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淵不明白艾雨沐是什么意思，但還是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
    “其實我以前在軍營里的時候，就聽說過高八虎的名字，不過那都是十年前了，那時候他的名聲還沒有現在這么大，只是交界處的一個小流氓，雖然經常會帶著手下潛入軍營里偷東西，但并沒有太大危害。因此那時候，就算是我們偶爾抓到他，大家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此放過他。”
    “那為什么要放過他們呢？這種情況不是應該會被抓起來，進行審判什么的嗎？”
    “哈哈，這個嘛，怎么說呢，各國軍隊也都是人組建起來的，有些沒有人情味，有些卻很仁義，就向我們的國家一樣，大家都十分善良。”
    方淵頓了頓，繼續道：“抓到他們之后，一看到他們破衣爛衫，一個個面黃肌瘦的，也就心存善念，放過他們。有時候我們的長官還會給他們一些食物，然后再放他們離開。估計要是你看到的話，肯定也會和我們一樣，恨不得將身上所有的錢財食物都給他們。”
    艾雨沐不由皺起眉頭，腦海中不斷涌現她和高八虎見面的場景。
    那個男人雖然整了容，變得年輕，但眼神的殺氣，卻仍然強烈，一顆眼珠呈現混白的顏色，更是駭人。
    可即使這樣，可憐這兩個字，怎么都和他掛不上鉤。
    完全可以說是天上和地下的差別。
    但聽方淵這滿是感懷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悲憫，似乎很同情那個男人，這讓她不由有些好奇。
    他到底是因為什么，會從一個普通人，變成讓各國都害怕的搗亂分子呢？
    “哎，其實那高八虎應該也算是可憐人吧，若是有一個和睦的家庭，應該也不會走到這一步。就和現在社會上有很多不安分的小混混一樣，他們要是有一個嚴厲的父母，盡職盡責的老師，也許還能挽救一些，就不會變成社會不安分因素。但沒有如果，各人各命，有的人生來就是這樣悲慘，沒人能挽救回來。”
    一聲嘆息，讓艾雨沐更加疑惑，好奇的說道：“方淵，你好像知道很多關于高八虎的事情。”
    “哎，這個怎么說呢，其實我知道高八虎的事并不是很多，只是我和他的弟弟相處過一段時間。這段往事，已經是將近七八年前了，也是因為這件事，我最后選擇離開軍營，不想參與那些事情，才選擇回來的。”
    “而高八虎也在我離開后的兩年之內，突然成為了名動一時的流寇，最后變成了逃兵的集中營，將那些無家可歸的逃兵聚合起來，成立了大家口中的雇傭兵團。”
    方淵說到這里，似乎想到了不美好的回憶，看了看四周的環境，正好已經開到了一處僻靜的林蔭小道上，便將車緩緩停下。
    “艾小姐，這段往事對我的打擊比較重，要是你想聽的話，咱們可以停下來，容我抽根煙嗎？”
    “好。”
    艾雨沐欣然接受，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頸，然后開門下車，深吸了一口氣這里的清爽涼氣。
    那冰涼的氣息吸入腔內，頓時讓人精神舒爽了許多。
    咔噠一聲，方淵叼起一根香煙，望著一望無際的草叢，疲憊的嘆了口氣，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那雙睿智的眼眸，此刻也變得晦暗不明起來。
    其實說來，他們兩人見面的次數并不是很多，艾雨沐但對這個男人的印象，卻一直都是正向的。
    身手好，性格穩重，更加理智，幾乎從不發火，對韓凌宇的忠心程度，絕對是手下中的第一名。
    就算華磊和他相比，也要稍顯遜色不少。
    也許是因為方淵的性格脾氣更加穩重，喜怒不形于色，因此即使已經暴怒生氣，他也仍然可以保持清醒冷靜，做到準確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務。
    而且他不僅是一個身手矯健的保鏢，更是韓凌宇身邊的智多星，在想不到對策的時候，他總能給出一些建設性的建議。
    所以，看到這樣一個向來冷靜的人，都開始變得苦惱沉默，久久無法組織起完整的語言，實在是讓人有些驚訝。
    咔噠一聲，打火機再次燃起，他拿起了第二根香煙，深吸了一口氣，疲憊的將身體向車門一靠。
    此刻，天色已暗，驚心動魄的一天過去，萬物歸于寧靜。
    艾雨沐找了一塊平坦的石頭坐下，托著下巴，如小學生渴望知識一般的望向方淵，等待他為自己解開心中疑惑。
    她扁了扁干澀的唇角，猶豫的問道：“我可以先問你一些其它的問題嗎？”
    “當然可以，艾小姐，其實你現在算是我半個老板，對我不用這么客氣的。”
    “半個老板？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我可沒有那個能耐當老板。說實在的，這段日子，我也受益頗多。當了一陣子云天科技的總裁，每天大家見到我，都是點頭哈腰，艾總上艾總短的。雖然也算是過了一場當老板的癮，但壓力實在是太大了。我可能就是人家說的那種，沒有夢想的咸魚，簡簡單單的上下班，和喜歡的男人過些平安單純的日子就可以了。”
