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阿布拉莫維奇,俄羅斯首富兼楚科奇自治區區長,全球排名前20的富豪。但他在世界足壇中的另一個廣為人知的身份是切爾西俱樂部的老板。
    2003年6月,當切爾西前任主席貝茨用1.4億英鎊的價格將俱樂部出售的時候,世界足壇轟動了——雖然當時的切爾西深陷財政困境債務纏身，但是誰都沒有想到貝茨會把球隊賣掉，而且買主是阿布拉莫維奇？整個英格蘭都在發出疑問：他是誰？
    阿布在收購切爾西之前一直都很低調，英格蘭球迷里幾乎沒有人認識他，他們甚至懷疑他是騙子，從貝茨手中將切爾西俱樂部給騙走了，這還為切爾西招惹來了英國金融服務局,金融服務局以懷疑這起收購行動中存在欺詐行為為借口，調查了整筆交易,當然，金融服務局最后什么都沒有查出來。
    數年過后，阿布早已坐穩切爾西俱樂部主席的位置，他為球隊還了數億英鎊的債務，還每年都在轉會季節里揮舞著鈔票肆意購買球星，他的慷慨為切爾西帶來數個冠軍，將藍軍帶上了通向豪門的路，而阿布本人，也是英超金元足球的開創者，從他之后，富豪酋長們注資足球俱樂部成為了一種潮流。
    穆里尼奧曾在卡爾面前多次提到過阿布，所以卡爾對切爾西老板還算了解，但其實兩人從未正面接觸過，所以在賽馬節上，當阿布主動與他打招呼的時候，卡爾表情中免不了帶上幾分驚訝。
    “下午好，奧斯頓先生。”定居倫敦多年，俄羅斯富豪已經懂得入鄉隨俗：“請原諒我的冒昧，但我想以我們二人的曝光率，應該不需要什么介紹人了。”
    卡爾與他握了握手：“您不用那么客氣，阿布拉莫維奇先生，其實不止從報紙上，私下里我也多次聽到過你的名字。”
    “誰和你談論過我？”
    “何塞，他說您是全世界最大方的球隊老板。”
    阿布挑了挑眉毛，額頭上出現兩條抬頭紋：“可是我沒聽他談起過你。”
    “你是他的上司，下屬是不會跟上司隨意聊天的。但我是他的朋友。”
    阿布灑然一笑：“一起看比賽？我的包廂視角很好。”說著他指了指看臺上的一片區域。
    卡爾爽快應允。
    在看臺上站定之后，卡爾發現這里視野開闊，整個比賽場地一覽無余，的確比自己原本的包廂位置要好，而且右手邊不遠的地方甚至是英國王室包廂，轉身看過去威廉王子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隱若現。
    “買馬票了么？”
    “當然。”
    “投注的是第幾匹馬？”
    “第七匹。”
    阿布目露詫異：“那匹馬有些羸弱，在奪冠熱門度中是墊底的。”
    “是的，我知道。”卡爾輕咳一聲：“其實那是我的馬。這是安多里尼亞第一次參加大賽，也沒對它寄予厚望，買馬票只是取個好彩頭。”
    阿布向賽場抬了抬下巴：“2號和5號都是我的馬。”
    商人果然擅長轉移尷尬話題。卡爾翻閱了下手里介紹每匹賽馬資料的小冊子：“您的兩匹馬倒都是奪冠熱門。”而且血統更為純凈，5號那匹已經獲得過兩次國際賽事大獎，身價不知要超出安多里尼亞多少倍。
    阿布的表情倒沒多少變化：“養馬只是個興趣。”頓了頓，他像是無意般說道：“我在蘇塞克斯郡的莊園里有個馬廄，里面養了十幾匹純血馬，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可以過去小住兩日，我非常喜歡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
    “是那座占地400多英畝的莊園么？聽說風光非常秀麗，我早有耳聞。”卡爾歉意的微笑：“不過你知道的，賽季中球隊瑣事非常多，我沒辦法長期離開慕尼黑，等有機會我再登門拜訪吧。”
    阿布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卡爾又向對方微笑了一下，然后將目光投向賽場。表面上他像是在全神貫注的打量每個參賽的騎手，其實他心中一直在思量切爾西老板主動與自己交好的用意何在。
    卡爾想的入神，沒注意到俄羅斯富豪靜悄悄的打量了他好幾眼。
