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全黑,霓虹燈的燈光照顧不到這里。而整個辦公室只有書桌上的臺燈開著。</br> 氣壓很低。</br> 小周不安地坐在那里,第六次后悔今天沒有穿長袖上班,以至于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一個個像小顆粒似的站在上面。</br> “我記得你說過想加薪。”高勤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老板椅的扶手。</br> 小周想了想道:“這好像是兩年前的事。”</br> 高勤微笑道:“可以考慮的。”</br> “……”</br> 考慮了兩年還只是可以考慮……</br> 小周對于加薪的期望徹底破滅。</br> “不過在加薪之前,我有一個問題。”高勤的手指微微一頓,“最近一直拍電視劇,大喬的身體還適應嗎?”</br> “還不錯啊。”小周有些迷茫。難道喬以航身體出了什么問題,而她不知道?</br> “可是他白天拍戲晚上游戲,不會打瞌睡?”</br> “不會。他有分寸……”小周見高勤慢慢瞇起的眼睛,猛地驚覺自己說了什么。</br> 高勤雙手抓扶手,將椅子往前移了移,手肘支在書桌上道:“反正都開了頭,繼續吧。”</br> “……”</br> 小周望著高勤狐貍般的笑容,心里默默地懺悔道:大喬,我真的不是故意出賣你的。我只是為了響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為自己的未來謀幸福,謀出路啊。</br> 高勤悠悠然道:“這是唯一一個從共犯轉污點證人的機會。”</br> 小周嘴唇一抿,堅定道:“我招。”</br> 談話的過程總體來說還是相當愉快的。</br> 小周覺得工作了這么多年,總算有了一次和領導近距離交心的機會,能夠把工作上的困難,事業上的困惑,還有對前景的困擾一一說出。</br> 而高勤在對話中也充分發揮出一個領導對員工的關懷和關心,耐心傾聽員工的抱怨――尤其是大喬那部分,并提出積極的建議。</br> 在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里,雙方一直保持著熱烈卻不急躁,愉快卻不興奮,和諧卻不口口的良好氣氛,為伊瑪特未來的發展奠定了一定的內部團結基礎。</br> 結束前,小周還意猶未盡地抹了抹嘴角道:“高董,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向你匯報的。”</br> 高勤含笑道:“唔。不是匯報,是溝通。”</br> 這話說得真是讓人舒暢。她以前怎么會覺得高勤小氣刻薄又不近人情呢?明明就很慷慨幽默又通情達理。小周笑得合不攏嘴。</br> “對了。”高勤道,“既然這樣,你加薪的事……”</br> 小周的心微微提起。通過剛才一番交流,她相信加薪已經是十拿九穩的事。唯一的問題就是加多加少而已。為了表現忠誠,她努力地眨著眼睛。</br> “只能暫緩了。”高勤笑容慢慢收起,“污點證人是緩刑,但不是免刑。”</br> “……”</br> 她想把剛才覺得他慷慨幽默又通情達理的自己給砸死!</br> 高勤桌上的電話響起。秘書道:“大喬來找小周。”</br> “現在?”高勤訝異地挑起眉。</br> 小周心虛地看著墻壁上的鐘,已經九點了。</br> “請他一分鐘后進來。”</br> 等高勤掛掉電話,她小聲道:“你猜他把竊聽器裝在你的辦公室還是我的包里?”</br> 高勤道:“我覺得你是他制造出來的人形竊聽器。”</br> 小周:“……”</br> 高勤道:“我們的對話不要讓大喬知道。”</br> 小周十分意外。在她的印象中,高勤不是那種會輕易放過別人的人,“為什么?”</br> 高勤摸著下巴道:“我還沒有想好敲詐的籌碼。”</br> 小周:“……”</br> 大喬走進辦公室,望著兩張被臺燈照得半明半暗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過他很快收斂心思,開口問高勤道:“高董現在回家?”