，都會遭到牽連，當然皇帝不會把他們都收拾掉，可是這樣一場風波，一旦弄起，對朝廷的沖擊，不亞于之前陳氏之亂。
    因為會有人受波及，有人汲汲自危，還會有很多之前不得勢、認為職務低劣的人跳出來，開始一番對于朝政權力的爭奪！
    猶豫了一下，同時調整呼吸，將心中驚詫壓下，程正允才答道：“陛下，這些封賞，趙恪配嘛？”
    “愛卿有何高見？”果然，他這邊才這么張口，趙一凡那目光就變得饒有意味起來，緊盯著自己不放。
    程正允深吸口氣道：“老臣，自無高見，只是陛下想要封賞趙恪，這個沒有問題，可如此巨恩，或許不太適合，畢竟極北一戰，他的確沒有太多所獲，勞動幾十萬大軍只拿到了一塊無主冰原以及一座孤城......這樣的戰果，對比優厚封賞，朝中定會有人不服。”
    “誰不服？”
    趙一凡語氣詭異，反問道：“不服，朕就把他也派到極北去，再給他二十萬人，倒要看看能有多大斬獲！愛卿，其實別人會有所不知，你就不應該了，拋去飛揚兄戰功不提，僅僅是南方一地開阜每年就給國家帶來多少稅收，要沒有他南方新增關稅，這一次極北用兵，只怕咱們都要勒緊褲腰帶了。所以朕......心意已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