    ‘狂人的好友對人倒是難得的溫和。’阿布拉莫維奇有些滿意的想：‘聽說他打理更衣室是一把好手，也善于激活低迷期的球員……只是不知道什么樣的條件才能打動他。’
    ……
    卡爾走出候機廳喊了輛計程車，將手機重新開機后發現收件箱里躺著幾條短信。
    打你手機關機，人呢人呢！——羅納爾多
    唔，上飛機了？——羅納爾多
    老頭子說你跟阿布勾搭到一塊兒了。——羅納爾多
    這么說你要來英超將切爾西那個大嘴巴的飯碗給搶了？——羅納爾多
    做得好！——羅納爾多
    嘴角忍不住咧了咧，卡爾將號碼回撥：“老頭子背后說我什么了？”
    羅納爾多電話接的奇快無比：“下飛機了？先告訴我為什么你和阿布拉莫維奇在一起看賽馬吧！”
    “在馬場偶然遇見了，然后他邀請我去他的包廂，我答應了。就是這樣。”
    “真的？”羅納爾多的語氣里透著狐疑：“第一次見面你們就能聊天聊的那么開心？”
    卡爾皺了皺眉：“你為什么會知道我和阿布拉莫維奇聊天聊的不錯？難道你昨天也去了切爾滕漢姆我沒發現？”
    “我可是從來都不私自翹掉訓練的！更不可能偷偷跑去賽馬場！”羅納爾多咕噥著說：“有人拍了你們的照片傳的網上到處都是，而且boss在更衣室里嘀咕你啦，說你和切爾西老板呆在同一個包廂里一直聊天，他在前面回頭看了你好幾次你都沒發現，boss的原話是‘卡爾那個臭小子’。”說到最后羅納爾多頗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罵我的話就不用原樣學給我聽了。”卡爾摸摸下巴：“誰傳的我要搶何塞的飯碗？”
    “這個我還想問你呢！”
    “估計又是記者亂寫，我們昨天根本沒有談這種話題，我更不可能去搶何塞的工作。”
    羅納爾多好像有點開心，好像又有點不開心。開心的是卡爾不執教切爾西，他就不用和對方做敵人，不開心的是卡爾還要呆在慕尼黑那個冷颼颼的地方，自己和好朋友幾個月才能見一次面。真是愁人。
    ……
    羅納爾多的話給卡爾提了個醒：如果全英格蘭都知道卡爾和阿布拉莫維奇私下里碰了面，那穆里尼奧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切爾西的主席教練關系緊張早就不是什么新鮮的新聞了，連不少媒體和球迷都信誓旦旦的說等賽季結束后穆里尼奧肯定會走人，卡爾也知道穆里尼奧不會在倫敦長久的待下去了，因為對方在1月份曾跟自己透露過想離開的消息……就在這樣敏感的時刻，突然冒出自己和阿布相談甚歡的消息，何塞他會怎么想？
    他會認為自己正在和阿布串通，等著取代他的位置么？
    何塞·穆里尼奧是個驕傲的人，驕傲的人從不接受背叛。
    卡爾不想朋友誤會自己，于是決定明確表態。
    “何塞。”電話剛接通，卡爾就直截了當的說：“我從沒接到過執教切爾西的邀請，和阿布拉莫維奇聊天也只是在談賽馬。”
    “哦。”
    只有一個哦？卡爾挑了下眉毛，他還真是沒預料到這個回答。
    沒等卡爾說話，穆里尼奧卻先提高了點音量：“你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是的。英格蘭媒體總喜歡小題大做，還喜歡瞎猜，我不希望你從報紙上看到那些虛假的新聞然后誤會我。”
    “我不會。”
    “假正經。”卡爾輕笑：“你就是個多心的人。”
    穆里尼奧的語氣里沒有半分被拆穿的窘迫，反倒是坦坦蕩蕩的：“你這回可猜錯了，我不會誤會你，因為我相信你不會背叛我。”
    “對我這么有信心？”
    “當然。”穆里尼奧的回答十分傲氣：“你是我挑選的朋友，而我是不會交友不慎的。”
    “你這是在吹捧我還是在炫耀你自己的眼光好？”
    “兩者都有。”穆里尼奧磊落的過分：“如果我眼光失誤了，那算我活該，也怪不了別人。”
    卡爾的心徹底的落回了肚子里。而且經過這通電話，他想，他和穆里尼奧兩人永遠都不會再對對方產生懷疑之心。
    而在遙遠的英格蘭，掛斷電話之后的穆里尼奧卻坐在沙發上沉沉的思考。
