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十五分吉時,婚宴都坐得差不多了。</br> 天斗和落雪無音互挽著手臂從紅地毯上走過,主持人在那里問著千篇一律的結婚對白。</br> 如果是在網游,大概這時候起哄的人很多,但現實中大家畢竟顧慮形象和臉皮,所以一個兩個都默默無聲地坐著吃東西。以至于現場除了主持人和新郎新娘的對話之外,全都是筷子盤子的叮叮當當聲。</br> 小周吃得很小心翼翼。以她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幾年的經驗,她能感覺到同桌這幾個女孩對她的敵意。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她連轉盤都不動,前面是什么就吃什么,低調得很。反正三百紅包是喬以航給的,她就當吃一頓免費的自助餐。</br> 儀式結束,新郎新娘開始挨桌敬酒,來賓們都很賞臉,明知道新郎新娘杯子里倒的是涼茶,還是一口一杯地飲盡。</br> 小周望著眼前的酒杯開始緊張。</br> 帥帥帥坐在她的另一邊,見她不停地挪動屁股,忍不住問道:“你不會又要去……”</br> “可以嗎?”小周眼睛一亮。</br> 帥帥帥遲疑道:“你確定你沒事?”</br> 張知見她額頭細汗密布,皺眉道:“很熱?”</br> “我是很急。”小周故意抖了抖肩膀。</br> 帥帥帥道:“要我打的送你去嗎?”</br> “不用,等出租車吊上二樓,我大概可以來回十幾趟了。”小周說著就站起來,匆匆走出宴會廳,等到喧鬧聲從耳朵里徹底消失才松了口氣。幸虧及時脫身,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設想。當初她剛進伊瑪特還沒三天,就被馬瑞嚴令禁酒。原因是她在新員工歡迎會上將自己過去所有的糗事都說了個遍。這也就罷了,還把事先做過的功課――馬瑞的糗事也數落了個遍。從此,但凡還有酒精的液體的方圓三米之內,都是她的禁區。連去趟醫院,也被人打電話警告千萬要戴口罩。</br> 手機在包里響起來。</br> 小周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然后鬼鬼祟祟地接起電話,“喂。”</br> “我到了,你在哪?”喬以航受她說話語氣的傳染,連帶得也小聲起來。</br> “二樓,宴會廳出來往左往左,大概二十米左右的意大利餐廳門口。”</br> “……酒店好像只有一家意大利餐廳。”</br> “所以?”</br> “所以來一樓。”喬以航從地下室坐電梯上樓,然后看了下四周環境道,“洗手間門口吧。”</br> “好。”</br> 小周掛下電話,就往樓下走。</br> 大堂正好放著土耳其進行曲,像是為了配合曲子的節奏,她的腳步很快變成小跑,然后一直到洗手間門口停下。與她同時停的還有土耳其進行曲。</br> 喬以航看看她,又看了看四周道:“放廣播的是你親戚?”</br> 小周呆了下道:“什么?”</br> “沒什么?”喬以航從口袋里拿出三千給她,“喏,收好。”</br> 小周眼睛一亮,略帶羞澀地接過來迅速放進包里道:“這怎么好意思?”</br> 喬以航挑眉道:“是啊,這怎么好意思?”他見她還躊躇在原地,納悶道,“你不上去?”</br> 小周道:“新郎新娘正在敬酒。”</br> “那你再呆會兒上去。”小周的案底他很清楚,喬以航看了看四周,靠著墻壁,與她面對面站著道:“怎么樣?一切進展順利嗎?”</br> 小周面露難色道:“這個,怎么說呢?”</br> 喬以航眼睛一瞇,“不會是……”</br> “唉,不是啊。”</br> “我還沒說不會是什么呢。”</br> “反正就不是啊。”</br> “……”</br> 小周想了想道:“我總覺得騙一個這么帥的小帥哥,非常的良心不安。”</br> “帥?”喬以航想起之前水仙和尚似乎是說過張知非常帥,心里頓時起了幾分攀比之心,“有多帥?”</br> 小周看了他一眼道:“比你帥。”</br> “……”</br> “因為你我已經看膩了。他還在興奮期。”小周十分的誠實。</br> 喬以航緩緩道:“這年頭工作是很難找的。”</br> “……”</br> “聽說你還有房貸。”</br> “……”小周正色道,“帥是很膚淺的東西,你的英俊瀟灑,氣質出眾是他拍馬難追的。”</br> 喬以航滿意地點點頭。</br> 外面有腳步聲傳來,小周下意識地想讓路,但視線很快凝固在來人身上,半天說不出話來。</br> 喬以航轉頭看去,只見一個五官立體的混血兒和一個清秀青年正一前一后地看著他們,目光充滿疑惑、驚訝和探究。他雖然不知道哪個是戰魂無極,但是這種陣仗擺著,絕對是其中一個。他全身血液當下直沖腦門,腦細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活躍著,回頭盯著小周,露齒一笑道:“看你的長相……應該是我的歌迷吧。”