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的憤怒與妒忌全然讓夜君離失去了理智,他甚至有一瞬覺得,要不干脆同云淺一起死了算了,這樣反復的心理折磨讓他的心也早已千瘡百孔,無法復原了。
可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白白受了那么多年的劫難,最終依舊重蹈覆轍落得被那人二次戲耍的下場。
不討回來,他死都不會甘心。
“圣君,鎖魂谷一直發出凄厲的聲響……圣君要不要去看看……”見邪畢竟與染沉共事了好幾個百年,即使他現在知曉染沉潛伏在戮神殿的目的,但也不忍心看著染沉丟了性命……
能替他爭取一絲活命的機會,他會盡力爭取。
夜君離這兩日的面容極為恐怖,像極了嗜血的怪獸,憤恨之意涌在面上。
“見邪,你膽子越來越大了,你是想做下一個染沉?”
見邪聞言,心顫地跪了下來,知道觸及夜君離眉頭,卻仍垂死掙扎:“圣君饒命,見邪不敢指點圣君做事,只是這兩日,那里一直有古怪的哀嚎傳出,見邪擔心對戮神殿不利……”
見邪只能找了一個像樣一些的借口,繼續勸說道。
夜君離聽后,輕蔑道:“他們的詭計,我不會再上當了!”
一句話,宣判了見邪的最后一點希望灰飛煙滅。
這兩日,夜君離不允許任何人靠近鎖魂谷,不得入內,在他沒想好如何處置那兩人之前,他不會讓他們有任何一點機會逃走。
見邪只能認清事實,不敢再替這注定的結局作任何辯駁。
這夜,夜君離出奇的,早早就有了睡意,但心口處一直有些隱隱作痛,他以為是舊疾發作,服下止痛散,很早便上了床榻。
昏昏沉沉睡了半夜,夢里有些奇怪的幻想模糊閃過,他奮力從噩夢中醒來,看著屋外巨大的雨勢,心緒有些雜亂……
這雨從白日便一直下著,雷聲時不時震耳欲聾,驚擾了沉睡的人家。
醒來時,夜君離的心口處,疼痛依舊沒有減弱,還有加重的跡象。
夜君離的身體,除了剛從惡獄出來的時候,很少覺得不適,即使在睡前服下大量的止痛散,卻也沒有起到半點作用。
“見邪?!彼傲宋萃馐匾沟囊娦耙宦?。
“圣君,”見邪見夜君離臉色有些不對,繼而問道,“圣君的臉色不太好看,可是不舒服?”
窗外的雨鋪天蓋地地從天而降,一道驚雷從夜空中詭異地劃過,夜君離內心不由得又恐慌了半分。
“見邪,鎖魂谷可有異樣?”夜君離問道。
見邪如實回答:“圣君,入夜之后,便沒聽到動靜了?!?br/>
見邪的回答并未能讓夜君離慌亂的心安分下來,掌心緊握成拳,聲音低?。骸拔乙ユi魂谷一趟,你讓所有人都提高警惕?!?br/>
“是的,圣君?!币娦敖邮樟嗣睿粗咕x心神不寧的模樣,不禁疑惑,但并未多想。
夜君離疾步走向鎖魂谷,越是靠近,心臟的疼痛便越是深刻。
鎖魂谷關著云淺與染沉的那間囚牢,果真如見邪所說的,沒有傳入一點動靜。
他命看守的打開牢門,緩步而入。
而下一個瞬間,敏銳的嗅覺當即感受到了濃重的血腥氣息,當那抹猩紅入目時,他的脊背幾乎是一剎那間就繃緊了,牙關也咬得死死的,理智告訴他,那是一副被鮮血染紅的死尸,是那個他最熟悉的人。
染沉散亂著頭發,目光渙散地望著那一灘刺目的紅,嘴角泄露著詭異的笑容,他離得有些遠,好像又想逃避,又生怕沒法看到那人最后一眼。
直到夜君離靠近,他也沒有抬頭看上一眼。
劇烈的視覺沖擊讓夜君離的后背當即被冷汗打濕,躺在地上的那副尸體,還稱不上是尸體,那人還有微薄的呼吸,似乎一直吊著一口氣,不舍得死去。
夜君離霎時記起方才所作的夢境了,是染沉將云淺入夢網的牽繩,綁在了夜君離的夢境中。
他終于了解了前因后果,終于知道眼前這個弱小的人兒,如何無聲地在愛他。
夜君離跪了下來,將那血人抱了起來,攬在了懷里。
那人感受到了熟悉的人氣,身體微微一顫,眼淚又拼命地掉了下來,那人知道,他終于等到了。
可他一流淚,眼中的血水也跟著一同流下,他沒辦法睜開眼睛,沒有辦法最后再看那個他愛的人一眼。
直到嘴里發著一聲含糊不清的嗚咽,夜君離所有的偽裝才全然塌陷,淚水模糊了視線, 一滴一滴重重打在懷中人的臉上,是冰涼的。
他的眼神就像深不見底的銀河,透露著漫無邊際的絕望。
他的心臟像是被緊緊捏住一樣,喘不過一口氣……
右手的食指忽而被懷中的人兒無力的握住,又聽聞一聲嗚咽,腥甜的液體從那人的嘴角緩緩流出,身體從輕顫變成了劇烈的顫抖,他應當是很疼的。
“淺淺,淺淺,你不要跟我開這樣的玩笑!求求你!淺淺!”