</br> 高勤抱胸道:“你要送我回家?”</br> “不,我想和你說再見。”大喬目光立刻轉到小周身上,“我請你喝咖啡。”</br> “我不喝咖啡的。”小周下意識地回答。</br> 大喬道:“沒關系,我可以喝給你看。我們走吧。高董拜拜!”</br> 小周:“……”</br> “等等。”高勤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和她一起回家?”</br> 說到后半句時,門剛好被人從外推進來。</br> 封亞倫微笑地看著他道:“你準備和誰一起回家?”</br> 高勤面色不改地站起身,“我有事要和你談。”</br> 封亞倫戲謔地看著他,道:“比如說?”</br> “今年的演唱會。”</br> “不是取消了嗎?”</br> “嗯。那我們談談取消的細節。”高勤說著,就和封亞倫一起走了出去。</br> 喬以航摸摸額頭,看著小周道:“他們是不是忘了什么?”</br> 高勤很快又回來,抓著門把道:“請把我的辦公室還給我。”</br> “……”</br> 他們最終去的是一家有咖啡有面包的但叫做糖果屋的冰激凌店。</br> 喬以航將鴨舌帽拼命地往下壓著。</br> 小周道:“你以前被記者偷拍不是都表現得很鎮定?”</br> “因為那時候對面沒有坐著你。”</br> “……是的,我當時正奮勇地沖上去用身體擋住鏡頭。”為此,她被狗仔隊封為“大胸器”,甚至曾在路上被人追著看胸,原因是那人認不得她的臉,只認得她的胸!</br> “呃。”喬以航似乎也感覺到了些許愧疚,“其實,我是想找你幫個忙。”</br> “公事私事?”</br> “私事。”</br> “我拒絕。”</br> “公事!”</br> 小周狐疑地看著他。</br> “你不幫的話,會遭遇事業危機。”喬以航說得很認真。</br> 小周與他對視大約三秒鐘,然后道:“我最近在抱高董的大腿。”</br> “……”喬以航見她要起身,連忙道,“等等。”</br> 小周回頭看著他。</br> 喬以航努力擺出一個和藹可親的微笑道:“想打臨工嗎?”</br> 收費與免費的待遇是差很多的。比如地點從糖果屋轉移到了咖啡店。</br> 昏暗的環境讓喬以航全身都放松下來,講話也很流利。他和戰魂無極――哦不,是小舟和戰魂無極的那些事只花了半個小時就說得一清二楚。</br> 但小周在他說到三分之一時,面部就一直保持著遄礎</br>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小周指著自己的鼻子道,“讓我充當小舟?”</br> 喬以航笑瞇瞇地點頭。</br> “因為這樣一來戰魂無極會對我見光死?”</br> 喬以航回答得十分含蓄,“當然,我會在你原有的基礎上做一些改動。”</br> 小周道:“你不覺得我要是這樣都答應就太愚蠢了嗎?”</br> “一千。”</br> 小周準備拎包走人。</br> “一天。”</br> “……”小周的屁股挪動了下,放下包到,“我最近生理期。”</br> 喬以航見她直盯盯地看著自己,道:“那,挺不幸的。”</br> “沒錯,所以在這種時候工作難道不需要……”小周拇指和中指輕輕地搓著。</br> “哦……”喬以航點點頭,然后微笑道,“真好。你的工作時間是下星期天。”</br> 小周笑容一僵,“如果我說我每次要來一個月你信嗎?”</br> 喬以航道:“你去醫院打個血崩證明我就信。”</br> “……”</br> 解決了最主要的矛盾之后,接下來的問題就談得十分融洽。</br> 在分別前,喬以航還再三地肯定了小周的演技天賦,表示她絕對是可造之材。</br> 對此,小周的回答是:“共同努力。”</br> “……”</br> 無論如何,喬以航回到家之后的心情和離開家時完全是天上地下。</br> 他躊躇滿志地打開電腦,直奔好友欄而去――</br> 戰魂無極的頭像正亮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