</br> 張知和帥帥帥的目光同時落在小周臉上,像是想看看到底怎么樣的長相能讓人一眼就認出是自己的歌迷。</br> “……”小周的腦細胞顯然沒有喬以航那么活躍,好半天才呆呆地點頭道,“應該吧。”</br> 喬以航:“……”</br>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br> 張知和帥帥帥的目光又重新回到喬以航身上。</br> 喬以航克服僵硬的肢體,再接再厲道:“那你不想做點什么嗎?”他眨著眼睛暗示。</br> “啊,做點什么吧?”小周終于回過神,蒼白的面孔慢慢有了血色,也跟著眨了眨眼睛。</br> 帥帥帥一直站在張知的身后,此刻忍不住開口道:“那你們到底要做點什么呢?”</br> 喬以航沖小周微微一笑,一字一頓道:“要不要簽名?”如果剛才是眼神暗示的話,那么此刻完全屬于臉部明示狀。</br> 小周這時已經能夠完全配合,故作驚喜地拍著手掌道:“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br> 掌聲停下后,又沉默了大概十秒鐘。</br> ……</br> 喬以航慢吞吞地開口道:“難道這時候沒有人愿意提供一張紙和一支筆嗎?”</br> 作為一直圍觀的路人,帥帥帥左看看,又看看,最后發現這時候會主動站出來的大概也只有自己了,“我去前臺要吧。”</br> 小周急忙追上去道:“我也去。”再呆下去她一定會窒息。</br> 張知依然站在原地,無聲地打量著喬以航。</br> 喬以航感到一些壓力,至此,他已經可以確定這個是戰魂無極。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確定的,反正在心里就是這樣認定了。</br> “喬以航?”張知緩緩開口。</br> 喬以航此時已經完全鎮定下來,嘴角微微翹起道:“你也是我的歌迷?”</br> “不是。”張知冷冰冰道,“因為你前一陣在《嬉鬧江湖》曝光率太高,所以不得不注意。”</br> 喬以航聳聳肩膀道:“你也玩游戲?嗯,我級別挺高。”</br> “被爆得也很慘。”</br> “……”游戲和現實巨大的待遇落差讓喬以航的內心產生微妙的不平衡感,“你好像對我有成見?”</br> “沒有。”張知傲慢地撇過頭,“我只是對花錢練級的暴發戶沒什么好感。”</br> 平靜了好幾個月,喬以航重新落入暴發戶的陰影中。他抿了抿唇,然后轉身走向前臺。</br> 在擦肩的剎那,張知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道:“你和小舟……”</br> 喬以航心頭猛震,神情卻十分泰然自若道:“小舟是誰?”</br> 張知瞇起眼睛,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說謊得蛛絲馬跡。</br> 喬以航心里冷哼。他要是這么容易被看穿,那他這些天的戲都白演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微微抬起下巴道:“我不介意有男歌迷。但是我很介意他故意用惡劣的態度來吸引我的注意。”</br> 張知不屑地撇嘴,松開手。</br> 喬以航淡定轉過身,悄悄松了口氣。</br> 為了不讓更多的人看到喬以航,小周特地把紙筆拿到一個偏僻的地方讓他簽名。</br> 帥帥帥此時才恍然道:“原來你就是喬以航啊。”</br> 喬以航淡然一笑。</br> 帥帥帥道:“我們游戲里還有一個專門為你建立的航天閣。”</br> “是嗎?”喬以航表現得十分驚訝。</br> 帥帥帥道:“你離開之后都沒有回去過?開小號也沒有?”</br> 喬以航含糊道:“這陣子太忙。”</br> 小周道:“是啊,他要拍《幸福果樹》。”</br> 帥帥帥笑道:“不愧是鐵桿歌迷,這也知道。”</br> 小周暗自驚出一把冷汗,干笑道:“是啊,很鐵桿的。我連他早上喜歡賴床都知道。”</br> ……</br> 如果可以的話,喬以航現在很想用透明膠帶封住她的嘴。可惜不可以,所以他裝糊涂道:“是嗎?”</br> “是啊,你博客有寫的。”小周很快圓回來。</br> “哦。”喬以航見三雙眼睛都看著他,完全沒有離開的打算,不禁道,“你們沒事要做嗎?”</br> 帥帥帥“啊”得一聲道:“我們是下來找小舟的。”</br> 小周舉手道:“我在這里。”</br> 張知:“……”這么白癡的對話他到底還要忍受多久?</br> “那我們快回去吧,不然來這里圍觀他的人會越來越多。”帥帥帥的“他”當然是指喬以航。</br> 喬以航:“……”這么無聊的目光他到底還要承受多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