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現在有一堆好吃的東西又怎樣。
    如果那個孩子活著，定然會喜歡比龍須糖和果丹皮更多的東西。
    那些頂多算是童年回憶罷了。
    可這回憶，只是這個痛失愛子的父親自己一個人的。
    連帶著他的兒子，就只能活在回憶里。
    人的一念之差，真的不知道會釀成什么樣的后果。
    如果當年季情的父母不那么自私自利，不對心臟源動了歪心思，這個孩子不會死，他們也不會死，季情也一定會等到匹配的心臟。
    畢竟這么多年過去，她沒有換那顆心臟，不還是活的好好的。
    只是為了自己女兒擁有一個完整的童年，不讓她的人生有任何遺憾，他們殘忍地剝奪了另一個孩子的生命，把一家人搞得幾近家破人亡。
    甚至，連她也倒霉地被摻進去。
    當年為了把她找回來，險些丟了性命，現在……
    她怕是真的，上輩子刨了他季家的祖墳。
    這種倒霉事兒，一次不夠，還偏偏來兩次。
    她能看的出來王成偉是如何疼愛自己的兒子，但是如果放到平常，她也許會難得為此動容一番。
    但是現在，他越是這樣，她內心中的不安就越多。
    愛的越深，恨的越深，他很擔心他一個激動，會不管不顧直接拿她撒氣祭天。
    “乖兒子，你乖乖的，爸爸不會讓你白死，我馬上就讓那些害你的人全部下去陪你……”
    姬鳳眠頭皮發麻，“你兒子這個年紀里，該是善良又單純的，我想他不會愿意看到你想做的那些事情，還有你……就真的沒有想過退路嗎，他……”
    王成偉冷笑，“退路？我現在家破人亡就只剩我一人，你覺得我該給自己打算個什么退路？我只知道我兒子死的冤枉，我老婆死不瞑目！我想他們肯定一直在瞪著我去陪他們……如果不是你，他們也不用白白等我這么多年！”
    “我很不支持報仇雪恨非要殺人償命，你就算真的殺了季情，你老婆兒子也不會活過來，還要搭上自己的人生，你真的覺得他們會希望你這樣做？”
    “你住嘴！別跟我說這些大道理！”王成偉撐著腿才地上緩緩站起來，剛剛哭過的眸子里面布滿了血絲，像是已經嗜血成癮的妖怪一樣。
    姬鳳眠腳步不由自主地朝著后面退了一步。
    王成偉兇狠地看著她，“道理誰都懂，我也懂。可是……”他頓了頓，一雙眸子在血紅的眼眶里顫動著，他抬手指著他兒子的墓碑，猙獰痛恨道：“你死過兒子嗎？你兒子被人害死過嗎？”
    姬鳳眠怔住，視線掃了一眼王成偉指著的墓碑，上面那個笑著的男孩兒不知為何卻讓她心中一刺。
    她移開視線，她當然沒有死過兒子，那種事情也絕對不可能發生。
    “怎么不說話了？還覺得你那些道理是道理嗎？道理……呵，講道理我兒子也不會死，這個世界上存在的道理，都是講給老實人聽的……”
    姬鳳眠沒再說話。
    因為她認同王成偉的話。
    所以她從來都沒有把自己定位成一個好人。
    她知道。
    自古以來，從來都是弱肉強食。
    王成偉真的沒有給自己留有回頭的余地，天色漸漸暗下來，整個墓地顯得很陰森。
    而他卻完全沒有了一開始的緊張。
    也許他守著他的兒子和妻子覺得心安了，也許他覺得這個時候再害怕已經沒什么意義了。
    姬鳳眠現在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王成偉把他妻子和兒子的墓碑擦了一遍又一遍。
    而她此刻卻還在想，為了孩子以后能夠更幸福，我或許得收斂一下自己的脾氣，不能再跟楚博揚鬧了。
    這些年她也自認脾氣的確不好，楚博揚能擔到她現在，也算是一種誠意了。
    雖然她跟季情總是剪不斷理還亂，但是她想著她是不是可以稍微退一步，姑且再堅信一次楚博揚的分寸。
    雖然心里還是有些不痛快，但是，為了孩子，為了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她做些退讓也不是不可以。
    等楚博揚過來救了她，她真的不跟他計較那么多了。
    “你倒是挺冷靜的。”
    王成偉見她安靜的過分，臉上的表情也沒不見害怕，甚至看起來有些希冀之色。
    姬鳳眠收斂了臉上那幾絲淡淡的表情，“我激動你就會放過我嗎？”
    王成偉笑了一聲，“你說……那個姓楚的男人到底會不會帶季家的女人來？”
    姬鳳眠頓了一下，“我不知道……”
    “我剛剛跟他打電話的時候，他的聲音聽起來，態度挺冷淡的，你們到底是什么關系？說實話他那態度倒是讓我有些捉摸不定，你到底值不值得他拿季家的丫頭來換，你覺得他會不會？”
