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執的愿望到底不曾實現，他苦著一張臉，聽著薛大將軍一句又一句的當著裴書珩的面夸著鈺旭桀。</br> “那孩子，近日愈發用功，我聽聞，早夜讀書，晚也讀書，皇上今早還夸呢。”</br> “但看那三皇子，若不是有吳巍打點，我看成不了氣候。”</br> 薛執不服氣，鈺旭堯太傲，又沒膽識，可鈺旭桀也不過爾爾：“爹，你這話就不對了，上回我拿著千字文找二皇子，他認識的還沒我多呢，那字跡更是三歲娃娃都不如。”</br> 自然換來一頓訓斥：“你懂什么，這叫大器晚成。”</br> 得，只要他爹喜歡，總有一堆數不完的借口。</br> 罵完兒子，薛大將軍又對一言不發的裴書珩笑。</br> “裴小子，我看得出你也是實在人，實話與你說了吧，三皇子那邊可不安分啊，他昨夜半夜去了都督府，胥御那人，你也許不知，他可不是簡單角色。”</br> 什么不能放到白日，偏生月黑風高之夜。薛大將軍認定，其中必有貓膩。</br> 若三皇子真有動作，給人一個猝不及防，皇位的爭奪，腥風血雨，也是常事。</br> “裴小子，你想想，三皇子沒魄力不是做君主的好人選，若他日后登基，這天下就成了吳家的天下。”</br> “我也不和你來虛的，與其如此，不若你我一同輔助二皇子？”</br> 裴書珩有意無意摩挲著指間的玉扳指，仿若上頭還留有女子身上的暖香。</br> 他鎮定萬千，聞言也只是施施然道：“書珩不過三品官員，將軍折煞我了。”</br> “你莫妄自菲薄。”薛大將軍打定主意想要把裴書珩拉入鈺旭桀的陣營。</br> 裴書珩淡笑：“一朝君子一朝臣，天下是皇上的，書珩只為皇上效力。”</br> 薛大將軍一聽，當下一拍桌子：“這好辦啊，你輔助二皇子，日后成事，可不就是名正言順了？”</br> 裴書珩沉默。</br> 薛大將軍一見有戲，連忙把椅子挪近，貼近之。</br> “說真心的，你覺得二皇子如何。”</br> 裴書珩面帶煩惱，說出四個字：“愚不可及。”</br> 薛大將軍被他實在到了：這也太真心了吧。</br> “那三皇子呢？”</br> “難堪大事。”</br> “若讓你選，你選誰。”</br> 裴書珩定定看著他，溫潤淡笑道：“皇上如今身子康健。”</br> 薛大將軍見裴書珩這般坦蕩真心，當下擺擺手：“這種話可不好說，也不知為何我這幾日頭突突的疼，總覺得，皇上也許沒幾年活頭了。”</br> 說完這句話，也覺得不對勁。</br> “呸呸呸，這是大不敬，書珩別理我的胡言亂語。”</br> 裴書珩垂下眸子，光線透過窗格落在男子側顏下。眸子里都是旁人讀不懂深色。</br> 不得不說，薛大將軍還真是個烏鴉嘴。胡言亂語也能被他說中。</br> 這禹帝啊，的確有個好兒子。</br> 膽小的同時，又心狠手辣。</br> 這么好的機會，他們只等甕中捉鱉，釜底抽薪，而后坐享其成了。</br> 這廂，楚汐領著昭蓉出了院子，便踱步而行，繞過回廊，踩著雪，說著話。</br> 昭蓉雖說離京多載，可寧虞閔見著她都要恭敬的喊一聲蓉姨。京城那些小輩雖說都不知如今出落地何等風姿，但到底都念著舊情。</br> 昭蓉和魏恪早逝的母妃，也有過幾面之緣。雖說比不得與恭親王妃，寧王妃來的親密，可也是能說得上話的。</br> “我沒想到，連魏恪那孩子，都要成親了。也不知我那傻兒子，何事讓我吃上一杯媳婦茶。”</br> 楚汐聞言笑笑：“姻緣自有天定，夫人放寬心便是。”</br> 女子嬌媚動人的臉頰兩側酒窩淺淺，很是渲染人的，讓昭蓉也不由心情好上些許。</br> “你說的對。”</br> “對了，昨夜夜里，秦夫人連夜把那女子送走了。”昭蓉來此，便是與楚汐說這些。</br> 施茵茵走了？</br> 楚汐愕然，頗為難以置信。</br> 秦夫人最會做表面功夫，怎么會在退婚后，韓知藝又被賜婚給魏恪這個節骨眼上，把人送走？</br> 這不是招人閑話？</br> 昭蓉見她這般模樣，當下笑道：“那姑娘流產了，許是遭冷落，府上下人伺候的也不用心，這大雪天氣，摔了一跤，當場就見了血。”</br> 孩子沒保住。</br> 秦夫人這些日子對施茵茵的隱忍在這時終于爆發。</br> 她失去滿意的兒媳，秦家又淪為茶余飯后的笑柄，此后重重難堪，如一座大山，壓在她身上。</br> 如今什么都沒了。她對施茵茵是看一眼都生嫌。</br> 適逢那日，失魂落魄多日的秦之逸得了信，從外頭趕回來。</br> 卻因著太急，直接從馬上滾下。</br> “她那兒子，倒是吉人天相，那腿受了傷，但養上數月也就好了。”</br> 秦之逸是秦夫人的唯一的兒子，秦家以后的繼承人。</br> 這兩件事鬧的整個秦府烏云蔽日。</br> 楚汐聽到這兒，如何不懂。</br> 她抬眸對上昭蓉，紅唇動了動道：“這也難怪，秦夫人一向愛子，什么也不會越了秦之逸頭上去，又想起施茵茵克夫的名聲，生恐日后對秦之逸不利。”</br> 更怕這次的傷只是一個前奏，畢竟施茵茵先前的未婚夫都死了。</br> 昭蓉就喜歡她聰明勁，說話溝通不費力。</br> “我想著這幾日你不曾出門，沒準還不知曉這消息，便特地與你說一聲。”</br> 昭蓉到底是將軍府夫人，站姿挺拔，就連笑上一笑都帶著威嚴和氣勢。</br> “先前秦夫人妄圖打壓你，又做出那些事來想要禍害你那閨友，也實在是陰險手段。”</br> “你莫怕，這秦府如今也算夾著尾巴做人，成不了氣候。都無需我為你撐腰。”</br> 楚汐到底是感激的，對著昭蓉盈盈一拜：“多謝夫人。”</br> 她正要再說什么，胃里一陣翻滾，當下連忙扶住一側的柱子，一陣干嘔。</br> 所以，真的是脾胃嗎？</br> 楚汐不確定了。</br> 可早膳沒用幾口，這會兒都消化了，什么也吐不出來。</br> 她小臉泛白的用帕子擦了擦唇。待身子舒服些這才站起身子。</br> 一抬眸卻見昭蓉打量的目光。</br> 昭蓉幽幽道：“我懷執哥兒時，也如你這般，孩子，你莫不是有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