“淺淺,我放了你,放了任何人,你不要生我氣,淺淺!不要生我的氣!”
夜君離的呼吸越發的急促,墊在云淺身下的左手緊緊抓著他的肩膀,劇烈抖動的心臟隨著那人越發薄弱的氣息,痛到滲血。
"淺淺,你想不想吃芒果...買給你吃好不好..."
"你不乖的時候,我也不會罰你了..."
"我什么都依你..."
"你可不可以原諒我...不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報復我..."
這代價,太大了。
下一秒,感受到右手食指的觸感慢慢在消失,小手軟軟地滑了下去,滿是血污的臉色幾乎要變得透明。
夜君離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明,世間好像一下子化為了灰燼,他終是一無所有了。
那人還是不肯原諒自己,對嗎?
他要丟下自己了...
他定是對自己失望了...
... ...
繼而,戮神殿被一道金色的強光所包圍,神凰從天而降,見夜君離死抱著尸體不肯放手,只輕聲道了一句:“這是他的選擇,接受現實吧,我要帶他去輪回了……”
云淺生前答應過神凰,死后他的魂魄歸神凰所有,這是條件之一。
神凰具體想做什么,云淺也沒有深入了解,他一心只盼能拯救夜君離,其它的,他一點都沒有上心過。
而夜君離,如何都不愿意交出那具儼然斷氣了的尸體,愈抱愈緊:“不可以,誰都不能搶走他,他是我的!是我的!”
他語氣堅定,呼吸卻是紊亂的。
神凰無奈,催促道:“你再耽擱的話,他已經沒了混元丹,會魂飛魄散的,快把他交給我!”
語落,一股急劇的痛楚在夜君離心臟處爆開,強忍許久的赤色從口中噴灑而出,染紅了鎖魂谷,似乎要將天地萬物都覆上一層血幕。
在意識潰散的最后一刻,他不得以松開了懷中的人兒,不舍地深深看著那人,失魂地昏睡了過去。
而一旁的染沉,從頭至尾,像一個局外人一般,沉默不語地目睹著這一幕,心中覺得可笑極了。
他心中冒出一個惡毒的怨念,他要讓夜君離生不如死,永生永世陷入漫無止境的痛苦與悔恨之中!
他生生將自己的不死之心掏出,注入了夜君離的元神中,他要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帶著失去云淺的事實,萬念俱灰地活著,一直活著!
染沉閉眼那刻,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與云淺相遇的畫面,那人帶著滿腔熱血降落在他面前,就像是他孤絕的救贖,此生遇見這人,染沉沒有后悔過,但愿還有來世,他一定要比夜君離更快遇上他,好好愛他。
……
“君離哥哥醒了!君離哥哥醒了!”麒爍在床前守了夜君離百日,終于等到了醒來的這一刻,沖著屋外的見邪大喊道。
見邪連忙進屋,看著床榻上睜眼的夜君離,抑制不住興奮:“圣君終于醒了!太好了!”
他命人趕緊準備一些洗漱的溫水,便寸步不離地守在夜君離身側,觀察著他的反應。
夜君離仍舊面無表情,由于昏迷太久,臉色有稍許蒼白。
他起身,隨手拿了床邊的一件玄色外袍披在身上,淡淡吩咐道:“見邪,讓他們準備一些吃食,有些餓了?!?br/>
有一絲笑意掛在了夜君離的嘴角,不太明顯,卻流露出心情不錯的樣子。
見邪有些慌神,嘴上答應著,心里忍不住懷疑,夜君離是否失去了記憶?
可倘若失去記憶,為何還能喊得出自己的名字。
還是說,夜君離是失去了云淺那部分的記憶?
不然當下,他怎能若無其事般地吃著下人們端上來的吃食,且胃口大開的樣子。
連一向沒心沒肺的麒爍,都意識到了怪異之處。
但他不敢問,也不敢提。
傾顏自染沉死后,一直將自己關在靈狐洞,半步不肯踏出,終日郁郁寡歡,麒爍當下無人可以求助。
“麒爍,等我吃完,我們去集市逛逛吧?!币咕x平靜道。
夜君離醒后不僅沒有追究是誰擅自將麒爍放出來,還對他態度好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