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平平淡淡的反問一句，卻沒等她回答，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塞進了車里。
    “你干什么？”
    葉清秋擰眉問他，厲庭深徑自啟動車子，掉頭，離開。
    葉清秋急了，“你到底帶我去哪里？”
    “算賬。”
    一如既往的簡單，葉清秋很懂，眉眼壓得很低，開口卻是“停車”兩個字。
    厲庭深恍若未聞。
    “我不去。”
    “委屈自己，生著悶氣然后再在心里記上我一筆嗎？我不偏袒涼絮兒，就算做掩護也不是為了她。我問心無愧，但也不想你覺得我跟她有什么，把賬算清，也別冤枉我。”
    葉清秋吸了一口氣，“我知道，所以你停車，我不去。”
    厲庭深沒說話，但也沒有停車。
    “厲庭深，我是什么都不會，你的工作我幫不上忙，能做的大概就是盡量不給你找麻煩拖后腿。
    我的確覺得很憤怒，也覺得委屈，但我現在已經忍下來了，你大概不大明白，一個聽起來輕描淡寫的‘忍’字，我花了多少力氣才做到，所以不要浪費我的精力。我只是現在不去，不代表這件事就會過去。
    我不冤枉你，但是之所以忍下來卻是因為你，你要是有良心，那就當做是虧欠我的，想想怎么討好我，讓我開心好了。”
    厲庭深最后還是將車子停到了一邊。
    車廂內一陣安靜，握在方向盤上的手一直在收緊的狀態。
    忍。
    他不明白嗎？
    “沒有人比我更明白。”
    葉清秋的確因為他停車松了一口氣，可他這前言不搭后語的話讓葉清秋幾乎本能轉身看向厲庭深。
    “什么？”
    方向盤上的皮套被攥出清晰的手指印。
    他轉頭，看著葉清秋，俊美的臉上看起來隱忍的有些變形。
    “好，那就不去算賬。”
    他半天說出這么一句話來，葉清秋看著他的樣子，覺得這句話實在不配他現在的表情。
    “你到底想說什么？”
    厲庭深轉動方向盤，車子繼續往前走。
    “我會再警告涼絮兒。你現在，把重心放到學習上，就算你以后真不打算管理葉氏，那也得看得懂，別到時候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葉清秋被他第一句話的一個“再”字取悅，蹙著的眉舒展了些許。
    “不是還有你嗎？”
    厲庭深有意轉移話題，葉清秋看著他的側臉，發現他緊繃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就不怕到時候就是我賣了你？”
    葉清秋自然眨了一下眼睛，送出絲絲笑意，“我爸說，你天生就是經商的命，聰明睿智，獨特有手腕。”
    厲庭深側頭瞥她一眼，“不覺得這種話說給當事人聽很尷尬嗎？”
    葉清秋被笑到，他還知道害臊？
    被夸的羞恥了？
    “你有經商天分，起步早，如今更是能獨當一面。我壓根兒就不是這塊料，就算我現在學，也趕不上你，沒天分，起步比你晚，就算你到時候真的要賣我，我學再多又如何？你決定要做的事情，會失敗嗎？”
    厲庭深抿了抿唇，“我的重點是讓你參與進來，看得懂文件，了解公司整體情況，防患未然，真有事你也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你在怎么可能有事？真要有事，只能是你想讓它有事……我如果懂得太多，若真到了那一天，就得眼睜睜看著你都對我做了些什么……不覺得這樣更傷心嗎？”
    厲庭深臉上的表情好像還是那么一成不變，又好像是變了。
    葉清秋笑了笑，“也就是說說而已，反正葉氏以后都是我的，我的也就是你的，是我們兩個人的，怎么可能有其他可笑的事情發生？”
    “我們。”厲庭深淡淡開腔，像是在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的含義。
    “是啊，我們的。”葉清秋隨口應道，看到車子平穩的行駛，她轉口道：“你要帶我去哪里？”
    “回家，給你看個東西。”
    葉清秋挑了挑眉，沒再說話。
    車子加了速，在寬闊的油柏路上飛馳而過。
    回到公寓，好像什么都沒有變。
    但葉清秋卻盯著房間掃了好幾圈，厲庭深換好鞋轉頭看她如此，問：“在看什么？”
    葉清秋搖搖頭，“就是覺得很奇怪，也就是一晚上沒在這里睡，卻覺得有點陌生。”
    她說著，轉頭笑著看向厲庭深，“我是不是也跟你一樣是個很薄情的人，明明這房子有著很多特殊的意義，但是我卻也可以說忘就忘。至少這次我一點都沒有想過這里。”
    厲庭深彎身將她的毛絨拖鞋拿了出來，放到了她的腳底。
    葉清秋將鞋子蹬掉，插進拖鞋里，隨口問道，“是覺得我不會來這里了，所以把平日里穿的拖鞋都收起來了？”
    “應該是擔心它落了灰塵。”
    葉清秋扯了扯唇，掃了一眼角落里另外一雙沒有什么花式的備用拖鞋。
    “是誰來過嗎？”她脫掉了羽絨服，掛到了門口的衣架上。
    看到了她的視線，厲庭深淡淡“嗯”了一聲，“媽來過。”
    葉清秋一頓。
