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中，程冷言的表情越發陰沉凝重，眉宇間的不信任已經逐漸隱退，看向李多海的眼神中，透著一絲信任。
    此刻，并不是他發現了這個人身上的利用價值，而是發現此刻的自己孤立無援，若是不和這人合作，已經再無選擇。
    韓凌宇和陸晨燁合作，那完全就是黑白無常。
    一個人在明處，一個人在暗處，強強聯手，對他的公司動手，簡直是易如反掌。
    而且他也從那雙陰狠的眼眸中看出，李多海和陸晨燁之間的仇恨不是小事，恐怕還真是什么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或者是更為狗血的奪妻之恨。
    只不過后者的可能性完全為零。
    試想一下，一個能對女人動用私刑，打到皮開肉綻，毫無憐憫的男人，怎么可能會對人動心呢?
    估計這人的結局不是孤獨終老，就是被人亂刀砍死，死狀凄涼。
    “袁青山被你轉移到什么地方了？”
    “這個嘛，現在就算是告訴你，你也沒辦法行動，還不如等你康復之后，我親自帶你去看。不過你放心，因為有你的前車之鑒，那里看守的人，絕對都是我的心腹，不會再有出賣投誠這種事出現。”
    李多海笑的如同一只狐貍，那得意的眉眼，實在讓人恨得咬牙切齒。
    程冷言面無表情，連咒罵的力氣都已經沒有。
    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身邊的人都換了新人，唯一可以信任的就是艾雨沐，可她還是個暈乎乎的笨女人，頂多就是給自己緩解一下空虛落寞。
    突然間，一種無力的挫敗感纏繞全身，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竟是如此孤立無援，可憐凄涼。
    他疲憊的嘆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手指，想要抽煙，卻想起自己的手臂不能動彈，如何抽煙？
    “哎，你是如何打算的？”
    “我的想法很多，不過目前為止，沒有你可以幫忙的地方，唯一能參與的，就是告訴我余華文在哪里。”
    “哦？你這么聰明，連孟蘭和袁青山都找到了，區區一個余華文，你能找不到？”
    “哈哈，這次我還真是找不到，你的手上也并不都是卑鄙小人，還是有一些忠心的。那個叫大傻的人就不錯，我用了那么多私刑，竟然一個字都沒有透露，確實不錯。”
    “大傻？”
    程冷言微微一愣，腦海中涌現出一個憨厚的傻大個。
    那個男人就像他的外號一樣，明明已經三十多歲，卻頭腦單純的如同是個傻子，總是傻呵呵的憨笑，就連別人嘲笑他愚蠢，他也是直笑不語。
    可這么一個笨蛋，竟然沒有出賣自己。
    想到視頻上被打的孟蘭，那凄慘的樣子，只一眼，就讓人汗毛豎起，可想李多海的手段何其狠毒。
    可大傻竟然撐住了！
    程冷言心底升起一抹悲涼，感到自己孤單的全身冰冷，他聲音無力的說道：“若是大傻死了，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余華文在哪里。”
    “呵呵，看來你很重視那個傻大個嘛。他若是知道了，一定很感動。不過程總，我真的要提醒你一句，以后睜大眼睛，看清楚身邊的人，不要再將那些廢物小人招攬在身邊，反而忽略了真正的忠心手下。若不是我這次幫你檢驗，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大傻才是對你最忠心的人吧。”
    “哼，少在這里說教，我如何做，還輪不到你管。你不是說要和我合作嗎？這就是你的態度？對我身邊的手下動用私刑，然后強行撬出秘密？”
    “沒辦法，誰叫你什么都不和我說呢？再說了，其實我下手還是有輕重的，也就那個孟蘭被打的比較慘，大傻身上的傷其實并不致命，只是比較疼而已。剩下那些人，我可都是好聲好氣，沒有欺負他們哦。”
    李多海無辜的將雙手攤開，眼底玩味的繼續說道：“不過若是沒有孟蘭說的這些話，我還真以為你是真心喜歡那個艾雨沐，想要和她在一起，才不擇手段的從韓凌宇身邊挖墻腳。現在看來，你也只是在利用那個傻姑娘啊。嘖嘖，真是可悲。”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想要怎么做？”
    程冷言氣的咬牙切齒，感覺此刻的自己就像被人扒光掉到空中，毫無秘密可言。
    這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實在不爽，尤其是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挖出來，可他到現在連李多海的事情，仍然是一無所知。
