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征飛快地請假,然后回家換了身干凈的衣服，才開著車前往胡龍威說的地方。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的速度也可以媲美超人的。</br> 再次見胡龍威，他有點認不出來。</br> 還是一樣在人群中鶴立雞群的身高,但體型比上次見到時瘦了不少，兩頰有點凹進去，越發突顯那雙大眼睛炯炯有神。</br> 他將車在他身邊緩緩停下，放下車窗，用極為平常的語氣打招呼，“等很久了？”</br> 胡龍威低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正在將他和記憶中的形象結合。</br> “上車。”帥征看到他眼中閃爍著熟悉的光芒,聲音不自覺地放柔。</br> 胡龍威坐上車,雙手抱著行李包，手指不斷地互相揉捏著。</br> 帥征道：“來旅游？”</br> “嗯，春游。”</br> “一個人？”</br> “其他人回家了。”胡龍威說完，突然很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斷。別人都回家了,他一個人春游著什么勁！</br> 帥征側頭瞟了眼他懊惱的神情,左邊嘴角稍稍上揚，“想去哪里玩？”</br> “你有空嗎？”胡龍威第二次想將舌頭咬斷。剛才那口氣，好像顯得自己很期待似的！</br> “你要留幾天？”帥征頓了頓道，“如果一天的話，我明天請假。如果多留幾天，我明天去把事情交代一下。”</br> 胡龍威覺得心里頭有什么東西想要破繭而出，撞得難受。“其實沒關系的。”他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br> “你和游戲里差真多。”帥征感慨。那個死皮賴臉的花和尚去哪里了？</br> 胡龍威心底一沉。這是在……嫌棄他？“不然呢？難道和你組隊去市政府刷副本？”</br> 帥征笑道：“我想叫上老二和小舟，要是坐牢還能湊一桌麻將。”</br> 胡龍威突然道：“對了，戰魂和小舟也在a市。”</br> “你剛才沒想到？”剛好紅燈，帥征停車看他，眼中別有深意。</br> 胡龍威心里小小的不自在，故意用猥瑣的表情道：“蹭吃蹭喝蹭一個就夠了。”</br> 帥征心頭一蕩，雙眼笑得幾不可見，“好，給你蹭。”</br> ……</br> 胡龍威一陣恍惚。</br> 記得游戲中，他也常常這樣說：刷副本，給你蹭。</br> 不知道他當時是不是也是這種表情。</br> 帥征租的地方不大，胡龍威一進去，就覺得整個房子小了一半。</br> 帥征見他局促地站在門邊，便道：“脫了鞋子，把行李放到床邊，我一會兒來擺。你是先洗澡還是先吃飯？”</br> 胡龍威一驚，“洗澡？”</br> 帥征的目光被他驚詫的語氣吸引過來，似笑非笑道：“我雖然在工地工作，但我的床不是工地，當然要洗干凈才能睡。”</br> 睡床？</br> 胡龍威腦海忍不住閃現出夢中場景，忙道：“我不用睡床，我睡地上就行。”</br> “大冬天的睡地上？”帥征古怪地看著他，“你好端端的花和尚不當，來我家當苦行僧嗎？”</br> 胡龍威垮著臉，“我最近戒色了。”</br> 帥征從冰箱里拿食物的手一頓，狀若不經意地問道：“和你那個老婆分了？”</br> “嬌嬌？那倒沒有。”不過恐怕也差不多了，以嬌嬌敏的性格，自己這么多天不上線，恐怕早就已經強制離婚了。</br> 帥征臉被冰箱里的寒氣凍了下，出來都是僵硬的。</br> “要我打下手嗎？”胡龍威不好意思干站著。</br> “先去洗澡。”帥征道，“在我做完晚餐之前，絕對不會偷看的。”</br> “這么早做晚餐？”胡龍威看著墻上的掛鐘正指著三點的方向。</br> 帥征道：“我做菜比較慢。”</br> 胡龍威想了想，決定客隨主便。反正從體型來說，他實在沒什么可擔心的。</br> 等他拿著衣服進浴室，帥征才松了口氣，用手拍拍自己心臟的位置。</br> 盡管他裝得滿不在乎，但到底是心里頭記掛了這么久的人，說什么忘記，說什么藏到角落都是自欺欺人。他現在就想把最好的東西捧在他面前，然后騙身騙心，把他留在身邊。</br> 不過……</br> 帥征環顧自己的房子。</br> 他好像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而對方看起來有點傻乎乎的，但比起武力，自己輸得可能性比較高。</br> 看來只能在廚藝上全力以赴了。</br> ――上天保佑！</br> 等胡龍威洗完澡出來，就看到廚房門關著，排風機和油炸聲隔著門板不斷地傳出來。</br>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回浴室將自己的臟衣服和帥征留下來的臟衣服一起放在洗衣機里洗了。雖然是做客，但什么都不做也不好。</br> 洗完衣服，將它們一一晾在涼臺，廚房的門還關著。