    漂亮的眸子轉了轉，嗤笑一聲。
    “來找我的吧？”
    她突然站定，轉身仰看著男人，“因為我在片場打了涼絮兒，她過來興師問罪，或者……替涼絮兒教訓我？”
    厲庭深神色淡漠，“沒有。”
    葉清秋盯著他笑，“我更愿意聽到你說是。”
    “不是。”
    “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母親更喜歡涼絮兒，她為了涼絮兒找我來算賬，比你因為涼絮兒誤會我把我趕回家對我來說更容易接受，你說呢？”
    厲庭深垂眸看著她布滿笑意的漂亮臉蛋，“只是這樣你就會開心？”
    “難道不應該嗎？”
    讓她回家只是為了讓她躲開連理理，不僅解開誤會，還讓她知道他是在保護她。
    不能更開心。
    “那你就這樣認為吧。”
    “你坦誠一點很難嗎？”
    雖然這樣說，但是太了解厲庭深的性子。
    做可以，但是說出來，是真的難。
    “你這種性子，如果不是我，沒哪個女人能受得了你。”
    厲庭深側身從她旁邊走過，“天真，只要我身上有足夠吸引人的外在資本，有的是女人前赴后繼。”
    她以為，現在的女人一個個還是心思單純，無欲無求的孩子嗎？
    還沒活在現實里？
    這話葉清秋不愛聽，跟在了他身后。
    “你真懂得如何惹女人不開心。”
    厲庭深打開書房的門，“不開心了？”
    葉清秋蹙眉，意思很明顯。
    厲庭深勾勾唇，“正好，我手中還有一個哄你開心的物料。”
    說著，人已經走進了書房。
    葉清秋好奇，跟了上去。
    坐到椅子上，厲庭深打開電腦，一番熟練的操作，桌面上彈出的畫面讓葉清秋不免走得近了些。
    “什么？”
    “建筑平面設計圖。”
    “你給我看這個做什么？”
    厲庭深看她彎著腰弓著身的樣子，椅子后退，伸手將她撈到了懷里。
    葉清秋恍惚中回過神，厲庭深長腿一蹬，已經拖著椅子重新滑到了電腦面前，骨節分明地手指握著鼠標，一點點往下滑動圖片。
    “這是正門院子，噴泉，花園，這邊是人工湖，這片空地到時候可以考慮建個游樂場……”
    “這里是后院，果林，溫室，菜園……”
    “左右有兩棟別院……”
    “這張是室內設計圖……哪里看不懂可以問我，或者哪里不滿意想要改成什么……”
    “等等等等你等等……”
    葉清秋打斷他的話，眼睛眨了又眨。
    “所以這到底是什么？什么設計圖？”
    “看不出來嗎？應該很明顯，婚房設計圖。”
    葉清秋的眸子不受控制地顫了顫，“設計圖都出來了？”
    這個速度。
    看得出她臉上抑制不住的激動和興奮。
    “開心嗎？”
    葉清秋沒說話，但是握著鼠標的手被人推到一邊，腿上的身子又湊近電腦些許，厲庭深便知道，她似乎開心過頭了。
    可這些，比起葉劍云給她準備的那套足可以稱得上城堡的莊園，并沒有好到哪里去。
    “這是地下室哦……家庭影院，嗯，這個必須要有……”
    “電梯能直接到天臺？智能敞篷屋，不愁下雨天了……”
    “泳池跟多功能室，很好……”
    “我們的房間……我看看，書房，客房，客房，客房……玩具房，兒童房……”
    葉清秋開心的聲音漸漸變得緩慢，盯著口中最后兩個房間，然后轉動鼠標滾輪放大，房間細節標注更清晰。
    葉清秋看的仔細，電腦屏幕上玩具房和兒童房兩張設計圖來回反復的看。
    良久，她轉頭過來看他，一雙眸子沁著流光溢彩。
    “裝修的時候我能不能親自監工？”
    厲庭深挑眉，“不是不可以，但是不建議。”
    葉清秋當即就蹙起了眉頭，鼓起了腮幫，屁股直接在他腿上扭了九十度，滿臉指控地瞪著他。
    “為什么？”
    厲庭深臉色微微變了變，雙手扣著她的腰，將她的身子往膝蓋處移了移。
    “……又臟又累的事情別人給錢都不情愿做，你上趕著？”
    “我自己的婚房，怎么能放心交給別人！”
    “乖，交給比你更專業的人去做，完全可以放心。”
    葉清秋不說話了，反正真到了那一天，我堅持要去，他也管不住。
    扭頭又掃了一眼屏幕，神情有著微妙的變化，帶著些羞赧。
    “兒童房……一個……夠嗎？”
    聞言，厲庭深挑了挑眉，黑眸染上幾許淺淡的笑。
    “你覺得幾個夠？”
    葉清秋手指勾著厲庭深和她自己的衣擺，企圖打結。
    微低著頭，耳根俏紅。
    “現在不是鼓勵生二胎嗎，作為遵紀守法愛國的優秀公民，我們應該積極響應國家政策……”
    厲庭深又怎么不懂她的心思。
    黑眸多出幾分揶揄，淺笑，手勾著她肩頭的長發，撩到后肩，自然而然捏住了她的耳垂，柔軟極了。
    他摩挲著，聲音低低啞啞的醇。
    “既然這么優秀，是不是得超額響應才說得過去？”
    葉清秋被摸的有些癢，歪頭蹭了蹭。
    “超額是幾個？不能生太多，生孩子很傷女人元氣的，我還要多漂亮幾年呢。”
    厲庭深低笑出聲，“十八歲的小姑娘，生孩子這件事距離你還很遙遠，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