    姬鳳眠現在挺不想聽到這個問題的。
    在楚博揚那里，她跟季情到底取舍誰？
    她值不值得楚博揚犧牲季情來換回她？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想回答，也沒來得及回答，楚博揚的出現便給了王成偉答案。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不是戀人關系，不過你跟那個季家的丫頭比起來，是不如她了。”
    王成偉看著在暗色下，那道正在朝著他們走過來的挺拔修長的身影，冷笑著說，不難聽出他口氣中夾雜著的同情和悲憫。
    姬鳳眠朝著他看過去，他披著暮色而來，氣場冷冽，身后是他的助理還有之前守在季情病房門外的兩人。
    她眸子微微動了動。
    王成偉突然一把抓住她，將她扯到了身后，又道：
    “不過沒關系，今天也是你倒霉，我抓不到季情，死的時候拉上你也不錯，畢竟你也不是絕對無辜的。”
    他說著，從腰上抽出刀，一把扔掉了刀鞘，鋒利的刀鋒抵在姬鳳眠的脖子上。
    姬鳳眠只能仰著脖子避免被傷到，只覺得體內的血液都涼了幾分。
    沒有見到季情，她現在，隨時都有可能被王成偉隔斷脖子。
    “王成偉……你很季家，應該也不會做出跟季家一樣的事情來是不是？”
    姬鳳眠聲音不可抑制的發著顫，聲音更是因為害怕小的可以。
    “少跟我提他們，他們就是畜生……殺人不見血的畜生……”
    “我不否認。”姬鳳眠小心翼翼地吞了一口口水，“可對面那個男人，他是無辜的不是嗎？他跟你跟季家的恩怨沒有任何關系……”
    王成偉聲音發顫，很緊張，“現在危險的是你，你還有心思去關心別人？”
    “我有了身孕，是他的。你是一個父親，你剛剛問我有沒有死過兒子，我沒有，也無法切身體會你的感受，但是你既然知道，應該不會讓自己像季家人一樣，讓另外一個無辜的父親也陷入到跟你一樣的痛苦里不是嗎？”
    “你恨季家，所以根本不會允許自己變成他們那樣的人對嗎？”
    王成偉身后抵在了他兒子的墓碑上，聽到姬鳳眠的話，臉上浮上驚訝。
    “你說什么？你……”他頓了頓，眼睛當即再次變得兇狠，“你騙我！如果你真的懷了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會拿季家的丫頭過來換你，就算你真的不是那么很重要，他不在乎你，但也該在乎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看你也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你和孩子加起來都沒有一個季情重要，看看你做人做的多失敗！”
    如果不是她自己還有點腦子，絕對會被王成偉這些話搞得的心灰意冷。
    “我還……”
    “你閉嘴！”眼看著楚博揚帶著人一步步走近，王成偉突然低喝一聲，勒著姬鳳眠肩膀的手又收了幾分力。
    姬鳳眠倒吸了一口冷氣。
    因為揚起的下巴而挑高的視線望著楚博揚。
    見狀，楚博揚眸色一變，快走了幾步。
    “你們都給我站住！”王成偉突然喊道，帶著姬鳳眠后退兩步，身形踉蹌，晃動間，鋒利的刀刃將姬鳳眠側頸上的肌膚劃破，流出幾絲鮮紅的血來。
    楚博揚眸色陡然又是一深，冷冽的視線轉到王成偉身上，聲音沉沉泠泠，字字清晰。
    “你最好把人給我，否則我讓你在你妻兒面前死無全尸。”
    姬鳳眠見過他平常休閑的樣子，也見過他西裝革履，氣度非凡，溫文爾雅的樣子。
    倒是從沒有見過，在這些外表下，還潛藏著這種狠戾和張狂，不像是狂風大作的暴風，那種深和沉，是暴風雨來之前的壓抑和黑暗，讓人懸著心，吊著膽，猜測之后的暴風雨該是何種猛烈。
    哪里是什么謙謙君子，他骨子里實則陰沉狂傲的很。
    王成偉視線在他身后看了又看，確定季情沒有要出現的意思。
    “你真的沒有把季家那丫頭帶來？”
    楚博揚冷冷看著他，已經算是一個絕對的答案。
    王成偉冷笑一聲，有些同情的看著姬鳳眠，“瞧瞧，季家那丫頭的性命，可比你們兩條命都重要的多，你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姬鳳眠臉色卻還是冷下來幾分，“我想如果你死了，你妻子也一定會帶著你兒子堅強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