</br> 看看時間，差不多半個多小時了，那聲音和剛才一點區別也沒有，胡龍威忍不住推開門，探頭進去，“要幫……咳咳咳。”突如其來的油煙嗆到嗓子。</br> “沒事，我能行。”帥征將他一把推出去。</br> 胡龍威沒辦法，只好繼續在客廳里干等。</br> 炒菜聲驟停。</br> 帥征探出頭：“去玩游戲吧。”</br> “哦。好。”胡龍威立刻起身。</br> “別拿我電腦和你老婆聊天。”帥征突地冒出一句。</br> 胡龍威頓住腳步，“不能不理她。”</br> “那你開個小號吧。”帥征一想到他用自己的電腦和另一個人親親我我就渾身不自在。</br> “嗯。”胡龍威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雖然兩人在他的夢里已經滾過很多次床單，但現實中就見過兩次面，一下子出現這種類似于吃醋的情緒讓他有點不知所措。說起來，還是游戲好，人在電腦后面，想要多厚的臉皮就有多厚的臉皮。</br> 他打開電腦，看到系統桌布愣了愣。他記得以前聽帥征說過，桌面用的是嬉鬧江湖的畫面，所以每次一上網都會不由自主地登錄游戲。是什么時候換的呢？</br> 從他們冷戰開始？</br> 胡龍威忽略心里頭的不舒服，打開游戲開了個小號。奇異地，在選擇性別的時候，他竟然用按了下鼠標，選擇了女，等反應過來，畫面上已經出現一個梳著兩個辮子的小丫頭笑吟吟的看著他。</br> 他反射性地回頭，廚房門關著，這才松口氣，鬼鬼祟祟地將性別改回來，而且選擇了極為威猛的形象，并取名為――劍指九州！</br> 這四個字似乎給了他極大的鼓舞，他氣勢萬鈞地按下回車！</br> 此昵稱已經有人使用，請重新選擇。</br> ……</br> 倚天屠龍！</br> 此昵稱已經有人使用，請重新選擇。</br> 龍嘯天下！</br> 此昵稱已經有人使用，請重新選擇。</br> ……</br> 到底有多少個笨蛋浪費了這么多好名字啊！</br> 胡龍威非常確信自己在高手榜富豪榜善人榜都沒有看到過這些id。</br> “叫百煉鋼怎么樣？”帥征的聲音在身后響起。</br> 胡龍威不做聲，直接將它打上去。</br> 畫面跳轉。</br> “百煉鋼這個名字也不差啊，怎么沒人用？”胡龍威奇怪。</br> “這需要一定文化水準才能想出來。”帥征輕笑。</br> 胡龍威順口道：“嗯，超標的不行。”</br> “嘿。”帥征伸手摟過他的脖子，用另一只手在他腦袋上狠狠地抓了兩把。</br> ……</br> 其實這個動作在男男之間也不算多親密。他以前和室友打鬧時，比這個更肉麻的都有，但不知道為什么，胡龍威的脖子和耳朵一下子就紅起來。</br> 帥征顯然也發現了這個現象，摟脖子的手更加用力。</br> 胡龍威終于忍不住道：“脖子要斷掉了！”</br> “怎么會？”帥征終于放過他，“現在吃飯還是過一會兒？”</br> 胡龍威看了看電腦上的時間，“才四點多。”</br> “嗯，那一會兒吃吧。”帥征搬了把椅子在他身后坐下。</br> “我讓你？”胡龍威說歸說，屁股一點挪動的意思都沒有。</br> “我看著你就行。”帥征笑笑。</br> 胡龍威安心鳩占鵲巢。</br> 兩人現在都是**十級的實力，做新手任務簡直是浪費智慧。</br> 胡龍威一邊練，一邊感慨道：“啊，要是有兩臺電腦就好了。你帶我的話，會更快。”一碰到游戲，他故態復萌，蹭經驗的話想也不想地冒出來。</br> 帥征笑道：“好。先吃飯，吃完飯我們去網吧。”</br> 胡龍威原本也覺得自己一個人玩，讓主人在旁邊坐著挺別扭，當下點頭。</br> “那我們先去吃飯吧。”帥征拉著他的胳膊走。</br> 他的動作這樣自然，胡龍威還沒反應過來，人就被按在了飯桌旁邊。</br> 不得不說，帥征燒菜還是有一首的。味道先不說，色香一流。</br> 帥征抱歉道：“不知道你要來，沒買菜，就是冰箱里的東西湊一湊。”就這些菜還是前陣子母親大人蒞臨時買的，他一個人在家通常是下下面，下下速食水餃之類的。</br> “不會，看上去很好吃。”胡龍威夾了一筷糖醋排骨放進嘴里，“嗯，好吃。”</br> 帥征這才松了口氣。雖然每一道菜他都事先嘗過味道，但是他不確定兩人的口味是否一致。</br> 胡龍威半天的車，的確是餓了，當下不客氣地狼吞虎咽起來。</br> 倒是帥征沒怎么吃，只是拼命幫他夾菜。</br> 吃完飯，胡龍威主動要求洗碗。帥征也沒和他爭，幫忙收拾垃圾。兩人雖然是頭一次擠在一個廚房里，配合倒是挺默契。</br> 帥征似真似假地感慨道：“要娶老婆，就娶你這樣的。”</br> 胡龍威手一滑，碗摔回水里，強作鎮定道：“一米八六的身高？那得找模特。”</br> “模特不行。”帥征否決，“聽說模特吃得少，欣賞不了我的廚藝。”</br> “你喜歡天天下廚？”要真喜歡，冰箱里的東西就不會是湊一湊的了。</br> 帥征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朵，認真道：“那要看做給誰吃。”</br> 胡龍威沒吭聲，但那只耳朵越發紅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