    卡爾專門打來解釋的電話，讓穆里尼奧心中感到一絲溫暖，但就算沒有這通電話，穆里尼奧也不認為自己在被阿布趕下臺后，卡爾會是接任自己位置的那個人——有一句話穆里尼奧一直沒有告訴卡爾，那就是他其實是很會看人的，卡爾身上擁有紅魔血統，而穆里尼奧知道自己的朋友特別念舊情，在弗格森還在英超活蹦亂跳的情況下，除非卡爾欠阿布拉莫維奇一個天大的人情，否則自己的朋友怎么可能會來執教藍軍和曼聯作對？
    只是，信任卡爾，不代表穆里尼奧也信任自己的老板。
    羅曼·阿布拉莫維奇在挖人的時候喜歡用什么手段，沒人能比他更清楚了。
    ……
    自從有好事者在網上公布了切爾滕漢姆賽馬節上，卡爾·奧斯頓與羅曼·阿布拉莫維奇在同個包廂內相談甚歡的消息后，全英格蘭的媒體都陷入了雞凍之中！
    羅曼·阿布拉莫維奇是誰？英超準豪門切爾西的老板，為了球隊可以花錢如瀑布的俄羅斯首富，每年都要為藍軍買來一大票球星，重點是，他正與切爾西主教練穆里尼奧關系緊張中！
    卡爾·奧斯頓是誰？從英超出道的教練界新貴，歐洲足壇冉冉升起的璀璨明星，將一支降級又瀕臨破產的德乙球隊帶到德甲冠軍的位置，手下巨星越來越多，國內名氣幾可比肩貝克漢姆！
    當全英格蘭最有名氣的俱樂部老板，和全英格蘭最有名的主教練碰撞在一起后，他們之間會擦出怎樣的火花？
    所有人都覺得，阿布繼揮舞著鈔票全世界買球星之后，又要揮舞著鈔票來勾引奧斯頓了，沒人認為賽馬場包廂內那是一次單純無目的的會面。
    每份報紙都在猜測穆里尼奧什么時候會被阿布趕走，而奧斯頓又什么時候會離開慕尼黑前往倫敦，媒體球迷興奮的臉威廉王子和女友凱特又鬧分手的新聞都顧不上關心了。
    現在傳媒如此發達，英格蘭國內的重大新聞要不了一個上午就會刮到德國來。
    《慕尼黑日報》網站上很快就登出了一份采訪，被采訪人是足壇某位不肯透露姓名的大人物：“慕尼黑1860這次危險了，他們遭遇了一個無比強大的挖角敵人——阿布拉莫維奇是世界頂級的富豪，每年有那么多人都抗拒不了巨額的英鎊而轉會切爾西，他要想從慕尼黑將奧斯頓帶走，肯定會開出一份天價合同的，或許會比奧斯頓現在的薪水要多出好幾倍……哪個人能抵御的了金錢的誘惑呢？”
    這名大人物還談到了主教練們的離職問題：“歐足聯對球員的轉會有著嚴格的規定，只能在冬夏兩季轉會窗口打開后才能進行交易，但是主教練要走人就比球員容易的多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們隨時都能和俱樂部鬧崩離開……”
    歐洲足壇里雖然中途離職的主教練是被俱樂部解雇的，但主帥自己拋棄球隊的例子也不少，穆里尼奧就這樣干過，還不止一次：2000年，他在本菲卡接手了自己的第一份教練工作，執教了9場比賽后因為和改選后的董事會不和而離開球隊；2001年，穆里尼奧成為萊利亞隊的主教練，但又是在賽季進行了一半后轉投了波爾圖。
    《慕尼黑日報》不知通過什么途徑，甚至打探到了卡爾工資合同的大致內容：“奧斯頓和慕尼黑1860簽訂的合同里有違約金條款，也就是說無論是球隊還是奧斯頓要單方面撕毀合同，都要賠償給對方一筆違約金，但是這筆錢的數字是多少呢？”
    “300萬歐元！只要有人肯付這筆錢，并且跟奧斯頓本人商定好后，就能將獅隊主帥從安聯球場帶走！這個數字可真是物美價廉，對俄羅斯首富來說更是毛毛雨……阿布拉莫維奇甚至想用上億英鎊的價格購買羅納爾迪尼奧，他會舍不得這300萬歐元？”
    ……
    巴伐利亞電視臺當紅節目《琳娜看足球》直播現場遭遇了罕見的尷尬一幕。
    美艷的主持人琳娜為了收視率著想，在導演的暗示下，詢問著嘉賓科赫一些德國足壇的熱門話題。
    “卡爾·奧斯頓參加切爾滕漢姆的照片看了么？他那身行頭可真帥！”
    演播廳大屏幕上閃過幾張獅隊主帥前幾日在賽馬節上的照片，拍攝照片的大概是專業人士，硬生生的將幾張普通生活照拍出了大片的氣勢。
    嘉賓科赫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點頭：“老板一直是我們球隊里最會穿衣服的。”
    “奧斯頓在平時也十分講究穿著么？”琳娜眨著眼睛，故意擠了擠胸，導演給了她的胸前一個特寫：“慕尼黑1860還有另外一位萬人迷貝克漢姆，他和奧斯頓比起來誰更加時尚一點呢？”