    這種感覺，讓他背后發涼，警惕卻又無能為力，只能借現在清晰的頭腦和對方進行談判協商。
    “還是那句話，我對你的公司和財產沒有任何興趣，我想要的，只是陸晨燁的狗命。”
    “我現在是動彈不得，你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不過我也有一個要求，要將公司的管理權交給艾雨沐，你的每一個決策，都必須經過她簽字同意才可以。”
    程冷言表情淡漠，沒有任何驚慌，反倒是一直鎮定的李多海露出驚訝之色。
    “交給艾雨沐？你是不是瘋了？那個女人心里喜歡的人不是你，她完全就是被你騙了，你難道不怕她突然恢復記憶，報警抓你嗎？”
    “不會，我相信余華文的催眠手段。而且眼下，艾雨沐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我相信你手段再毒辣，也不忍心對她這么一個嬌滴滴的美人下手。”
    程冷言笑的很是自信，眼底閃動皎潔，仿若已經發現了李多海的軟肋，毫無畏懼，傲嬌的揚起下巴。
    病房中，瞬間安靜下來，兩人之間的對話也截然而止。
    這是從進門到現在，他唯一一次感到自己獲得了勝利，笑容更是得意，同時篤定自己的抉擇不會有錯。
    “李多海，既然你說對我的公司和財產沒有興趣，那我安排我的夫人暫時管理公司，應該不為過吧？”
    “好啊，反正公司是你的，你若是信任那個女人，我沒有理由拒絕。但我可要提醒你，催眠這個東西，誰也無法證明是否真的管用，也許你面前的艾雨沐并沒有失憶，只是在演戲罷了。”
    “演戲？呵呵，若論演戲，誰能和你相比？李多海，真是辛苦你了，蟄伏在我身邊這么久，我到現在都不清楚你的背景和過往，反倒是你，將我調查了一個明明白白。你才是真的影帝！”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挑撥離間，我現在只相信艾雨沐，你明天將公司代理總裁的合同拿來，后天，她就會去公司報道。”
    程冷言拍板定音，李多海也沒有任何拒絕之意，淡然點頭，一臉無所謂的起身。
    “好，明天我就將合同拿來，反正她現在是你的妻子。但程總，我友情提示一句，艾雨沐一旦當云天科技的代理總裁，必然是滿城風雨。她的身份，還有過往都會被扒出來。且不說那個女人看到新聞會怎么想，單是韓凌宇，就不會坐視不管。”
    “雖然我覺得余華文的催眠術很神奇，不過記憶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你也無法斷定是不是真的失憶了。萬一韓凌宇和艾雨沐兩人面對面的遇到，就像狗血電視劇里演的那樣，兩個真心相愛的人遇到，便喚醒了記憶。那到時候，你一個躺在床上的殘疾人，公司管理權也轉讓給了艾雨沐。”
    李多海欲言又止的停了下來，站在門口，一只手放在把手上，壞笑的看向程冷言，見他神情凝重，繼續補充道：“那時候，你可連哭的機會都沒有啊。”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四周終于安靜下來，再無人說話，終于可以獨自思考。
    剛剛還一臉自信，覺得找到了主動權的男人，此刻又一次陷入沉默，開始懷疑身邊的人是否忠心。
    艾雨沐，你真的失憶了嗎？
    我可以相信你嗎？
    這個時候，他多想要拿起手機，撥通余華文的電話，和其確認催眠的可靠性，奈何自己只能活動的手指連手機都碰不到。
    況且，他的手機恐怕已經被李多海監控起來，不是沒有信號屏蔽，就是撥通的電話，全程人被監聽。
    在這樣壓抑的氛圍下，他開始自我懷疑，而后懷疑四周的人，最后又變成了一種頹廢落寞，心中只希望艾雨沐趕緊回來陪他。
    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從什么時候開始，自己竟然如此依賴那個小女人，覺得只有她在身邊，孤單落寞的感覺才會消失不見。
    程冷言在病房中呼喚著艾雨沐的名字，可現在的她，卻如同泄恨一般，瘋狂的在商場中刷卡。
    她買了很多無用且體積巨大的東西，其實自己根本用不上，甚至有些東西完全就是累贅，連擺設都稱不上，但她偏偏要買下來。
    “夫人，這東西買下來，您是準備放在什么地方呢？不如您付完賬，明天我讓人來搬吧。”
    “對啊，夫人，我們只有三個人，實在是沒有手搬東西了。”
    “不管，我就是喜歡這個東西，你必須給我抱著，不看到它，我就會心情不好。”
    艾雨沐堅決不同意，一臉幸福的看著保鏢抱著一具比人還高的黑猩猩仿真玩偶，那樣的笑容，仿若真的如她所說，只要看到這個玩偶，就會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