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循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過去,在那幅捷克羅姆的巨大壁畫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頭戴王冠的老人。</br> 兩只未知圖騰漂浮在老人身旁,他用著滿是滄桑的目光遙望著陳墨,語氣溫和。</br> “懷揣理想之人,歡迎你的到來,我的名字叫阿瑟斯,一個背叛了理想的罪人。”</br> 依舊是用不明白的方式,將聽不懂的話語意思傳達至了陳墨這邊。</br> 但僅憑著這句話,以及對方頭頂那醒目的王冠,陳墨也瞬間明白了對方的真實身份。</br> 這位老人,毫無疑問就是壁畫中的那位天命之子。</br> 望著那副蒼老的面容,盡管對方的態度再怎么友好,陳墨在此時此刻都不由得小心警惕了起來。</br> 畢竟,這位的前半生雖然如同圣人一般值得所有人尊敬,但他那形如惡魔般的后半生也同樣讓所有人感到深深的害怕。</br> 陳墨觀察著這位無論功過,都可以說得上是傳奇的老者,腦海里不禁升起一股疑惑。</br> 他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現在的他,難道是以靈魂的方式存在著?</br>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br> 陳墨還清晰的記得小時候看過的一集有關寶可夢的動畫中,在一個叫做少女峽的地方,就曾出現過一個少女的幽靈。</br> 注意到了陳墨的戒備,阿瑟斯的表情并沒有太多變化,他緩緩走下臺階,在未知圖騰的陪伴下,緩步來到了一幅壁畫前。</br> 那是捷克羅姆將自己的沉睡之地告訴給阿瑟斯的場景。</br> “很久之前,我一直以為,我會在捷克羅姆的陪伴下度過我的一生,但直到有一天,捷克羅姆突然告訴我,軀殼在牽引著它們,為了壓制住那具軀殼的召喚,捷克羅姆不得已陷入到了沉睡之中。”</br> “當時的我還沒有意識到,那竟會是我最后一次以同伴的方式和捷克羅姆見面。”</br> “至于后來的故事,你也知道了,我背叛了捷克羅姆,也背叛了自己的理想,最終引來了捷克羅姆的憤怒。”</br> 阿瑟斯苦澀一笑。</br> “如果就這樣死在捷克羅姆的憤怒下,那對于我而言,也算是罪有應得,但是,捷克羅姆卻并沒有殺死我。”</br> “而當我再次醒來時,眼前是已經破滅的王國,耳畔不時傳來的是人類和精靈的哀嚎聲,那一刻,我終于明白了,這是捷克羅姆對我的懲罰,它要讓我認識到,我在那些年里究竟做了些什么。”</br> 陳墨沉默著。</br> 他沒有過分相信阿瑟斯的話,但也沒有去質問著阿瑟斯,只是安靜地聽著。</br> 就這樣,身處不同時代,甚至是在不同世界的兩個人,一個講,一個聽,在這片空間里,仿佛形成一種異常的和諧畫面。</br> “…我微弱的贖罪對那個戰爭四起的世界已經沒有大多作用,所以,我決定再一次踏上尋找捷克羅姆的路途,將這份本屬于捷克羅姆的力量歸還于它,請求它不要對人類失去希望。”</br> “但或許是因為捷克羅姆并不想見我,也或許是因為捷克羅姆正在某處壓制著軀殼的召喚,直到我迎來真正的死亡,都未能再與捷克羅姆見上一面。”</br> 阿瑟斯的表情越發苦澀。</br> 對于他而言,生命末年的醒悟,最大的懲罰,同樣也是最大的痛苦,其實是失去了捷克羅姆這個和他相伴數十年的同伴。</br> 在漫長的生命,他們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同伴之情,用一句親人來形容也完全不過分。</br> 注意到阿瑟斯的情緒波動,兩只未知圖騰不停圍繞著他打著轉,似乎在安慰著阿瑟姆。</br> “不用擔心,未知圖騰,我沒事,這只是我應得的報應罷了。”</br> 收攏起臉上的情緒,阿瑟斯嚴肅地看向陳墨。</br> “懷揣理想之人啊,我有一個請求想要委托于你。”</br> 說著。</br> 阿瑟斯朝著一旁的未知圖騰點了點頭,隨著兩只未知圖騰再次發出奇異的力量,空間再度掀起漣漪。</br> 緊接著。</br> 一枚大小如同普通彈珠般的黑色珠子從漣漪之中出現,懸浮于阿瑟斯和陳墨的身前。</br> “這是我昔年犯下的錯誤,也是我讓人從捷克羅姆身體里盜取到的那份力量,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往后有一天,你能將這份力量歸還于捷克羅姆。”</br> 察覺到陳墨的猶豫,還以為是陳墨還在對他保持警惕心理的阿瑟斯緩緩說道。</br> “你不用擔心,如今的我軀體早已死亡,殘存的靈魂也只不過是借著未知圖騰的力量才能和你進行這次溝通,對你而言,沒有半點威脅。”</br> 還真是幽靈啊。</br> 陳墨整理了下混亂的思緒,他看著面前的老者靈魂,疑惑道。</br> “并非我不愿意答應您,而是我也不知道捷克羅姆身在何方,可能要辜負您的期待了。”</br> 聽到這句話,老者的表情逐漸柔和了下來。</br> 他目光落在身旁壁畫上的捷克羅姆。</br> “我明白你的顧慮,但你無需擔心,捷克羅姆會在懷有理想之人面前現身,我相信有一天,命運的指引,會將你和捷克羅姆連接到一起。”</br> 就如同曾經我和它一樣。</br> 阿瑟斯伸出手指,輕輕觸碰著壁畫上的捷克羅姆,目光之中,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流轉著。</br> 陳墨低著頭,沉默了許久。</br> 半晌。</br> 他抬起頭,望向老者。</br> “阿瑟斯先生,我會努力將您的想法傳達給捷克羅姆。”</br> 說著,陳墨終于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下懸浮在空中的黑色珠子,隨后毫無猶豫地將其握在了手中。</br> 就在這個瞬間。</br> 原本外表灰黑色的珠子突然發出湛藍色的光輝,透過光線,能夠清晰看到其內閃爍的電弧。</br> 阿瑟斯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既欣慰又落寞的神情。</br> “懷揣理想之人,它選擇了你。”</br> 正當陳墨打算再說些什么的時候,他突然注意到,四周的環境忽然開始虛化,阿瑟斯也像是被橡皮擦涂抹著一般,身體變得愈發透明。</br> “阿瑟斯先生,你…”</br> “不用擔心。”</br> 阿瑟斯只是坦然一笑。</br> “這片介于虛實之間的空間,除去借用了未知圖騰的力量,還有捷克羅姆的一份力量,所以完全不用擔心,眼前發生的都是自然現象。”</br> “未知圖騰,送他回去吧。”</br> 身體再次變得不受控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br> “懷揣理想之人,希望你能保持著如今的覺悟,還有,謝謝你。”</br> 在陳墨最后的注視中,于微光中消散的阿瑟斯緩緩轉過身,他遙望著前方那幅巨大壁畫上的捷克羅姆,眼神之中滿是深情和悲傷。</br> “對不起,捷克羅姆,我讓你失望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