    “大衛訓練的時候經常會穿的很休閑，但老板從來不穿運動衣。”屏幕上的照片播完了，科赫將目光轉過來。
    雖然鏡頭很給面子一直拍攝著自己傲人的身材，但琳娜發現自己剛剛刻意的展示竟然沒能吸引到男友的注意，這讓她有些不爽：“奧斯頓很快就不是你們的老板了。”她故意挑起話題：“英國媒體報道他最近和切爾西老板打的火熱。”
    科赫看著琳娜：“報紙上那些是假新聞，老板不可能離開球隊的。”
    “我有一些□消息。”琳娜故意做出神秘兮兮的模樣：“據說阿布拉莫維奇已經準備為奧斯頓掏出300萬歐元的解約金，并且給他一份高達六百萬英鎊年薪的合同。”
    “這不可能。”在直播鏡頭的拍攝下，科赫毫不猶豫的反駁著：“你的□消息是假的。”
    直播時間被緋聞男友毫不留情的拆臺，這對于平日里受到各路男嘉賓萬千吹捧的琳娜來說，還是新鮮的第一次。并且是無比尷尬的第一次體驗。
    攝像機清清楚楚的拍下了琳娜變臉的過程，導演幾次通過耳麥提醒她快點圓場，漂亮的女主播都沒有聽見，最后導演只好無奈的示意工作人員快點進廣告。
    插播廣告期間，化妝師飛奔上來為琳娜補妝。
    科赫在琳娜憤怒的瞪視下，終于意識到了自己做事有點不妥：起碼不該在直播的時候和琳娜較真。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琳娜跟前說了幾句好話。
    琳娜被哄的心情好了一點，她心想‘或許是他性格太直了不會回答問題’，然后準備趁著空隙囑咐科赫幾句，要對方在自己問問題的時候盡量回答的模棱兩可一點——如果連慕尼黑1860的球員都搞不清楚他們主教練的想法，那球迷們肯定會非常恐慌，球迷們一恐慌就想追求真相，節目的收視率就會高，她就會更紅。
    但是還沒等琳娜開口，她就聽見自己的男友說：“別問我關于奧斯頓先生的問題，行么？他不喜歡媒體過多的關注他。不如你問我其他的問題，我可以給你講幾個球隊里發生的笑話……”
    ……
    在《慕尼黑日報》和《琳娜看足球》試圖制造出更大的新聞之前，卡爾向媒體澄清了自己與阿布拉莫維奇的會面：“切爾西的主教練是何塞·穆里尼奧，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依舊是。我與阿布拉莫維奇先生的見面只是私下里的來往，我們沒有談過任何跟工作有關的事，你們不用猜來猜去了。”
    卡爾的說辭球迷們是半信半疑，媒體們是徹底不信，他們開始騷擾其他幾位當事人。
    切爾西老板阿布拉莫維奇始終沉默著，沒有記者能摸清他的行蹤，也采訪不了他。
    但是藍軍主帥卻冒了出來：“我不知道自己未來某天會不會離開切爾西，但我知道接任我的那個人肯定不是卡爾。想問為什么？因為卡爾是我的朋友，他跟我這么說過。”
    曼聯當家球星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在一次賽后采訪里也不慎說漏過嘴：“我不想接受你們（《太陽報》記者）的采訪，因為你們愛編造虛假新聞，我擔心自己做的事說的話到明天報紙上會變成另一番模樣，就像是卡爾那樣，他就是和阿布拉莫維奇偶然見了面說了幾句話，就被你們制造出這么多亂七八糟的新聞……”
    卡爾·奧斯頓有可能對媒體說謊，但他總不會連自己的朋友都一同給欺騙了。
    媒體們漸漸安靜下來。
    ……
    卡爾的辦公桌上擺著很多份報紙，大部分是《慕尼黑日報》。
    無風不起浪。
    媒體要是集體炒作什么新聞了，那肯定也是要有一個源頭的。
    卡爾漸漸摸清了規律：希斯菲爾德放話，《慕尼黑日報》夸張，其他媒體跟風。
    至于希斯菲爾德說的話是什么，又想達到怎樣的目的，他也基本都猜測出來了。
    但他不準備捅破。
    做出傻乎乎的沒看穿陷阱的樣子有利于自己布局。
    距離慕尼黑德比還有一個半月時間，卡爾無比期待它的來臨。
    他要讓敵人知道，無論他們在場上場下使出多少詭計，笑到最后的人，永遠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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