    “你這個夢想可是最難的，人活一世，就算你想清凈平安，可麻煩卻永遠會纏著你，就像是蒼蠅一樣，無孔不入。我還記得剛參軍的時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夠退伍回家，然后找個好媳婦，生一窩孩子，也許會在城里種地，又或者會在老家種地。”
    方淵的眼睛漸漸瞇成了一條月牙，似乎想到了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美好畫面，心情大好，語氣也變得輕松起來。
    他笑著說道：“哈哈，艾小姐，給你說一個丟臉的夢想，我在十八歲的時候，就和我爸媽發誓說，要在三十歲之前，至少生八個孩子。可現在吧，我都三十五了，別說是一個孩子了，就連個老婆都沒有找到。之前回家過年的時候，我爸媽還會催兩句，可現在不僅僅是打臉，而是丟臉了。”
    艾雨沐好奇的看向他，這還是第一次聽到關于他的故事，也許是想要讓他更加放松一些，她也笑著開始說起自己的故事。
    “真好，你還有父母，可以對他們發誓，不管是丟臉，還是打臉，但起碼有人在關心你的終身大事。可我從小沒有親人，就只是一個人，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唯一關系親密的就是院長，他雖然對我就像是親生父母。”
    “可他是博愛，是大愛，需要太多精力去照顧其他的孩子。因此他關心不到我那么細致，要是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可以發一些宏圖壯志。”
    方淵看著她，不由皺起眉頭，眼神晦暗，久久沒有說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這眼神太過專注，仿若有五二零膠水一般，黏在了她的身上。
    艾雨沐疑惑的伸出手，在他面前晃動了一下，見他回神，便好奇的問道：“你剛剛在想什么呢？怎么這么專注？”
    “艾小姐，聽說你和高八虎見過面了？”
    “恩。”
    “那你問我他的事，應該也不是因為好奇吧。你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額，這個，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我想先聽你的那個故事。”
    艾雨沐保持微笑，但眼神閃動，明顯是藏有心事，欲言又止。
    方淵何其聰明，一眼看出，將手中的香煙，用力吸了一口氣，然后丟到地上。
    他站著有些腿酸，畢竟身上還有傷，能堅持到現在，全靠他如鋼鐵一般的身子骨。
    環顧一圈，他將車門打開，不拘小節的坐到車門邊沿，感覺還不錯，便向里又移動了一下，將后腰卡在一塊可以支撐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氣。
    “艾小姐，那段往事，就連韓總都不知道，可以說是我心底最深的一個秘密。我若是說了，你可以以一換一，將你的秘密也告訴我嗎？”
    小女人本來已經做好了專心聽故事的準備，可現在卻不由一愣，有些為難的皺起眉頭，猶豫的說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還不知道是不是和我心里所想的一樣。”
    方淵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時間，已經做好了開始講故事的準備。
    “我想若是我將這個故事說完，也許你就會在心里有明確的答案了。”
    “你知道什么？”
    “先聽故事吧，也許講完之后，我們還能趕在晚上一點之前回到營地，好好睡上一覺。”
    艾雨沐緊閉雙唇，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她只覺方淵的心境似乎有了很大的改變。
    他剛剛明明還是苦悶抵觸，可現在卻豁然開朗，眼底也閃動起一層激動興奮。
    對這種突兀的變化，她有些想不明白，但可以肯定，這個男人藏了一個很大的秘密。
    一陣冷風吹過，微寒，但卻讓頭腦更加清醒。
    曾經在軍營中經過各種苦難的男人，緩緩開口，將埋藏在心底深處的秘密緩緩說出。
    “其實算下來，我和高八虎曾經見過一面，那時候，他還沒有整容，年紀應該也就是三十歲的樣子，是一群十七八難民孩子的老大。”
    “那時候，我們駐守在邊疆的人都知道他，但真正見到的，卻寥寥無幾。不得不說，他很聰明，每次行動都是讓那些孩子們分頭行動，雖然只是偷些食物衣服，但卻用上了兵法，也是個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